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43章 东施效颦

含璎原没打算理她,她偏来惹她。


“多日未见,大娘子富态了。”


游芙花容失色,低头看看自己,捏紧帕子,不着痕迹地在腰腹一圈摸了摸,才若无其事地瞟了眼含璎,“胡说八道!”


“我如今有孕在身,自是比不得你,”游芙不屑地哼了声,上下打量过含璎,又看眼她身后的周从寄,眸中有不甘,偏生嘴上道,“你生来是个劳碌命,成日做这力气活,可不得结实些?”


含璎嫌她似个蝇虫,不住嗡嗡,脸一沉,吓唬她道:“你既知我结实,力气大,还不滚远些?否则我这力气指不定就使在你身上。”


游芙心存忌惮,往后退了一步,仍不就走,“游含璎,你这不孝女,才嫁了人就敢不回娘家拜年。”


含璎诧异地皱起眉,“大娘子不知游家已与我断亲?你阿爹落井下石,亲自到县衙送的断亲文书。”


“还不是你在外生事?”游芙辩驳道,“无论如何,长辈说甚你只管听着,似你这般忤逆长辈,不怕被戳脊梁骨?”


“你敢戳一个试试?”含璎撸起袖子,叉腰道,“游家的帐我今日没工夫与你细算,与你也算不着,你若识趣,赶紧滚,若再不依不饶,便怪不得我了。”


游芙叫她一呛,面上挂不住,正想再说,她身后等着买鸡爪的食客不耐烦了,“买不买?不买走!”


游芙的婢女见是个市井粗人,惟恐冲撞了她家娘子,回去不好交代,催道:“娘子,戏快开场了,娘子们还等着,不如先上去?”


游芙瞪了眼含璎,这才扭身走了。


含璎给食客包好鸡爪,侧眸看了眼周从寄,想起游芙那副嘴脸,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特意与她显摆身孕来了,可这有甚了不得,她难道生不出?


“夫君,咱们也生个孩子。”


周从寄低头看她一眼,眉心微拧,似是疑心他听错了。


含璎想起年前巧果的话,成了亲的男子恨不得一胎生八个,周从寄倒是没那心思,莫非真有甚隐疾?


当初宝葵胡乱猜测,她不信,周从寄兴许因两人才成亲,尚不熟识,不肯圆房,到如今已过去数月,他连与她同在一张床铺上躺着都不肯,前日夜里因她在,竟跑去后厅读了大半夜的书。


难道真如游芙所说,他嫌她生得结实?


含璎捏了捏手臂,的确结实,好得很。难不成病歪歪,风一吹就折才好?若真来个病西施,也要养得起。穷苦人家不生病便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娶到她这般结实的,是他的福气。


她亦不丑,两只眼,一个鼻子,比旁人差什么?有甚值得挑剔的?


“夫君对我有何不满?”


周从寄一怔,摇摇头。


含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莫说他,如若不是寻常夫妻都要那般行事,她还不喜呢,她虽觉淫画上的男子叫人作呕,可周从寄生得好看,与他行那事亦无不可。


不过他若不愿,她断不至强摁着他,总归强扭的瓜难甜。


说生娃自是气话,犯不着因无关紧要之人真弄个孩子出来,可周从寄对待此事的态度颇是耐人寻味。


周从寄察觉她的凝视,竟偏过头去,不看她。


含璎有心问他为何不肯圆房,迟疑再三,究竟没问出口。她若问了,倒像她急着圆房似的,没的叫他笑话了去。


这一想便有些气不顺,一个两个的,全赶着来气她。


游芙若不是怀了孩子,她定要她好看!她吃了熊心豹子胆,幼时没被她收拾够,还敢跑来招惹她。


至于周从寄,含璎瞪了眼他,在他手臂上狠狠一掐,可他比她结实多了,掐得她手指酸麻。


周从寄撸下她的手,捏在手心,不许她乱动,面上倒是平静。


含璎冷哼一声,抽回手,又在他鞋面上踩了一脚。


好在今日生意格外好,满街的人,孩童尤其多,小份鸡爪卖了好些,一则孩童胃口小,再则一面走一面吃,小份拿着便利。


出游的娘子们亦爱买小份,拿在手中秀气。


油纸包当中对折,隔出的一半还可用来放吃剩的骨头。


无骨鸡爪更是卖得前所未有的好,春住戏楼看戏的娘子们多是派仆从来买,一波接着一波,来迟的得知卖没了,好生失望,只得预订明日的。


因县学歇假,这回的白玉鸡爪全拿来散卖,好些小娘子来买,小娘子们瞧着娇滴滴,啃起辣鸡爪,可比郎君们厉害多了。


周从寄帮着装鸡爪,娘子们愿意与他说话,问什么,他一一照答,却连个笑模样也没有,亏得人家肯看他的冷脸。


含璎问:“夫君板着脸不累?”


