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46. 旧箫吹彻流光夜(1)

她脑内描画过许多次,都没想到重逢是如此突然的事。


尤其在这样的时刻。


阮含星的瞳孔几乎是在看到他的一瞬倏然放大。


她的脑子告诉她此时应该是飞扑上前把眼前人紧紧拥住免得他像一缕烟一样飞快得消散,可她的脚步却很沉重很滞涩,还是踏踏实实踩在那滩污水那片碎石上。


他向她走来。


她看他越来越近,心跳得越来越快,血液似乎变得温热起来,才慢慢觉得这副身体回到她自己的控制中。


“师尊!”不管踏水踏泥,她向朝珩跑去。


随之而去的是一个毫无顾忌、结结实实的怀抱。


“慢点,你这徒儿,快把为师的鱼撞掉了……”朝珩笑着说她,见她裙摆上都是泥点水渍,随手使了诀清洁掉。


阮含星没管那么多,不论其他,此刻的她确实是极开心的。


就像很多年前在露桥霜林,她羡慕地看着白露跑入族长的怀抱、看见素霖飞奔着跑向颍棋、看见郑夫人把郑芳臣紧紧搂在怀里,看着大鸟用羽翼遮住雏鸟。看着所有人似乎都拥有一个可靠的主心骨,而自己永远只有自己,只能当个旁观者。


此时不一样,她也有这样可以奔赴的人。


“师尊!”她心里装了许多话说,却不争气地说不成字。


朝珩笑着轻叹一声,把扇斜插在腰带间,腾出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却觉得本就单薄的那处更是瘦削,想来他不在的时日,小徒一定很是担忧难耐,“没事了,为师不是全首全尾回来了么,没少胳膊没少腿的,别哭了。我还给你带了东水湖的长尾鳜鱼,等会给你蒸着吃。”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仰起脸来问:“师尊,你的伤好了吗?”


朝珩见自家徒弟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竟这么被人惦记,只不过这双眼睛沾着泪,莫名和心底一个影子重叠起来,让人心头一震,他不由以指腹揩去她眼下的泪水,“是,为师好了,不过有些人似不太好,为师太久没监督你的学业,才知道你修行就是靠在这里踩石头。”


“不是的,我很努力的。”阮含星,她问:“真的好了么?”


他伤得那么严重,还中了花燃尽,不用元清霜的蛇丹根本无法痊愈。


“已大好了,为师这些时日在潜心养伤,之所以没能及时联系你,一来是因为玉牌受损,二来也是因这半年在遇春台闭息疗伤,确实也失去了意识,但这样恢复得快。那战也不亏,我只休养不到半年,那元清霜被我伤了蛇尾,没一两年做不了乱了,只可惜没把地宫那两个祸患斩了!”


“不提这些晦气人了,走,师尊,我们回峰!”她接过那两条长尾鳜鱼,擦干了眼泪,挽着他的臂便大步往前走。


见她一解愁眉,满眼开心,他并没拒绝她的动作。


一路上,弟子们见朝珩,纷纷惊讶见礼……印象中,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剑圣了。


她拉着他,迎着午后的暖光,穿过影影绰绰的人潮中,忽在一处转角,和王筠之打了照面。


“筠之师兄!”她笑盈盈地打招呼,而后像一阵轻风穿廊而过,带着淡紫色的影,又消失在他眼中。


不知何故,望着她的笑容,王筠之心中一跳。


她走过后,他回了三次头,一次看她手中两尾鱼,一次看她挽着她师尊的手臂。


一次,看她轻盈翩跹的裙角和轻快的步伐。


看着她越来越像蹦蹦跳跳乱七八糟的步伐,朝珩无奈,“走这么久不累么?难道剑是摆设?”


“我没剑了,师尊。”阮含星心虚道。


“没剑?当初掌门不是给你一把代替一镜星的剑了么?”


“那把宗门试炼的时候被别人给砍断了,后来换了一把,今天上午被我自己砍断了……”


听得朝珩直皱眉,他一边让她一同站上剑,一边问:“什么时候多了折剑的癖好?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好,莫非是因为断剑的缘故,还是,你心情不好才砍断的剑?”


