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40章 萝卜丝肉馒头

周从寄低头吃面,未作声。


含璎将这沉默当作否认,没再追问,随口道:“夫君在兰因寺做甚活计?”


“画壁画。”


含璎握筷的手停住,直起身,抬手一指西墙的满幅飞天壁画,“这是夫君画的?”


“嗯。”


含璎凝视壁画片刻,忽地笑了,“画上的神女体态玲珑,舞姿曼妙,夫君当真一双巧手。”


周从寄乍听她夸赞,有些意外,正想开口,就见她将竹筷往桌上一拍,脸上哪还有半分笑意?


“夫君熟知女子身形,必是见过好些,若没见过,怎画得这般真切?”


“恐怕没少混迹勾栏吧?”


“画工这等了得,难怪好些娘子特地跑去书塾找夫君画像。”


当初她还猜测是女画师,是男子便成过亲,若是未成亲的,多半就是个浪荡子。


周从寄放下竹筷,解释道:“我替勾栏女子画过像。”


“不曾逾矩。”


含璎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一块凸起的斑驳,勾栏女子不尽然坏,不少身世可怜的,可她想到他曾与女子共处一室,眉目传情,便有些不快。


阿娘说夫君纳妾便休夫,照她看,纵使没纳妾,在勾栏碰了旁的女子,也该休弃。


周从寄似是难以启齿,仍低声道:“看过图。”


含璎脱口问:“甚正经图,女子不穿衣裳?”


周从寄捡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成亲那晚,不是看过么?”


含璎一愣,眼前顿时白花花一片肉,想起孙大娘子给她的小册子。


她下意识地否认,“谁看了?”


周从寄看她一眼,没言语。


含璎面色一红,抓起筷子,脸几乎埋在碗里,呼噜吃了几口面,忍不住好奇道:“那图将人画得极丑,能瞧出什么?”


周从寄想了想,“亦有质地上乘的。”


含璎哼了声,嘲讽道:“夫君见识倒广。”


又要求道,“不许再看。”


“好。”


含璎见他答得迟疑,又是重重一哼,越发瞧他不顺眼,连抢了他碗里好几块素鸡。


等到下山,想要他背,他不提,她绝不肯开口。


出山门走了一阵,周从寄才说要背她,她又道不叫他平白受累,提出给他二十文。


周从寄也没反对。


含璎搂着他的脖颈,往上蹭了蹭,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若是背不好,磕了碰了,每回扣五文!”


周从寄脚下一滞,放下她道:“不合算。”


说完径自就往山下走。


含璎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有你这般做买卖的?不合算就不做,不会还价么?”


周从寄低头看她半晌,忽又改了主意,答应背她了,“偶尔吃点亏也无妨。”


含璎跺两下脚,瞪了眼他的背影,这回不吱声了,利索地伏到他背上。


山中极是静寂,耳畔只听得嘎吱的踩雪声,与些微的风声,冬日午后,稀薄的日光洒落林间,黑枝白雪染了层淡淡的金芒。


空气冷冽潮湿,含璎吸了吸鼻子,缩着脖颈躲风,见周从寄耳廓冻得有些泛红,不由问:“冷不冷?”


周从寄道:“不冷。”


嘴硬。含璎暗自哼哼,她手上戴了厚厚的手衣,伸过去,捂住他两只耳朵。


周从寄一顿,到底没挣开。


林间窜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玩意,含璎惊呼一声,小家伙颇是嚣张,竟敢站在道上看他们一眼,才往对侧林中蹦去。


“是老鼠么?”


周从寄道:“松鼠。”


含璎没见过松鼠,惟恐他笑她见识短,哦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左右都是鼠。”


“因夫君挡着,我没瞧仔细。”


两人在山脚搭了辆回城的牛车。


车上已坐了些进城置办年货的,周从寄扶含璎上了车,与个胖妇人相挨着坐在一侧,他自己靠着她,在外侧坐下。


对面两个农夫似是相熟的,一脸络腮胡的汉子说起昨日醉酒,得罪了家中娘子,今早连朝食也没给他留,再不想法子和好,暮食恐怕也没指望。


另一个给他出主意,买双鞋赔罪,那汉子听了说好。


含璎身旁的胖妇人插口道:“万不可买鞋。”


“送鞋叫她穿走?指不定就散了,不吉。”


汉子一听没主意了,眉心拧成了疙瘩,倒是他那友人心思活络,劝他买旁的。


“且不说吉不吉利,你家娘子倘若信这说法,你送鞋岂不是气她?”


