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47. 旧箫吹彻流光夜(2)

朝珩也注意到这小女孩,笑道:“你的布老虎对这个年龄的娃娃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而后,他蹲下身逗那小娃娃:“乖乖,你是谁家的小丫头?”


小女孩听不懂,收回手,朝他眨眨眼。


没一会,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跑上来,她容貌秀丽,但两鬓有些微白,她拉过小女孩,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奴家一时没看住,让小女跑出来了,不好意思。”


她把女孩子抱起来,那女孩也不说话,只是要被抱走时回头指着阮含星腰间那布老虎一直喊“爹爹”。


妇人把她的手收回自己的怀抱,羞赧道:“芽芽,那不是爹爹,是老虎、小老虎,爹爹还没回家呢。”


叫芽芽的女孩似乎没把话听进去,一直喊“爹爹”。


阮含星把布老虎取了下来,走到妇人身前,恰好和被抱着的芽芽平齐双眼,她把布老虎放到芽芽面前,后者笑了起来,边拍手边道:“爹爹!”


“她爹身上也带这个布老虎么?”她问。


妇人笑道:“倒也不算,只是我这傻闺女就喜欢老虎,她爹疼她,每次出车回家,都会给她带一只布老虎,为此家里都堆满了布老虎,什么颜色的都有。”


“出车?”


“是啊,奴家夫君是跑车的车夫,出去三五天是常事。姑娘若是以后有需要,也可以找他。我们家的摊位就在那,我卖伞,他卖力。”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档口。


“好。”阮含星点点头,她把布老虎放到芽芽手里,“你这么喜欢它,那这个就送给你吧。”


芽芽拿到布老虎,开心得一张肉包脸更是把眼睛挤成一条缝。


“这……姑娘,这我怎么好意思……这样吧,我刚做了新鲜的豆沙糯米糕,我给你拿点,别走开,千万别走!”那妇人匆匆回到档口上,又拿了一个纸包过来,塞到阮含星手中,“好姑娘,你别嫌弃,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四邻都觉得好吃的。”


“谢谢。”阮含星不推辞,笑着接下。


他们目送妇人抱着孩子回了摊位上。


“若不是这娃娃,我还没注意你多了个小老虎。”


“我是在地上捡的,见它奇形怪状,我以为是什么特殊神兽,本想拿回去研究一番。”


“那是民间很常见的布娃娃,几乎每个小孩,小时候家里都会有一只。”刚好旁边又有一家人路过,朝珩轻轻指了下那家人里男孩子手里的布老虎。


男孩子手里那只胖嘟嘟的,两个耳朵尖尖的,浑身很饱满。


之前那只比起来就没这么光鲜,芽芽那一只,右腿有点“瘸”,漏了棉花。


阮含星收回视线,捧着那纸包,里头透着温温的热气和豆沙的香气,她把纸包打开,露出里面晶莹细白的糕点,里面的豆沙透出暗红的色泽,呼之欲出。


看着就很甜。


“师尊吃。”


“不错,这味道软糯香甜,你喜欢吃甜食,多吃些。”


“师尊会做这个么?若是不会可以学么?学会以后会在瑶山上做给我吃么?”


朝珩一时无言,片刻后道:“我发现你这丫头片子真是得寸进尺、连吃带拿。”


她追问:“那师尊给我得寸进尺么?”


“你要是明年进了前十,为师就准了。”


“好。”她答应地斩钉截铁。


天渐渐不太热,也暗了下去,日月交替的时候,街道上两边各色的荧荧暖灯便参差搭在架子上、或放在台子上,夜色越浓时灯越明。


“瑶水镇盛产粉竹,正直、节长、柔韧,很适合做竹筐、纸灯、风筝,因此,镇上百姓往往也是以此为生,尤其是纸灯。瑶水纸灯虽不敢说是天下闻名,但在江国、梁国都是广为人知的。徒儿,你且走走看看,有看上的,咱们买几个回去挂到清梧峰上。”


“师尊,我很好奇……我们修士,整天修行,待在山上,又不做工,哪来的钱买这些?”


行在灯火映照、人潮往复的青石道上,二人闲聊。


听闻她的问题,朝珩轻笑,指尖扣着扇坠将长扇绕指转了一圈俯身轻声道:“善良的可怜人中也总有有钱人吧?祖师曰:行善积德,财聚如河,行侠仗义,财运不弃。为师常年惩恶扬善,两袖自然不寒碜。”


阮含星半懂不懂,“啊?”


前方忽有一阵骚乱,一个身着黑衣、身姿轻盈的人从人群中穿过,朝珩微微抬眼,长扇从手中脱出,似电般穿风而去,一声痛呼后,那黑影倒地。


不觉中,阮含星发现身边的朝珩已经如瞬影般出现在那黑影身旁,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朝珩怀里正抱着一个襁褓裹着的婴孩。


朝珩唇畔挂着淡淡的笑意,向她招手,她小跑着过去。


与她同时到的还有一对气喘吁吁的圆脸夫妇,他们身披锦绣、头戴金银,前后跟着几个小厮婢女。


朝珩把怀中婴孩递给那对夫妇,从地上躺倒的黑衣人脚踝处拔下万古夜,其中一骨扇刃因方才嵌入那人皮肉中沾了点血,虽已不见颜色,但朝珩仍是有些嫌弃地左看右看。


那黑衣人挣扎着想起身,却被阮含星踩着另只脚踝,又哀嚎了一声躺了回去。


“这偷小孩的贼人,只能拜托夫人老爷捉他去见官了,免得再祸害别人家的千金公子。”


那对夫妇连连道谢,那妇人从腰间解下钱袋,整个递给朝珩,“义士,实在是太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们追不上这贼厮,闺女就被偷走了!你可千万莫要推辞,否则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答谢是好!”