“都不是……”阮含星隐去实情,只说是因为上官涵闭关三年,她舍不得,三年太长,待她出关,还不知道这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知她自己什么样子,也不知两人再见是怎样的情景。


朝珩笑道:“你这丫头片子还挺伤春悲秋。”不过他回想起往事,念道:“三年,的确很长,很多事情都会变。”他去地宫了三年,灭了地宫又快三年,回想起来那时的情景,好像上辈子一样。


看她眉眼又有些低迷,他碰了碰那两条鱼道:“没事,三年也不长,你看这俩兄弟的三年不就进了我们的嘴。”


她终于又多云转晴。


二人回了瑶山,朝珩说这回要弄个和上次烤鱼不一样的新鲜做法,“这长尾鳜鱼无刺,肉质紧嫩,是我今天回来在路上刚捞的,要吃个鲜,用细葱段、姜片就着黄酒清蒸是最香的。”


说罢,他领阮含星进了自己院落里,她这才发现原来侧间竟是厨屋,里面还保留着人间的灶台,只是朝珩下厨时不用劈柴砍柴烧水,用他的御水决御火诀就能坐在旁边优雅解决炒蒸煮炸。


怪不得瑶山最基础也最核心的法诀总和水火风相关,太实用。


朝珩正沉醉在和阮含星细细剖析他的清蒸做法,偶一回头,却看见坐在一边的徒弟已经仰着头躺在椅子上,阖眸睡去,睡得很平稳,口鼻处传来轻微均匀的呼吸声。她眼下疲倦的淡青有些明显,更与睫毛的阴影交织成一片幽影。


他不在的时候修炼这么刻苦?连坐着都能睡过去?


阮含星梦到了鱼。


梦到了她在露桥霜林自己抓鱼的经历。


尽管蛇族水性都不错,但刚开始她抓鱼并不灵活,那时候年纪小,手也小,还没化出腿,她半人半蛇的姿态,滑进水潭里摸鱼,激起一大片水花,吓走一大群鱼,好不容易逮到落单的一只,刚下手,那鱼就滑溜溜从手里脱出跳进水中,溅起一片可恶的水花。


元白露问她:“你怎么不去东边的大湖里抓鱼?这水潭的水愈发不清了,里面的鱼少,也不好吃。”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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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大湖蛇多,我抢不过。”


“我带你去。”她为了和她同行,也化成半人半蛇的模样,一起爬到东边,那里果然很多人。


那些人一看见元白露,都笑着凑上来问:“白露殿下,我刚抓了某某鱼,又鲜又大,您尝尝鲜!”


甚至不用下水,鱼已经送到元白露手里。


元白露问她想吃什么,是黑斑银鱼、是三花鲟鱼、还是抗浪鱼,还是都想吃。


她只有两只手,这里却有三条鱼,她都想吃呀……但她还是做出选择,左手握着银鱼,右手握着抗浪鱼,嘴却凑到鲟鱼上。


太香了,太香了……


阮含星深深吸了一口气,迷迷糊糊睁眼,眼前的鲟鱼变成了一个瓷碗,碗里盛着黄湛湛的汤,汤上飘了几点绿葱花,热气与香气都离她很近。


朝珩正举着碗放在她面前,见她醒来,道:“不错不错,做成了,人家说最强的医仙能肉白骨活死人,我认为最强的厨神应该能使梦者醒醒者梦,看来已接近大成!”


阮含星尴尬地清了清嗓,她能感到唇边微微的湿润,幸好没真溢出来,甚至双手还紧紧地攥着裙边,好像那真有两条鱼似的。


“师尊,你做好了。”


“是,你先尝尝汤吧。”朝珩把手中的碗递给她,又随手放了个勺进去。


她呼了呼,慢慢品了一口,鲜厚醇香的汤汁温热地灌入咽喉,唇齿留鲜,里面有一味淡淡的酒香,更是绝妙。


“里面加了酒。”


“是你的十七酒,还记得么?李叔酿的,我放进去了一小半杯,没想到很衬味。”


他们在院中石桌上摆了一条鱼、一锅鱼汤,坐在椅上,边品鱼,边吹着悠悠的清风、沐浴着温软的阳光,连时间都变慢了。


朝珩道:“山下瑶水镇马上要开端午灯会,乖徒不若随为师下山一趟,舒展舒展心情?”


这次回来,他总觉得徒弟心事重重。


下山那日,他从莲华峰取回了一镜星和万古夜,阮含星把那柄冰剑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发现它莹润清透的剑身上更渡了一层隐约流动的光彩,甚至飘逸美丽,这便是渡了万相彩石之功。


“待你届时运灵使剑,更能体会到它如今的妙处,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飞下山。


她明显感觉到镶嵌完彩石的一镜星更加轻盈,但御剑速度与稳度都明显更强,只不知挥剑而出的力量是否也更上一层楼。怪不得剑修要花那么大的精力去偌大的万相山去寻觅的这么一颗小小的彩石。


还未到夜晚,镇上的街道已经很热闹,两边是在搭摊的商户,走到一处,她特意留意了一下——正是那家她找过的金器店,竟已经闭店转让了!


她微微皱眉,收回目光,把心思又投入两边琳琅满目的集市。


忽然有人扯着她腰上的什么,她回头,却看见一个才到她膝盖多点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揪,脸蛋圆得像肉包,黄白色的颊边晕着两片红,睁着一双懵懂的眼,正扯着她腰间的布老虎,一声一声喊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