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40. 明月渐上竹影动(3)

此后几日,阮含星并未下清梧峰。


她在小芳斋的软塌上滚来滚去,满头虚汗,右手提了壶清茶,浇在口中,又浇在面上,而后虚虚放手,碎了一地瓷片茶汤,溅到丛丛盆中花中。


撩了一波又没法真上,该死的瑶山,全都是纸神仙动不得。


“小阮,小阮,好玩么?你真是自作自受。”她长长叹一声,抹了一把脸,茶水濡湿睫毛,倒像是哭了一场。


脑海中闪动着各种画面,最后停在一片染血的胸膛,上面蜿蜒着淡青透着隐黑之气的伤痕凝结的花纹,旁边是玄色的衣襟,散落着如瀑的微卷长发与金色发带。


画面往上,停留在一双琥珀眼眸,时而灿灿如明星,时而朦胧无助、强笑着望她。


仿佛那温热的呼吸声还停留在耳边,那几声呼唤音犹在耳。


脸愈发滚烫,清脆的巴掌声响在空荡的房间中,阮含星扇了自己一掌。


不准想。


换一个。


她微眯的双眼望向桌上的狐狸,把朱唇咬了又咬,那红痣晃得她眼晕……不行不行,这个也不行,没到时候呢。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从旁边散乱的衣衫中摸出一块玉牌。


“涵姐姐,我好难受,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道:“放心,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去。”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姐姐。”


断了联系后,她又对着玉牌喊了几声清梧峰朝珩,一如既往地没有结果。头埋入锦衾之中,她又委屈又烦躁,嘟囔着“师尊,我好难受,我又渴又饿,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也想烤鱼。”


一旦习惯精心烹饪的食物,她哪里还能像以前一样直接在河边现捞现吃,或者去草里现抓现吞。


她想,幸好当初上瑶山时不是她这么难受的时候……若是现在这样子,郑芳臣一桶雄黄酒和一曲九婴歌下去,别说什么浑身滚烫满面潮红,怕是她那条大尾巴和一双金色招子怕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可怕,可怕,太可怕了。


吓得她赶紧对玉牌喊:“沉兰峰郑芳臣。”


通了。


但显然没什么好语气,隔着玉牌她都能想起他那张俊美的脸上透出的浓浓不耐,想得她还没听见他说话就自己笑了出声。


那边果然气急败坏道:“你又作什么妖?”


“二哥,我好难受。”她本就无力的声音故意拖得软绵绵的。


“难受就去找上官涵,去找王筠之,和我说做什么?”


“你知道了?我就知道二哥还是在意我的,不然怎么会知道筠之师兄。二哥,其实你在意我在意得要死吧,哈哈哈……”


那边断了。


兴奋的笑容还挂在唇畔,苍白的容颜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弯着眸子把玉牌捏在手里,然后狠狠砸了出去。


等着吧,等着。你不是喜欢芙菱么?不是在乎裴思星么?通通等着!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爬下床,把那玉牌捡在手里,看它没有裂纹,才放心再次收起。


有人在院外喊她,她说请进;而后那人又在门外轻敲,她有气无力道“师兄,请进”。


王筠之轻轻推开饶着稀疏几枝藤蔓的门,却被眼前震得说不出话。


那少女趴在冰凉的地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素白里衣,外罩的紫纱半褪着,隐隐露出霜色玉质的臂和圆润瘦削的肩头,那里衣和紫纱的裙摆和床上锦被缠绕着,而无论是纱衣还是锦被,都有濡湿的痕迹,染着或深或暗的茶水水渍,旁边散落着白瓷茶壶的碎片。她墨色的发没有束起,很长,也很多,肆意披散在地上、背上。


“师妹,你怎么了!”他慌忙上前,半跪下来,看清少女侧着的半张脸,神情恹恹的。


他原本是想来邀请她去不秋峰看紫菀花的,今日紫菀花开得格外好,他觉得这花与她十分相配。结果没想到,进入小芳斋,看得却是这样一番景象。


少女动也没动,只轻声道“我难受”。


所有违背本能的事都太痛苦了,理论上讲,冬天就是要睡觉的,春天就是要繁衍的。虽然她也喜欢修炼,她想快点让阿姐活过来,但四季全是修炼修炼修炼,太反蛇性了。


王筠之犯了难,师妹这个模样,他又没法再上前或是怎样安抚,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问她:“怎么不舒服?是哪里难受?”


她有气无力,“告诉师兄哪里难受,就能解决么?”


“我、我可以带你去沉兰峰找医修。”


说完这句话,他见她忽然从地上支起上半身,凑近他的脸,又凑近他的耳、眼、脖,深深嗅了一口,她的气息温热地轻轻地扑在他面上,他不由收轻了自己的呼吸。


师妹身上总有一种浓郁而经久不散的奇香,闻久了,让人也有些头脑昏沉、面颊发热。


“医修没用,我是心难受。”她将头轻轻倚在他肩上,抓着他的手掌覆在心口,“师兄,你说这种怎么治啊。”


王筠之像摸到烫手山芋般惊慌收手,整个人向后靠去,却因原本单脚跪着支点不足,向后跌去。


她留在原处未动。


好好好。


这个也不经碰。


不碰就不碰,滚滚滚,都滚。


她不理会那失措的男子,整个人又侧躺在地上,任他再说什么都不想理会。


“师、师妹,地上凉,如果你想休息,要不回床上?”


