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39. 明月渐上竹影动(2)

阮含星昏沉醒来,哼哼了一两声,翻了身却忽然感觉身侧一空,她猛然睁眼,在将落地一瞬,预感中的疼痛并未来临,一柄剑拖住了她,将她送回椅上。


原来不是在床上,怪不得……她揉揉眼睛,眼前已是月上柳梢时,她望着那柄剑,那柄剑飞回主人手中。


“你醒了。”王筠之关切道。


“师兄,你一直待在这么?我好像睡了很久。”


“三个时辰,还好吧,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你做噩梦了么?额上有很多汗。”不止如此,她梦中似乎频频皱眉,低声哼着说些什么,但又听不清,总之睡的虽然沉但并不安稳。王筠之递给她一方薄帕,“擦擦吧。”


阮含星接过帕,面上一阵热一阵冷,倒也不算做噩梦,却也不是很好的梦,她睡得一向不踏实。


让他等这么久,她心底还是略有不好意思的,于是邀请他一同去未了瀑习剑。


王筠之却摇头拒绝,“师妹,我……我除了赶路以外,已经不能再用剑了……”


见她讶异表情,赶在她问为什么之前,他解释道:“当年我急功近利,破境时走火入魔,毁了修为,只要重新运灵用剑,全身经络便会剧痛无比。所以……自那以后,我再不用剑……瑶山这么多惊才绝艳之辈,倒也能养得起一个无能之徒。”


阮含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破境走火入魔,会这么严重吗?只要用剑使出剑招就不可以,但御剑飞行就可以吗?求助瑛师伯有办法可以解决吗?”


“呃……嗯……是的,御剑也会有些不舒服,只是能忍,我那次过于严重,所以师叔也无能为力。所以师妹你破境时千万不要独身一人,还是有些危险的,起码要有一个师长在身旁护法。”


阮含星若有所思,还有些隐隐的后怕。


幸亏那次遇见裴思星,如果她晕倒后没人发现,会不会也落得王筠之的下场。剑修不能使剑,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也太可惜了。


“对不起,师兄,我不知道这回事。”


“没事没事,没有关系,这事知道的人也少……你要练剑没问题的,我虽不能与你同练,但我可以陪你练。“


阮含星见他面色未有不虞,便点头答应。


二人一同御剑来到未了瀑,只是阮含星没想到,那里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使着一套她熟悉的剑法。


裴思星。


阮含星御剑一个急刹,她有点想回去了……


其实清梧峰也不是不能练剑的。


可惜没等她拉着王筠之折返,裴思星就发现了他们,停下了剑,“小阮,王师兄。”


裴思星的目光落在她牵着王筠之衣角的手上。


“玄阳君……”


阮含星微微后退一步,“玄阳师兄。”


一时空气中略有些沉默。


裴思星只是敛眸颔首,“刚巧,我差不多结束了,我先回去,师兄师妹自便。”


几人见礼告辞。


未了瀑只剩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阮含星才暗暗呼出一口气,然而夜色幽芒中,她还是看见裴思星系于腰间的玉佩,以及那玉佩崭新的络子和玉珠,她低头轻轻绽开一个笑容,道:“筠之师兄,那你就在旁边看着我么?我一个人还是有些无聊。早知就不邀你过来了,让你干陪着我,我心里不好意思。”


“不是你不好意思,该是我抱歉,师妹……”王筠之叹息,他此生再是无法以剑相战,然丧气之时,念头忽转,“但也没事,你使给我看,若有疏漏,我可以口授教你。尽管没法与你同练,但好歹剑诀招式我还是会看的。”


阮含星点点头,她举剑起势,“师兄,你看了我和郑芳臣那一战,我思前想后,都心有不甘,总觉得就差一点,便可扭转局势,但我想不出,到底该怎么破局。”


“芳臣剑法刚敏,似游龙飞凤,既有迅烈气魄,兼有敏锐心思,师妹你的剑法狡黠,如春柳落花,飘渺无踪,顺势而为,四两拨千斤,但或许因此,你的定力和劲气略逊一筹,所以总只是顺他而行剑,而非引他的剑跟你,所以最后一招,他能使出不俗的剑气将你的剑斩断,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师兄的解答果真是一下点透我!”阮含星眼中一亮,王筠之虽看着腼腆羞涩,提起剑竟然也颇有见地,甚至可谓熟练老到。


其实,她得知他是不秋峰主时,还甚是惊讶,瑶山若据峰为主,必是迈入月昃境的道君,尽管她感受不出他的实力,他在瑶山也并不广为人提起,但此刻之论,让她隐约明白,他曾经也是位人物。


王筠之是成为不秋峰主后才破境失败的,那么他破的境,是半步成仙的日盈境。


以此推论,他当年的能力并不会输给裴思星,甚至还在其之上。


终究是可惜了。


王筠之继续道:“劲气需要长久的练,至于定力,师妹下盘的定力还需增强,不知你是否发现,你的脚总是不踩实,像是随时预备移动,尽管灵活有余,却有碍定力,也会削弱你剑气中的刚劲,还有你的手,你善用腕,却忽略上臂和肩,这里提起更能放大剑的威力。”