周从寄冷淡道:“并未板着脸。”


“不累。”


含璎冷哼一声,索性打发他去买明日用的鲜鸡爪。


不消片刻,两笸箩鸡爪,下去了大半。


伍娘子走亲戚,路过要了个大份虎皮鸡爪。


傅郎君今日也在街上逛荡,一来便笑呵呵道:“来份县学鸡爪,大份!”


含璎还未开口,就听有人高声问了句:“县学鸡爪?”


一个士人模样的年轻郎君负着手踱过来,扫了眼笸箩里的鸡爪,目中鄙夷:“这破落县学,能人没出一个,竟也有脸效仿太学馒头出甚鸡爪!”


含璎一双秀眉蹙起,听不得人这般贬损县学,如今周从寄也在县学了,加之心气不顺,开口就问:“敢问郎君太学为何有太学馒头一说?”


那人一身白衣,见个市井小娘子也敢质问于他,当即容色一敛,朗声道:“自是太学饭堂所制馒头味美可口,深受太学学生喜爱。”


含璎哦了一声,又问:“我这鸡爪同样味美可口,深为县学学生所喜,为何不可叫县学鸡爪?”


白衣郎君被个小娘子问住,恼羞成怒道:“县学怎可与太学相提并论!”


含璎奇怪道:“郎君几时听谁人将县学与太学比肩的?只因有太学馒头,便不可有县学鸡爪么?”


那白衣郎君一甩袍袖,斥道:“东施效颦。”


有两个县学学生在,闻言气得面红耳赤,指着他问:“你、你莫不是太学的?”


那郎君昂首挺胸,言语间颇是自得,“不才宁鹿书院学生。”


又是宁鹿书院,含璎险些忍不住翻白眼,“郎君的确不才,且不说将县学比作东施是否妥当,东施就该被嘲讽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东施不过想与西施一样美,便是用错了法子,也没甚可嘲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15137300|160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倒是郎君,为何将县学比作东施,只因县学未出过你所谓的能人么?”


白衣郎君鼻间哼了一声,“县学人才凋零,籍籍无名,比作东施有何不可?”


含璎问:“依你所见,何为能人?”


“自是登科入仕者。”


含璎点点头,“照郎君所说,普天之下的读书人只登科入仕的才入得了你的眼,读书全然为此?”


“不错!”


含璎道:“如此说来,在你眼中读书只是工具,如未能借读书登科入仕,读书便无用,这些未能登科的读书人亦无用,堂堂宁鹿书院便是这般教你的?看来宁鹿书院不过如此。”


白衣郎君气得直出粗气,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含璎心道宁鹿书院的高材怎如此沉不住气,难怪陆子琤也去得。


“郎君可曾想过,孔老夫子为何说有教无类,人人皆应读书,难道他老人家希望人人都做官么?教书育人意在教人读书明理,做个堂堂正正之人,倘若人人皆能如此,何愁不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我夫君亦是读书人,他能否考取功名无妨,是个品行端方的君子就好。”


有个瞧热闹的老者拊掌道:“小娘子所言在理,我儿即在县学读书,老朽不指着他如何,但求能明辨是非,本分做人。”


白衣郎君见有人帮腔,脸色更是一沉。


含璎继续道:“郎君之所以轻忽县学无法做官的读书人,因其天资愚钝,还是身世钱财所限,难以读尽好书?天资禀赋生来如此,无可指摘,藏书少亦非学生、县学之过。”


“县学学生喜食白玉鸡爪,除鸡爪味美外,还因他们挑灯夜读时用这鸡爪提神,这等苦读的学风便是郎君口中的丑,丝毫不值得尊重么?”


县学两个学生感动不已:小娘子竟如此维护我等!


含璎又问:“只因县学不及太学,便连吃个鸡爪也遭奚落?”


那郎君脸涨得通红,“区区鸡爪,有甚好味?小娘子也敢自夸!”


傅郎君挑挑眉,“郎君不若尝过再说。”


那人纡尊降贵般朝含璎伸出手。


含璎笑道:“小份两个,十六文。”


白衣郎君摸出钱袋,数了十六文递过来,鸡爪入口,辣得涕泪直流,气咻咻地跑了。


周从寄不知几时回来的,提了两兜鸡爪,看着她,不知想什么。


这般冷天,他跑得一头汗,不知急什么,含璎问了一句,周从寄走过来道:“有人说我娘子与人吵起来了。”


含璎瞥他一眼,“夫君担心我吵不过人?”


周从寄摇头,“不敢。”


“我是与他讲道理。”


话音方落,便听有人道:“小桃还读过孔夫子的书?”


含璎一看,是侯崇信,不知从哪处冒出来的,鬼鬼祟祟地低头看鸡爪,面上笑吟吟的。


“我读那书作甚,从前常有书生来我阿娘的食摊,张口闭口便是孔孟,记住一两句有甚稀奇?”


含璎见他侧着身,遮遮掩掩,似是躲什么,抬眼一瞧,侯家那仆从似正追着他,抻长脖子,踮着脚,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她清了清喉咙,大声道:“侯哥哥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