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37. 水里捞月月无痕(4)

无论修界还是人间,分别总是常事,不喜欢分别也是常事。


近在眼前的桃花林也变得索然无味,阮含星踢了一脚脚下碎石落叶,准备打道回府。


直到桃林深处传来一阵琴声。


她脚步一转,便朝声音来源处走去。


但见粉霞花海之中,有一蓝衣少年倚树盘坐在地,面前摆着一把古朴的琴,他正闭目弹琴,沉醉于乐韵琴声之中。


不过,阮含星丝毫未放轻的脚步显然叨扰了他的雅意。


俊秀的双眸缓缓睁开,映出一个淡紫的身影。


视线旋即移开,郑芳臣抱琴起身,就要离去。


他转身一刻,一柄长剑倏然刺入他眼前桃树上,摇落一片红雨。


他停顿片刻,尽管怒气已爬上面庞,却仍是隐忍不语,绕开那柄剑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轻笑,下一刻,一个东西飞到他头上。


他从头上拿下,却是一顶紫菀花环。


花环?嘲意爬上了眼角,郑芳臣回身嗤笑道:“你还真是本性难易,这回又是谁?”


“是谁重要吗?二哥在乎么?”


“呵,也是,对你来说,随便谁都可以。”


阮含星弯起眸,“那也未必,但二哥倒是可以。”


脖上青筋难抑地跳动,郑芳臣像扔脏东西一般把紫菀花环丢了回去,“妖女,滚开!”


阮含星接住花环,自顾自笑了一会儿,走到他面前,眼神在他气急的面上流转一圈,又垂下望向自己手中的花环,悠悠道:“二哥,你知道么?芙菱竟然爱玄阳师兄爱到愿意向我低头,她竟然愿意再也不去见他,只为求我千万别再碰他,别破了他的无情道,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痴情的人?你说,你在乎的人心里怎么这么痴傻地恋慕着另一个人?”


郑芳臣冷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阮含星倾身上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前些日子我和玄阳师兄亲热,被她看见……”


话还未落,清脆的巴掌声突兀响起。


阮含星偏着头,右边鬓发微散,停了片刻,白皙的面庞上隐约浮现出红痕。


她的笑容甚至还停留在唇畔,未及收起。


“孽障,你已经无药可医。”郑芳臣眼底尽是厌恶与冷漠,他转身便走,不欲多做纠缠。


徒留阮含星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神愈发冷凝成冰,低喃道:“你为了他们这样打我,二哥,你一定会后悔的。”


当晚,未了瀑清潭底。


按照以往的约定,裴思星和阮含星会在此同习剑。


可今日裴思星等了一时辰,也并未见那道身影,玉牌也未联系上人,他一时有些疑惑。


原本他今日心底其实就藏了一些疑问,他想要问她,她和王筠之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是怎么相识的?王筠之如何便思慕了她?她又为什么接下他的花环?


可一点一滴等待中,他心中的疑问早被等待的焦虑所替代。


直到夜浓月静时,那道淡紫身影才缓缓前来。


裴思星本想问她是否遇见什么事,导致迟了许多,然而待她走近,他才发现那少女面色在月光下略显苍白憔悴,而她右颊上的微红指印显得格外刺眼。


那一刻所有的问题都想不起来了。


他皱起眉,指尖抚上那指痕,轻轻渡入灵力,想要疗愈那处,“小阮,怎会如此?有人欺负你?”


少女抬眸,美目微红,却不落泪,只是摇摇头,笑道:“没、没有人欺负我。师兄,小阮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和师兄说。”


她脸色不好,笑意中的勉强一眼就可勘破,让他很是担忧,“怎么了?”


她低头片刻,胸前随气息起伏愈大,仿佛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她低声道:“师兄,之前那些,我们都忘了吧。”


“什么?”裴思星一时未反应过来,皱眉愈深,“此话何意?”


阮含星却忽然抬眸,一双明眸黯淡着盈着泪意,因言语的激动,面上显出不正常的红晕来,她道:“之前在这里,我说的那些话,我们做的那些事,我对师兄做的那些不好的事,还有这些练剑约定,我们都忘了吧……师兄,我之前不是故意的,我今天才知道,那些是不好的,是错误的!是下贱的!是会妨碍师兄大道的!我们都忘了吧。”


裴思星脑海中有一瞬空白。


小阮之前从不知道这些,她所作所为全是一个纯真少女发自本性本心的行为,若说错也不是她错,是他明知故犯,她怎么会这样说?怎么会如此突然这样说?


他轻轻扶住她的肩,正色道:“是谁同你讲这些的?”


这些一定不是小阮自己想到的事,一定是有人对她说了什么,而那个人——知晓了他们的事。


裴思星心底第一次出现了厌恶的情绪。


阮含星张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眼底面上尽是落寞。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如果有人有错,那错的人也只会是我。小阮,告诉师兄是谁和你说这些的。”


她依旧是摇头,“师兄,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我错了,我是一个坏人,我玷污了师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师兄修炼路上的绊脚石,和我在一起,师兄会被耽误的。大道无情,我们不能再错下去。”


阮含星想对裴思星笑一笑,可因眼中的悲伤,那笑也带着苦涩。


傻姑娘……裴思星心中叹息,何故替这挑拨之人隐瞒。他立马说不是这样,却被她一个突然而至的紧紧拥抱打乱了思绪。


温暖的馨香袭来,她抱住他,他甚至能感到她温热的气息和同样温热的泪,泅湿了他胸前的衣襟,有什么东西被系在他腰带上。


少女低低道:“师兄,小阮之前真的很喜欢和师兄在一起,那些幸福和快乐不是假的,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新做了玉佩络子,把我们在潭底见到的那颗玉珠串了上去,你的裴家玉佩还给你,从今以后,它陪着你,就像小阮陪着你。其他的,就当我们一起做的一场梦,现在,我的梦要醒了。”