他下意识地随着话语摆出姿势,原本清俊的眉眼显得格外坚毅。


只是这份坚毅并未坚持太久便忽然被深深的皱眉替代,嘶地一声,他从肩到手悉数卸力,手中长剑便握不住。


并没落到地上。


少女冲上来,双手将那柄剑接住,免让那冰清之剑,染得尘埃。


他于剧痛中睁眼,额上几乎是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因痛弓着身,低头看她乌如墨色的发与紫色的衣裙如纱般落在地上,看她带着慌张的澄湛如露的又柔美似花的眼眸,而她仰面看着他,她的双手虔诚地托举着剑——


正如托举住脆弱的他。


一瞬间他忘记自己的处境,忘记自己此刻无力的姿势,忘记经络中如针刺的锐痛。


他忽然想,难道他总要屡屡为他人做嫁衣,难道他不能自己拥有?


在成为杀戮罪孽满身的妖女前,曾经的她,此刻的她,却更像是温婉冰清的圣女。圣女不会只留在一个人身旁,她应该要救一救世人,救一救那个被她裹挟在故事里却落单的孤单的人。


阮含星望着他的眼睛,笑着,握着剑起身。


他的思绪被打断,被牵引着回归现实,回忆起方才那突如其来的陌生想法,巨大的羞赧和自我唾弃使得额上冷汗更甚。


她对他片刻方寸间的挣扎仿若未闻,也并不追问他的失神,只轻抚剑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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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师兄如今不再使剑,但想必也是极爱惜剑的,掉下来,我看着也心疼。师兄这把长剑光泽淡青、剑身似有三节,看着很是奇特,这是师兄的本命剑么,它叫什么?”


“它……它叫王竹。”


“王竹?好特别的名字。”


“师尊说遇见我时,是在瑶水镇的一片竹林。那时我尚是襁褓中一婴儿,身旁落着此剑,剑上刻着王字,所以师尊便这般为它为我起了名字。”


阮含星虚扶着他,二人直起身,她问:“师兄,我可以用用王竹么?”


“好。”


依着王筠之方才的指点,她有意地改了用剑细节,使着这把名为王竹的青剑,但不知为何,在她手上,这柄剑就像无法被灵力唤醒的普通灵剑,尽管也锋利,却总少些共鸣之感,这柄剑就像空心的竹子,什么灵力灌进去,都是无用。


还是一镜星好,可朝璟未归,她也不知一镜星炼化的如何了。


“师兄,这一遍如何?”


“很好,师妹悟性很高,上臂如此保持即可,下盘力量还需再加强,这样……”他使了个法诀,一条素色长带自袖口而出,斜斜搭在悬崖这头和瀑布那头,两端分别绑在硬石上,他上前扯了扯,发现那四指宽的素带两端甚是坚固后,又自己上去来回走了一遍,对她道:“师妹,你可以这样练习,自此至那边,每日来回一时辰,下盘便稳了,而后便可换更细的带子、绳子。”


王筠之和朝珩一样,都觉察到她步伐的问题,一个让她站在竹上练,一个让她在绸带上走,倒都是很适合她的方法。


她点头,“那我去试试。”


瞧着王筠之来去轻松,她本以为自己当初已经在朝珩的强度训练下很稳了,没想到在空中不使灵力,又有瀑布的水和不时袭来的风作祟,她依旧是有些左摇右摆、小腿酸软。


走路真麻烦,如果恢复蛇身,直接缠着素带绕过去就是。


她心中小声嘀咕,当然也不敢真这么做。


若是从素带上不慎跌倒,那柄王竹自会迅速上前接住她,而她浑身跌趴在王竹剑身上,握着剑柄,朝王筠之不好意思地笑,后者总是被她笑得莫名满脸通红。


漫长的陪练也不觉得无聊,时不时她投来的笑意就似奖励。


终于阮含星自己练累了,在中间趴在素带上,手脚抱着那薄薄的布料,墨发披散丝丝缕缕也缠绕着,她侧面贴着清凉的布,眼神有意无意掠过幽幽远方、深深夜色,道:“师兄,我累了,不练了不练了。”


“好,不练了,就回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不知为何那素带忽然断裂,阮含星啊了一声,和那绸带缠绕着一起向下坠去。


好在王竹如流星飞去,载着她回到这边崖上。


“幸好我们都会飞,不然就吓死了。”她赶忙起身,那丝带还绕在身上。


王筠之拿起一头,看着素带的断面,道:“奇怪,怎么会突然断呢?”


“许是最近吃胖了吧,下次咱们弄个结实点的。”


见她没放在心上,还有心情调笑,他亦是随之一笑,把素带解下来收好。


她扯着他的袖子,低声哼着歌御剑回了清梧峰。


哎,有人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