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41. 明月渐上竹影动(4)

梅开二度。


王筠之也没想到,他的笑意滞在唇边,“玄阳君。”


“师兄好。”阮含星有种莫名的心虚,随手折了旁边一朵花,揉搓起花叶来了。


还是裴思星打破沉默,他似从前般语气温和,只是眸光在夜色中看不明晰,“小阮,从前我们总在这里练剑,这几日你不来,我以为你换了地方。”


“……没有,这几日不舒服,就没来。”


“身体不适还是要好好休息,今天好些了么?”


“好多了,谢谢师兄关怀。”


裴思星嗯了一声,又对王筠之道:“师兄近日都在习剑么?这是好事,想必师尊知道了,也会很开心。”


王筠之忙道:“不是!我只是……只是来陪阮师妹习剑。”


裴思星敛眸颔首,“好,那师兄但请自便。”他抬眸望向阮含星,“小阮,来这里,让师兄看看你的洛水剑法进益如何?”


悄然之间,反客为主。


阮含星望了眼王筠之,牵了牵他的衣角,“师兄,那我们过去吧?”


二人于是落在裴思星身前。


王筠之迅速找了身后一处高树下,席地而坐,“师妹、玄阳君,你们练剑罢,不用管我……我自己打坐就好。”


高树遮住月光,他的身影隐入黑暗,与夜色融为一体,削弱了许多存在感。


裴思星见阮含星站在那不说话,认为她是不知那件事后,该如何自处,便微微俯身轻声宽慰道:“小阮,我们还是师兄妹,不是么?”


何必彻底陌路?


就算抛开那些荒唐的过往,他们原本就是该和睦相处、互帮互助的师兄妹。


他想明白了,不知她是否想明白。


阮含星其实只是望着王筠之那迅速淹没在夜色里打坐着的身影感到疑惑,但她这段时间一向思维比之前迟钝,不够灵活,所以闻言她也只是懵懂着点头。


在眼前人看来,依旧乖巧温顺,并没有被外人带坏,还是那个听他话的小师妹。


他关切道:“上次那招流风回雪,如今使得怎样?”


撇开杂乱的思绪,阮含星还是很好学上进的,尤其是吃饱之后有余力。她抽出佩剑,把剑鞘放在地上,“我使给师兄看。”


裴思星轻轻含笑,温和看她使剑。


那少女虽然看着身姿娇小,脚步轻盈,却并不羸弱,剑风迅疾灵活。风吹过紫衣,和她如墨的长发,像交织在一起飞舞的灵巧娇艳的两只蝶,而她的剑锋锐利,剑光凛冽,月映寒华,那些辉光在夜色里宛若带着剧毒却华美精致的鳞粉,和着清幽的月光纷纷落下。


她使剑时,不带笑意,娇柔的面容愈发清冷,仿佛从乖巧可爱的邻家妹妹,变成一个神秘娆妩的月下美人。


也是,也是。


怪不得连一向不问世事、只爱画画、什么都听之任之无所谓的师兄都会倾之慕之,甚至性情都变得这么主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从前忽略也罢,无意也罢,一旦察觉这般景色,如何能不瞩目。


就好像天边那一抹灿然朝霞、好像枝头那一串清婉紫藤,越是师兄这样嗜画之人,越能看见这些美。而只有里面最极致的那一幅,才能诱得他要走出画的世界。


可他,其实比师兄早一步发现,不是么。


裴思星缓缓踱步,看着她翩若惊鸿的影,唇畔温和的笑意不知不觉间慢慢放平,而他的视线从剑光寒芒,慢慢划过她如霜似雪的腕,又流过她如云的发、柳般的眉、桃花一样的眼、多情的痣,最后到嫣红丰盈的唇。


夜色亦砰然。


“小阮。”他唤道,“这个动作停一下。”


阮含星照做,正维持着出剑的姿势。


她感到他走到她身侧后,伴随着衣袖摩挲的声音,兰芷清芬暗暗传来,他倾身,左手握住她的左腕,热的温度透过轻雾般的衣袖传到她清凉的肌肤上,而他清润的声音也从耳旁传来,“这里你出剑总是太快,用尽肩膀的力度,其实你应该把腕用起来,这样不费力,也能帮你留着下一招的退路。”


言罢,她的肩也被温热的掌心覆上。


他细致帮她调整姿势、发力方式,他的长发也因此落在她肩上背上,被风吹到她的面上。


比起言语的指导,直接上手让她更快发现问题和突破的机会。


不过……


她并不很能心如止水。


她的心绪渐渐也从手中剑分散,她一扬眸,便看见他如玉的双眸,清雅的眉眼,和那颗如血的眉间痣,不知为何,这副明明十分平静柔和的面容却慢慢和纸灯上的狐狸重叠起来。


一瞬间,原本收敛的馨香几乎克制不住散发,愈发浓郁。


馥郁的暖香和兰芷的清甜交织缠绕,比雾色还模糊。


腕也软了力道,被他似握似擒在掌中。


身后略远处忽然传来另一人的声音,带着隐隐的不安和惊惶,“玄阳君,师妹,我还有事,我先回峰了。”


