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38. 明月渐上竹影动(1)

一连几日,裴思星除白日授课、夜晚习剑外,都在玄阳峰打坐。


修道讲究清心,而他这些时日来心不清、绪不宁,若是修法练剑也无益,便在峰中一处深林静坐修心。


只是在藏云宫授课时,难免见到想见又不想见的人。


下意识的视线是出于本能,无法规避与克制,他发现她也不像从前般总是早早来坐在离他近的位置,他发现她这几日脸色总是略显苍白,眼下微微泛青,比从前憔悴些许,是不舒服么?是难过么?


他想上前关切,却又觉不妥,连小阮都知晓利害重要,都能克制,他又何必如此不干脆利落。


今日,她似乎格外不舒服,课中便睡了过去,是最近练剑太困倦疲惫、没休息好么?他是知道她沉醉练剑时的劲头的,小姑娘往往一沉浸便不知白天与黑夜,有几次在未了瀑若不是他三番相劝,她能练到通宵。


他希望她只是因为练剑而少眠。


接着,回答弟子问题时,他看见王师兄走向她,把披风给她披上。难道师兄并没将他的话听进去?师兄怎可如此执迷不悟?


又或者,难道小阮,并不讨厌师兄?


裴思星见她被王筠之搀着起身,又一同走出,双眉在不经意时微微皱起。


不,小阮只是不会拒绝。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脸皮总是薄些,起初她被吓得和他倾诉,也必定是自己不知如何处理,且已实在受不了。如今她要和他忘却前尘,遇见这样的事,便忍着不向他求助,都想自己处理,才会如此。


其实如果……只要她向他递一个求助的眼神,他会帮她解决的。


毕竟,小阮天赋甚佳,又勤奋上进,哪怕是身为疼爱晚辈的师兄,他也决不允许有阻碍她修炼的人干扰她的剑修之路。这个道理他和小阮都懂,王师兄作为长辈,怎仍是看不清楚。


一定要再找时间和师兄好好谈一谈。


他向前走去,却听见芙菱和小阮突然的那番对话。


他竟没想到,那个“从中作梗”的人,居然是芙菱!


裴家与万俟家是世交,他和芙菱自幼相识,同年拜入瑶山门下,他受世伯之托,上瑶山后对芙菱也是多加照拂,芙菱的性子他熟悉,虽娇纵任性,却没有什么坏心,更不至于对同门动手。可……


透过门沿望去,她面上的苍白和眼中的泪意依旧清晰。


“我分明只是让你别再……算了,你当真不再靠近玄阳师兄?你真能忍住?”


“我知道师兄有他的路要走,我不敢再打扰他了,所以师姐,你放过我吧。”


说完此话,阮含星便转身离去,待至王筠之身旁,扯着他的衣袖便向前走去。


留芙菱一边开心,一边莫名其妙,嘟囔着之前天不怕地不怕,怎么现在倒好像很怕她似的。不过无论怎样,只要这个师妹别又做那么过分的事,影响师兄前途就行。


待她也走后,裴思星才从藏云宫走出,望向空旷的前方。


他回想起方才那只素白的手扯着另一男子衣袖的画面。


什么时候,小阮能和王筠之那么亲密了?


·


阮含星状态不好,王筠之扶着她御剑而行。


“师妹,要不要去沉兰峰一趟?”


阮含星摇头,“没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二人回到清梧峰,在阮含星的指引下,王筠之带她到小芳斋,但见院内宛如花海,各式各色的盆栽花卉放得满满当当,空气中也氤氲着浓郁的一股暖香,那屋外窗上爬了几枝藤蔓,藤上生着几朵淡紫花朵,他的紫菀花环就挂在上面,若不细看,就像原本生在上面似的。


“师妹,你进去休息吧……我、我就送你到这了。”王筠之慢慢松开扶助她的手,“你好好歇息。”


阮含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抿唇轻笑。


王筠之见她笑,在这种奇怪的沉默中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只擦了擦额边不存在的汗,转身离去。


衣袖却忽然被人扯住。


他讶然回首,却发现那少女就站在他身后极近之处,因此转过身来时,他和她的距离不过一指,几乎是低头就能看清她缕缕分明的睫毛,以及清透如水的瞳,而一阵似花非花的、带着温热柔软的香亦是幽幽传来。


“师兄,晚些回去罢,这偌大的清梧峰只有我一个人,太孤单了。”说话间,温热的气息似乎凝结成一种若隐若现的雾气,伴着幽香传来,让他的热意从脖颈传到面颊。


她指着院中的两把躺椅道:“我们就坐在院中,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我也不想一个人躺在里面,怪没意思的。”