说罢,她低头转身,匆匆跑向了葱郁林中,仿佛不敢让自己多留片刻。


浓郁的夜色隐去她的背影。


馨香依然萦绕鼻尖,衣襟湿热犹似人在怀。


裴思星步伐微动,却终是没上前。


太快了,这些日子,这些事,都太快了,快得让他回不过神,快得让他无从挽留。


也许他的理智知道,这是前些日子那些如梦似幻般荒诞的最后最好的结局。


可他解开那玉佩,看着上面崭新的银色络子及上面那颗晶莹泛光的玉珠时,一种从未品尝过的滋味如瘟疫一般自心底迅速蔓延。


瑶师曾在山中讲道,曾说过一个听来的故事。


说某个村里有一口深深的古井,有个夜里,一群猴子路过那口井,看到井里赫然有个明亮的大月亮。其中最聪明的一只猴便说,今日大吉,月亮掉在水里,我有个法子,能把月亮捞起来。于是它组织所有猴子们一个拉着一个的尾巴,伸入古井中,一些在井边,一些在井里,企图把月亮捞起来。


可是直到最下面的猴子都溺死在井里,既没看见井底,也没看见月亮。猴子不信邪,一个一个掉进去,一个一个在里面窒息,也没捞到月亮。


此之谓,镜里看花,水中捞月。


都是看时绮丽,醒来却无痕一场空。


·


自那日后,所有的生活又回归寻常。


上官涵去办自己的事,不在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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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没过几天宁煦也收到任务下了山,也不在瑶山;朝珩不知在哪休养,除了朝璟一再和她保证他一定安全外,依旧杳无音讯,也不在瑶山;裴思星不能碰,在瑶山也和不在没区别。


阮含星忍得有些烦躁,只能把精力又花在没日没夜的修炼和帮助‘阿姐’恢复上。


许是有些急功近利,阿姐那股精魄愈发接近心头时,她体内气息愈发紊乱,不仅影响情绪,也外化在面容上。一连几日她的面色都带些苍白,惹得偶有弟子上来关切,问是否抱恙。


其中,那王筠之最是殷勤,常嘘寒问暖或是送些灵丹妙药,阮含星无甚心力应付他,只是客气应付。


只是有一日,阮含星身体极其不适。


春自惊蛰后,对蛇族而言将迎来一段难耐的情动期,修为低则气血翻涌,身不自主,修为高虽能抑之,却也有碍修炼。而这段时间,蛇族对气息的感知会格外敏感,而自身的气息则会格外旺盛。


从前,她只能闻到自己身上一缕轻飘的暖柔馨香,可这段时间,她察觉这味道愈发馥郁,怎么掩盖都掩不去。而这味道于她自己而言,也是火上浇油的燃料。


情动之期,难得纾解,便会虚弱无力。


晨课听着听着,她略感头晕,坐在座位上竟然趴着睡着了。待她醒来后,晨课早已结束,偌大的藏云宫只剩零星几人,就连被经常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裴思星身边也只留下一二弟子。


她准备收拾东西离去,却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件淡青色的披风,正当茫然之际,王筠之走上前俯下身温声道:“阮师妹,你醒了,课后我见你睡在这里,春寒未褪,怕你着凉,便给你盖了我的披风,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一边说,一边仍是脸颊微红。


“谢谢师兄。”阮含星那股头晕的劲头尚未完全褪去,起身时难免一趔趄,半倒在王筠之怀中。


王筠之身上不是裴思星那种兰芷之香,却有一股清寂的幽幽竹林染出的味道,虽然淡,但深深闻起来,却也勉强能平息一些燥意。


王筠之果然又开始紧张,“师、师妹,你……你不舒服么?”


阮含星今日确实是实打实难受,并不是故意摔在他怀里,她攀着他一边臂膀,站了起来,只是头中仍觉天旋地转,十分眩晕,“我有些困倦,可以劳烦师兄送我回清梧峰吗?”


“当然可以!”王筠之扶着她向殿外走去。


出去后,王筠之本要带她御剑去清梧峰,阮含星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等等!”是一道女声。


二人回首,看见殿门前几步外站着一个碧衣少女,正面有不忿。


阮含星扯开嘴角一笑,“芙菱师姐,有何贵干?”


芙菱道:“你过来!”


王筠之不明就里,“这……”


阮含星朝他一笑,“师兄无事,我去看看师姐找我何事。”


她稳了稳步伐,朝芙菱走去。


芙菱面上是她熟悉的怒容,她一走近,芙菱便劈头盖脸质问道:“你、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是爱慕玄阳师兄么?怎么又这般……这般矫情的对王师兄?你不知道刚刚玄阳师兄……他一直都在看着你么……”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慢慢也变小,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


余光里,阮含星看见后面隐约一片素白衣角。


她眸光微动,带着嘲意一笑,轻声道:“师姐,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么?”


“我什么时候让你这样了?我只是让你别那样!”


阮含星摇摇头道:“我已经听你的话,不再靠近玄阳师兄了,也不会再妨碍他的仙途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到底怎样做,师姐才满意?”


带着委屈的泪意,说来就来。


恰如其分的苍白,愈发增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