阮含星以为裴思星会放手,可他没有。


他只是维持着姿势,微微侧头,“好,师兄,我再教她一会。”


阮含星被裴思星挡着视线,看不见王筠之的表情,只能从他匆匆的步伐中听出一丝失措。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脚步轻轻在地上摩挲几下,缓解燥意,却只踩破几个枯枝,声音被瀑布冲刷得干净。


裴思星忽然起身,少了温度,她抿了抿唇,有些干。


“小阮,下一招轻云蔽月使给我看看。”


轻云蔽月讲究飘忽无定的神秘感,倒不需要像流风回雪那般有力度,阮含星此时的状态也确实更适合这一招,只是温暖忽然离开,倒让人心空落落的,仿佛哪一处不得满足。


她又使起剑来,剑的寒光映照在面庞上,只是莫名的,眉眼之间清冷之色冲淡,不知是月色还是别的流转在雪肤之上,带点盈盈微红。


“这剑太普通,限制了你的剑法,先用我的吧。”


“满池月?我可以用么?”


“你试试。”他温和地鼓励。


阮含星接过那把银色长剑,剑柄剑身俱无纹路,它的光辉干净又温和,如倒映池中的皎皎明月,坠着一颗莲纹宝玉白流苏。


甫一动剑,便能感觉轻盈中透着的磅礴灵力,似乎四肢五骸的经络都能与之共通,十分得心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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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如她的一镜星分合自如,却也比现今这把普通的剑要好上许多。


她以满池月完整地使出一套洛水剑法,沉醉之时,却没注意裴思星踱步上前,就在她最后出剑时,站在她面前,她差点难以收势,剑锋直直向前刺去。


她想收回部分灵力,却被裴思星制止,“使出来,别怕。”


瞳孔微大时,她看见他右手两指夹住剑尖,企图以灵力止住剑芒所向,却被她磅礴的灵力压着向后连退几步,直到剑锋轻轻刺破他锁骨下的衣襟,显出一道血痕,剑势才止。


“师兄!”


“没事,一点小伤。”裴思星边安抚她,边使法诀将那衣襟恢复完整,“小阮,若那日试炼你用了把好剑,未必不能更近一层。”


阮含星仍是心有余“悸”。


她能伤到裴思星了?她心中又是微惊,又是隐隐藏不住的兴奋,这兴奋从心中传递到血脉之中,颤在指尖上。


她轻轻抚上那已修复好的衣襟,裴思星轻不可察地微微皱眉。


她仰着头望他:“师兄,为什么走近?我没控制住,伤了你,对不起。”


“别怕,小伤而已。我只是想看清楚些。”


“看清什么?”


“看清你的一招一式,看清有没有错误,看清你做的好不好。”


“那你看清了么?”


“你做得很好,小阮,你会是个出色的剑修。”


“师兄,你伤口……并没好,它还在渗血……”阮含星指尖传来衣襟处透过蔓延的血的热度。


裴思星无事二字还未说出,眼前少女却胆大地瞬间扯开他的衣襟。


满池月叮当落地。


那道伤长约两寸,并不深,但随着呼吸的起伏正不断慢慢渗血,血珠缓缓滑下,到衣帛之下不可见处,到素白的袍服之中。


温热柔软的湿意覆上伤口,带来突如其来的刺痛和酥麻。


不可,男女授受不亲……


裴思星被她大胆又突然的举动惊到。


可她却抬头道:“师兄,小时候如果受伤了,我阿姐就是这样做的,她说可以止痛消炎。”


眼眸一片澄澈。


是他多心,裴思星闭上眸,头微微后仰,眼前人的手攀上他的臂作支撑,而密密麻麻的酥痒感从身前传来,一股怎么也驱之不去的馥郁浓香也萦绕鼻尖。


哗啦哗啦的瀑布声,朦胧看不清的夜色与月色,一切都这么不真实。


魂又如跌落到从前的梦境中。


裴思星睁开眸,身前的少女唇畔也离开那处,仰头看他,朱唇微张,唇畔还沾着一点血丝。


墨发雪肤,朱唇如血。澄湛的瞳就如天真的仙子,丰盈的唇就像暗夜的鬼魅。


他的手抚上她的面颊,指腹擦过那缕血丝,却没擦净,反而晕开一片淡红。


簌簌叶声随风轻响,他抬眸看向远处,与此处那去而复返的第三双眼遥遥对视。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而后,他垂眸,眸光暗幽,右手抚上那如云的发,左手揽住她的腰,向前一带,俯身吻住那张,似乎在无声邀请他的、微张的、带着他的血的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