说罢,她拉着王筠之的衣袖便走到其中一把旁,当即倚靠上去,淡紫的裙摆像蝶翼一般散落在两旁,她朝他眨眨眼,“师兄,坐这里。”


王筠之看了一眼她落在地上的裙,还是弓下身帮她拎起放在躺椅上,端坐在另一把椅上,没像她那般放松肆意地舒展开来。


嫌日光刺眼,阮含星拿了两撮头发半遮住眼睛,她问:“筠之师兄,你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王筠之惊得从还没坐热的椅子上又站了起来。


阮含星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窘迫和惊诧,仍是悠哉悠哉晃着脚道:“师兄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很好奇,从小到大,还没人像师兄说过一样的话。”


王筠之又开始磕巴,“就、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什么意思啊?”她撩开脸上的头发,一脸茫然。


王筠之“就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阮含星直起身,又想扯他的衣袖,却距离不够没扯到,反而握住了他的指尖,“师兄,我小时候家里穷,没念过书,你说的有些话我听不懂。”


她的手分明是清凉的,温度不高,可王筠之却莫名觉得她的手像一把火,燃得他不知所措、心思纷乱。可待他低头看她仰起的那张懵懂纯然的面容时,他又觉得那些胡思乱想是对这份纯真的污染和亵渎。


同时,听到她说的话,他又想起他初次鼓起勇气告白时,好像也是说了一些文绉绉的词,怪不得她那时并不开心,原来是她根本就听不懂、听不明白。并不是玄阳君所说,她畏惧他。


阮含星心中却感到奇特——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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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脸红心跳的人,却敢做那么“大胆”的事。


人总是如此矛盾。


王筠之思前想后,最后说了一句:“喜欢可能不需要为什么,喜欢……可能、也许、大概是一种感觉,可能是那一刻、那一瞬间的感觉。”


她问:“那师兄和我说,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是啊……他和她说,是想她做什么?王筠之怔愣住,那一刻,他脑海中光怪陆离闪过许多画面,孤身上山、血指驭剑、拈花断剑、青雀夺魁……他,想让她做什么。


王筠之摇摇头,“你不用做什么。”


“师兄真奇怪。”阮含星又靠上椅子,“不用我做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知珠君和陵江王和她说亲昵的话时,往往是为求欢。


她想,她正是蛇族情动期,很不舒服,若王筠之也是这样的想法,不就是一拍即合,两情相悦了。可这王筠之看上去却是个榆木脑袋,一张白纸,说句话都脸红得像苹果,她不喜欢霸王硬上弓。


胡思乱想着,阮含星竟昏昏沉沉迷糊地睡去。


“不用你做什么……告诉你,只是想走近你,想让你知道我这个人、知道我的心而已。”王筠之喃喃道,然而过了片刻,旁边还没回应,他回首,却见那紫衣少女倚靠在躺椅上已经呼吸均匀地睡去,对周遭毫不设防。


是因为太疲惫,还是太信任他?他看起来这么可靠吗?


王筠之将披风搭在她身上,无奈一笑,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的问题有些刁钻,他还在思考那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告诉她?


他要如何开口呢?他就算把真实的原因告诉她,她也不会信,所有人都不会信。


在二十岁那年,不秋君于莲华峰长思洞闭关悟道,在法器未来镜中,他无意窥得了天机碎片,看见了她断断续续的一生。


自此,他的命运和那时他根本不认识的少女紧紧捆绑在一起,或许不止是他的命运,还有很多人的命运。


最初,出于修者之心,他想让瑶山安稳、天下太平,但也不想枉杀一个还没做过错事的生命。


然后,在她第一次进入藏云宫、正式踏入瑶山的世界时,他遥遥在角落,默默看着她,看着那镜中出现过的人,真实鲜活地站在那里。


接着,他看见她许多生活的剪影,直到她和郑芳臣那一战,他远远看见她柔弱外表下那坚定锐利的眼神和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真美好,他想,他当初做了正确的选择,没有盲目听从天机,去武断地抹杀一条生命。


在日复一日的挣扎和煎熬中,他好像喜欢上一个早就写在他命运之书里的角色。


他决定走到她身边。


哪怕她只见过他两面,可她早在他的记忆里停留了许多年,她以为他的画是当场画成,但他其实已在脑海描摹数百遍。


可这份执着要怎么说呢。


天机是不可泄露的。


从窥见天机的那一刻,他就只能用荒唐无措和一见钟情掩盖所知所行。


从窥见天机的那一刻,他就成为这个世界最孤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