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42章 酒意浓

含璎在周从寄身旁坐下,桌上的菜还没怎动过。


扫了眼桌上几人,侯知县面前虽有酒盅,却是滴酒不沾,侯崇信脸已红了,劝酒的是他。


几个冷盘,虎皮鸡爪、白玉鸡爪,卤猪蹄,桂花糯米藕是她带的,热菜也有两个,红烧蹄髈,糖醋排骨。


含璎拿了双干净竹筷,将那蹄髈拆解开,一面问:“怎只喝酒不吃菜,可是菜不合胃口?”


侯知县捋须笑道:“小桃的手艺,岂会不好?”说罢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侯崇信,“吃菜吃菜。”


侯崇信拎起酒壶,给他与周从寄都满上,“我与贤弟一见如故,难得相聚,今日一醉方休。”说着将他那盏酒一饮而尽。


周从寄不好拂他面子,只得陪了一杯。


侯崇信依样倒酒,这杯又有旁的说头。一时雪醅酒,一时真珠泉,周从寄若是不尝,便是人生头一等憾事。


周从寄竟也一声不吭,纵着他。


含璎心道,他莫不是贪杯?平日倒没见他喝。她阿爹曾说,饮酒上脸的多饮反而没事,周从寄这般脸白的,才是不知深浅,醉了也不自知。


侯崇信便是善饮,也不该拖着周从寄胡来,若是喝多了,在侯叔他们跟前出丑,岂非丢她的脸?


含璎瞟了眼侯崇信,隔着周从寄,给他夹了个白玉鸡爪,笑道:“县学学生最爱食这白玉鸡爪,侯哥哥尝尝。”


侯崇信顶了张酒意晕红的脸,低头看那鸡爪,抓起筷子去夹,夹了两回才夹起来,入口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含璎,摇头叹了句:“小桃长大了,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在小桃手上得着吃食。”


话音方落,他将鸡爪送入口中,甫一入口,眸色即微微一变。


含璎故作不解,“侯哥哥怎么了,这鸡爪难吃?”


侯崇信摇头,怎好辜负她一番好意,硬着头皮吃完了。


一根鸡爪下肚,原就泛红的脸,霎时红透,周身的血全涌在脸上似的,唇舌红麻,泪盈于睫,口中嘶嘶直吸气,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温文尔雅?


“侯哥哥这般吃不得辣?”含璎一脸关切,忙起身给他倒酒,“快解解辣。”


她身旁的侯夫人只作不见,挨着侯崇信的侯知县亦没管。


侯崇信病急乱投医,看也不看,接过去便仰脖一口饮尽,这真珠泉穿喉入肚,一路便如火燎过去似的。


他拍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一双泪眼含冤负屈地看着含璎。


含璎哼了声,“先头还说侯哥哥不记仇,原来是在此等着我呢,这般灌我夫君酒。”


侯崇信指着她,喉口干疼冒烟,说不出话来。


侯知县摇头失笑,警告地看眼侯崇信,吩咐仆从给他盛饭。


侯夫人没管父子二人,桌上的菜小半是她吃了。


含璎夹到她碗里的蹄髈肉,外皮色泽莹润红亮,内里瘦肉软糯香浓,她连吃了几块,又问含璎做法。


侯知县不许含璎教她,“小桃,你婶婶的厨艺你还记得吧,万莫教她……”


话没说完,侯知县忽地唉了一声,含璎猜是侯夫人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


侯崇信吃了两口饭,总算解了辣,酒意上头,有些蔫头蔫脑的,没片刻,倒在桌上睡过去了。


周从寄倒还好好的,与侯知县对谈如常。


席散,侯知县派马车送他们回瓶兰巷。


天近黄昏,西边灰云上描着一抹淡红的日轮。


热闹了整日,到这时坊陌间仍有好些走亲访友的,穿新衣的小童三三两两地聚在道旁,噼里啪啦地点着小花炮。


含璎放下车帘,转过来问:“夫君醉了?”


周从寄倚着车壁,摇头。


含璎又问:“今日高兴么?”


“嗯。”


含璎捕捉到他唇角转瞬而逝的一抹笑意,凑到他跟前,仔细看了看,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侯哥哥记着我幼时欺负过他,伺机报复,夫君何必理他?”


周从寄眨了眨眼,没作声。


含璎不知他究竟醉没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从寄没甚反应,后来许是嫌她烦,偏头看她一眼,抓了她的手按在腿上。


含璎挣了挣,想抽出来,周从寄非但没放,还将她整只手盖住了。


他手心热,叫他焐着倒也适意,含璎便由他去了。


周从寄合上眼,又分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含璎:“……”


还说没醉?