朝珩朝她抱拳一笑,从钱袋中取了一颗银子,把钱袋又还给她道:“留些银钱给家中阿妹买纸灯使便足够,多谢。”


说罢便递给阮含星一个眼神,二人扬长而去。


朝珩把银子递给阮含星,道:“为师说得对么?做点好事,钱就来了,修士怎么会穷?”


阮含星道:“做点坏事,说不定钱更多。”


扇柄忽然重重敲了敲她的头,他道:“乱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做多亏心事,百财不入门。”


她轻轻撇撇嘴,还是说了句是。


两侧街边精巧的花灯令人目不暇接,她的视线从灯海中掠过,却未在哪一处停留,只是周身有小童稚子经过时才多看两眼。


忽然,左前方人群前有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只见那片灯火照明如白昼的天上,随着越来越震破天际的声响,忽地飞跃起一只金色大虎,虎的模样与那布老虎有些许相似,却更精致威武。


那大虎金光红纹,魁梧身形,翻跳起来皮毛如波,一双明睛炯炯有神,额上三横一竖俨然为百兽之王。金虎四足踏在乌木桩上,凌空而起又稳稳落下,气势威武却姿态灵巧,引得人群中阵阵掌声与赞叹。紧随其后,又一银色大虎腾空而起,与金虎交相跃于高高的木桩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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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虎跃鼓响,华光璀璨。


朝珩道:“这是瑶水镇的舞虎表演,你自幼在那槐花村,离瑶水镇应当不远,从前可来看过?”


阮含星仔细看了,发现那大虎的四足原来是两人的脚,只是穿了特定的鞋子,宛如神兽之足,她摇摇头,“我不太出来,没有看过。”


“九州多舞狮、舞龙,但瑶水镇始终尊崇老虎为百兽之王、祥瑞之首,这里头倒有个故事。瑶水虽然靠竹起家,但几百年前,瑶水镇的竹林却并不繁茂,而是一片贫瘠荒芜,甚至寸竹不生,据说瑶水先祖芸姑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尝试了十七年,才在此处种出第一棵竹子,而后再种,百棵成一棵,千棵成十棵……”


“十多年只为种竹?百才成一,也能坚持下去么?”


朝珩颔首,“先人风采,赤诚肝胆,一往无前,实在令人感叹。可好景不长,她成功了,此举却也惊动了天上掌管花草的神君,神君大怒,因那竹是天上的植物,怎能忍受被她种在凡间,失了灵性。于是神施了天罚,教瑶水镇长成的竹子一夜开花……”


“一夜开花?”


“竹子开花,竹也要死了,十七年的心血白费。芸姑不服,便又花十七年,种出能通天高的竹子,她要爬上九重天,质问那神君,为什么不让凡间生竹?凭什么不让凡间生竹?可她年老体衰,如何也爬不上去,在竹旁哭了一夜,哭声引来林中虎群,她向虎群倾诉这三十四年的经历,虎王十分感动,驮着她爬上竹子。待至竹顶,又花了十七年,虎王力竭吐血而亡,芸姑于天上怒斥神君后,也因年老而衰亡。”


“后来呢?”


“后来,后来没什么意思,大概算是圆满结局——诸神君感慨芸姑的执着、虎王的大义,终于允许凡间生竹,那些开花的竹子又恢复生机。瑶水镇的百姓永远铭记他们的先祖和仗义的虎王,为他们立庙,逢年过节便要游神舞虎。你看,舞虎之后,便要游神。”


朝珩指向一处,阮含星看过去,便发现那金银双虎已不再腾空跳跃,而是静落两边,人群越发向前拥挤,围得很密,她们几乎是站在最外一围。


阮含星什么也看不见。


朝珩意识到了,收回指尖,轻笑一声,“看来为师还是要给你多弄点吃的,多长长个子才好。”


阮含星无奈,朝珩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木箱子让她站上去,她踩上去才看到,那两只虎中间,有一行人用木头搭成架子、共同托举雕像穿过,周围人们都将双手交叠放于胸前、静静地望着那雕像。


那是个妇女雕像,其实并不高大,甚至有一些矮小微胖,穿着普通的靛蓝长裙,头发用同色发巾裹着,容貌憨厚,笑眯眯的看着很亲切。


并不是她脑海里那些或彩袖飘飘、金冠玉钏、或白衣皎洁、神圣冰清的模样,朴实的就和她在路边见到的不经意擦肩而过的婶娘一般。


“这是什么神呀?”阮含星偷偷问朝珩。


她站在木箱上,两人现在一样高了,她能附耳相问,也能看清他微微侧身后望来的瞳仁。


琥珀清浅,如映璨星。


这双眼眸的主人缓缓道:“准确来说,也并不是游神,因为这不是神,这就是我方才故事中的瑶水镇先祖——芸姑。瑶水镇虽就在瑶山脚下,但族人体质羸弱、鲜有修士,也不好此道。他们信的‘神’,就是他们的先祖,就是他们自己,是世世代代的瑶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