“师妹,不秋峰的紫菀花开了,很好看,你要不要去看看?”


沉默。


王筠之叹了一声气,把周围那些茶壶碎瓷片都拾捡起来,又使了法诀把她衣衫锦被上的茶渍都弄干净,把凌乱的内室打扫收拾一番,而后再次尝试问了句:“师妹,你饿么?要不我给你做点饭吧……”


那少女才忽然有反应,拉开遮在面上的紫纱,幽幽道:“清净湖有鱼。”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王筠之也笑起来,“好,我去抓。”


两人御剑来到清净湖旁边,王筠之让阮含星在一旁先歇着,他自己淌下水去摸鱼。


但不知为什么,每次他往水深些的地方一走,就会有一阵浪把他拍回岸边。


“这也没风啊……怎么这么奇怪?”


他顶过风,坚持不懈向里走,结果忽然被一股猝不及防如闪电般袭来的巨浪拍回岸上,甚至连避水诀都没来及使出,浑身便被浇个透。


阮含星没忍住,笑了出声。


他窘迫地使着净水诀,想把身子弄干,可那湖水好像盯上他一般,就是追着他浇,他只好道:“我是叨扰到湖中仙人了么?晚辈告罪,别再捉弄晚辈了!”


“算你识相!吵吵吵,这大好的清梦都给你吵醒了!”湖中央忽然出现一雄伟高壮、头有麟角的巨龟,瓮声瓮气道,它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刺得二人鼓膜发疼。


阮含星捂着耳朵走到王筠之身旁,“啟?是你?”


啟伸出长长的头,看清二人面容后,才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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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化形变小,“哎呀,你怎么也在?”


“我想吃鱼。”她道。


“早说么,”不知为何王筠之竟从一只龟的脸上看到了慈祥的笑容,“你想吃鱼,我驮你去西岸抓,肥美的鱼都在那里。”


说罢啟向岸边滑去,示意阮含星上背,她爬上去后,王筠之也要上来,坐在后面,被啟一拍一拍的尾巴溅了一背水,却一肚子苦水无处诉说。


啟问:“好久没见你来清净湖了,最近遇见什么事了么?”


她说:“已经四个月多,师尊杳无音信,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心里很烦。”


啟说:“孩子,修界的分别往往是以年计算的,当年瑶祖一闭关就是三五十年,这才四个月,不用太着急。当年朝珩去地宫,三年不得出,掌门都以为他断送在里面了,还不是回来了,他小子福大命大,必定会安全归来的。”


“三五十年?”她只关注了这一个关键词,“这么久,我的骨头都凉透了!”


“孩子,别怕。时机到了,他会回来的。”


阮含星不置可否,化悲愤为动力,下水左右手各掐了两条鱼,递给王筠之,“师兄,我不会做饭,我多抓点,你帮我烤了煎了都行。”


王筠之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一双手就是干,什么工具都不需要,扎个猛子下去,没过多久就能左一只鱼右一只鱼地回来。


乾坤袋都装满了。


啟说:“你很吃惊么?”


王筠之:……不然呢?


啟说:“她第一次来清净湖,就把湖里三分之二的鱼都抓到岸上去了,我真怀疑,她是不是什么大猫妖的转世。”


王筠之:“好吧……”


抓完鱼回到岸边后,二人在岸边架起柴火,王筠之在一旁把鱼的内脏细细处理一番,然后用细竹签把抓上来的雪鲤都串起来,从乾坤袋里翻出来油盐,刷完料后,拿着鱼开始烤。


“师兄也很擅长做饭。”


“我辟谷辟得晚,瑶山上会做饭的不多,所以自己就多琢磨了些。我知道珩师叔也喜欢做饭,七八年前的时候,瑶山弟子还不像现在这么多,许多同龄门人大家常凑在一起或练剑或玩耍,比如师叔、玄阳君、陆师弟等,那年过年我们在莲华峰小聚,主厨的就是师叔和我。”


“我以为瑶山从不过这些人间节日。”


“人总有少年时。”


两人吃着鱼,时不时给啟投喂一条,王筠之并不贪嘴,他已经没有所谓饱不饱的需求,烤鱼不过是因为她想吃,不过他还是被她的食欲震惊到了。


那么一大袋的鱼,这么娇小个人,她实打实地吃得比他和啟加起来都多,甚至好像一点都没撑着的表现。


不过,看她吃得那么香,心情也变好了。


也许就像巨龟说得一样,师妹上辈子是一只胃口很好的猫吧。


王筠之从袋中又取了陈皮和碗,给她煮了碗陈皮茶,“师妹,你边喝边吃,帮你消消食。”


阮含星这么大快朵颐,才觉得身体里不舒服的感觉慢慢平息。起码,食欲是满足了,她没那么想吃人了。


茶饱鱼足!


“师兄,我们去练剑吧!”她伸了个懒腰,“我现在感觉非常好,说不定大有进益!”


“好。”王筠之笑着答应。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了——


怎么她又没长记性选未了瀑去练剑。


以及,从什么时候开始,裴思星也开始固定在未了瀑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