瞧着倒是好的,不叫不闹,到家亦是自己下的车,不用她扶,回房躺下,卷过被衾就睡,外衣都没脱。


含璎跟过来戳他背,“夫君醒醒,脱了衣裳再睡。”


这衣裳是她新买的,穿着睡,明日定是满身褶。


周从寄一动不动。


含璎叫了几声,单膝跪在床沿,掀开被,用力扳过他的肩,拍拍他的脸,“周从寄?”


周从寄终于睁开眼,似乎并未清醒,没头没脑地喃喃了一句:“不穿也好么?”


含璎懒得细想醉鬼说甚,只顺着道:“不穿好,夫君快起来,脱了再睡。”


周从寄没动,黑若点漆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与往日不同,有些黏糊,让她想起今日早食吃的糯米圆子。


原以为他要继续睡,却见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手指摸到结扣,摸索着去解。


含璎嫌他慢,正想帮他,就见他扯开了衣带,退下外衣,甩在一旁,伸手又去扯里衣。


含璎忙摁着他的手背,“好了好了,不用脱了。”


周从寄看她片刻,眼里有些失望?


含璎被他瞧着,无端心虚起来,好似真欠了他似的。


周从寄没说什么,裹上被,面朝里躺下,留给她一个背影。


含璎怕他夜里睡沉了,压着阿豚,索性叫阿豚去前屋随宝葵睡。


洗了脸,涂过面脂,水还温着,她便绞了张帕子,顺道替他抹了把脸。


周从寄皱起眉,眼都未睁,攥紧了她的手腕。


含璎弯腰站在床前,将他手指往下撸,怎知瞧着是双执笔的手,白皙修长,斯文秀气,抓着人便和铁钳似的,咬得严丝合缝。


含璎脸挣得通红,一度疑心他有意与她作对,撩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的确是睡着的。


她呼出一口气,气闷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15131783|160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床沿坐下,拧眉瞪着他,恨不得下嘴咬得他直叫唤。


不过她已多年未咬过人了,阿娘说人咬人便如狗咬人,牙也带毒,会将人咬坏。


她若将周从寄咬坏,宝葵阿豚不得哭成泪人?


左右也该睡了,她干脆在床铺外侧躺下。


起初平躺着,睡梦中周从寄松开手,她便翻身朝外,背对着他。


周从寄很快跟上来,如前次那般将她当作软枕似的嵌在怀中。


睡到半夜,含璎渴醒,发觉只她一人在床上。


她很快清醒了,轻轻喊了声:“周从寄?”


没人应。


她忙下床披了外衣,拉开门出去。


前院有水声,她执着灯盏找过去,走到前厅门口,忽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怕吵醒宝葵他们,压着声儿道:“周从寄,你疯了?这般冷天在外头擦澡?”


周从寄赤着上半身,正拧了帕子往身上擦抹,闻言僵了僵,没回头,只淡淡解释了一句:“身上酒气重,出来擦擦。”


含璎打了个激灵,拢了拢袄子,恨声道:“快给我穿好衣裳回来!”


周从寄回屋,却没回房,而是去了后厅看书。


含璎原想扯他回来睡,想想又将门合上,径自躺下了。


大冷的天,又醉过酒,多半不好受,还不睡,跑去挑灯夜读,他读书几时这般着紧过?


含璎裹着被子来回滚了滚,暗自哼哼两声,他躲她?她难道稀罕与他同床共枕?


恨不得立时爬起来,将阿豚给他抱回来!


次日早上见了,周从寄便和没事人似的。


含璎原不想理他,偏他乖觉得很,见她出门,便一声不响地跟上她。


原不要他跟,再一想,她今日要买二十斤鸡爪,有他在正好。


虽逢年节,她可没打算闲着,香栀弄有庙会,这热闹她怎能不凑?


初三一早她出摊,周从寄仍跟着她。


含璎看他一眼,奇怪道:“夫君夜里不睡都要读书,白日怎反倒不读了?”


周从寄替她拎着两兜鸡爪,低头未语。


含璎便没再理他,先去桥头取东西。


马四郎也来了,豆花娘子不知忙甚去了,没见着人影。


见了他们,马四郎笑着拜了个年,问:“师父可见着兰豆花了?”


含璎摇头说不曾,马四郎面上不由显出几分失落。


相较于平日,庙会上人来人往,一年当中最闲的便是这时候,阖县的人全在街上了似的。


含璎早便想过,春住戏楼生意好,这时节只会更好,因而领着周从寄去了春住戏楼对面。


刚支好摊,就见一辆马车驶过,车上的人掀开侧帘,目光恰与她对个正着。


竟是游芙。


含璎眼见着她神色由漠然转为得意,偏过头,只作没瞧见。


游芙却一声娇喝,吩咐车夫勒马。


随行的婢女搀扶她下车,脚一落地,她便扶着后腰,另一只手搭着婢女手背,脚底踩了生蛋壳似的,迈着小步,踱过来。


“这不是四妹妹么?怎沦落到上街做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