含璎起初听得好笑,再一想,凑到周从寄耳旁悄声道:“三姐姐替你做过鞋,可不是与你没成么?”


周从寄没搭话,她自顾自道:“巧果说娘子都给夫君做鞋,我不会做,她便做了两双,假装是我做的,原想成了亲送给陆子琤,也没送成。”


巧果说那鞋料子好,扔了可惜,离开游家时给她带走了,她哥哥能穿。


“兴许有点道理呢,夫君信么?”


周从寄道:“无稽之谈。”


含璎撇撇嘴,低头扫到自己脚上的桃粉小油靴,咦了一声:“夫君也送过我鞋。”


周从寄顺着她的目光垂眸,若有所思地看那小油靴一眼。


到瓶兰巷,时候还早,巷口停了辆骡车,装了一车菜,芥菜鲜嫩,白萝卜水灵。


含璎看了好几眼,有些眼馋。


这芥菜凉拌、白灼都好,晾晒后制成梅干菜,更是风味独特,梅菜扣肉,梅菜肉包子,梅干菜饼,皆是难得的好味。


萝卜和排骨煨汤,擦丝还可做馅儿包馒头,干湿两宜,蒸萝卜丝糕、油煎萝卜丝饼也香。


那车夫约莫二十来岁,生得黝黑壮实。


含璎扫到他脚上那双黑靴,扯了扯周从寄,小声道:“夫君,那鞋颇像巧果做的。”


“靴筒外侧用蓝线绣了空心桃。”


周从寄看过去,若说是桃,也非寻常桃子,两颗相连,小巧玲珑,当是樱桃。


车夫一见含璎,立时局促起来,紧攥着鞭子,跳下车,脚底打滑,险些摔一跤。


站稳后忙上前行个礼,叫了声小娘子。


含璎心道这人倒客气,朝他笑笑,正想打听他可是进城卖菜的,忽听巷弄里有人喊“小娘子”。


回头一看,有个青衣女子在周家门外,喊了一声,拔脚便朝她跑过来。


到了跟前,才看清是巧果。因她瘦了好些,含璎一时没认出来。


巧果一把抱住她,呜呜哭着,“小娘子!”


含璎埋怨道:“还说要养着我,大半年不来看我。”


巧果哭得更大声了。


含璎没法儿,只得伸手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不怪你。”


巧果仍是哭,在西屋坐了片刻,她哥哥已将带来的菜卸在廊檐下了。


含璎给她吃柿子饼,阿豚见她哭得伤心,叩门进来,将他吃的松子糖分了她一把,还抱来阿福给她摸。


巧果又哭又笑,和个傻子似的。


她给含璎做了两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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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鞋,两副手衣,小衣也做了两件。


“小娘子似是胖了点,”巧果往含璎胸口看了两眼,担忧道,“也不知穿不穿得上。”


含璎一把夺过小衣,塞外枕头底下,“我没胖。”


巧果道:“听我阿娘说成了亲会更饱满些,我照着先头的尺寸留了富余,若还不够,我拿回去改。”


含璎心底奇怪,成了亲怎就饱满了?她没好意思问,倒是巧果,脸瘦得小了一大圈,跟个小猴似的。


一问,巧果强笑道:“自打离了小娘子,再没吃过一顿可意的饭菜,我阿娘做饭越发难吃了。”


含璎总觉她没说实话,原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几时变得这般不痛快了?


“对了,”巧果怕她再问,起身掀开条桌上她带来的那只小木匣子,“这四贯钱小娘子先收着。”


“早便说好了,不要你还,”含璎合上木匣,打趣道,“你若听话,下回带上夫君来看我,再抱个小娃娃也成。”


巧果脸臊得通红,“小娘子净胡说!”


“小娘子呢?怎不生小娃娃?我还想着给小娘子带娃娃呢。”


含璎隔着窗纸向外一瞧,周从寄帮着巧果她哥哥在廊檐下码菜,听不着什么。


“不赖我,他不肯生。”


巧果急道:“姑爷可是有甚隐疾,好好的怎会不肯生?我们村里成了亲的恨不得一胎生八个。”


含璎:“……”


“不提他了,匣子你拿回去,往后也别惦记再送了,便是那一车菜我都不该白收。”


巧果又急,无论如何要叫她收下。


含璎板起脸,“再不听话,下回不许你来。”


巧果泪珠子刷刷往下直掉,“小娘子,我……”


含璎给她擦泪,一面嘱咐道:“后日再来一趟,我做些萝卜丝馒头,给你拿回去。”


巧果一径摇头,“我怎好叫小娘子再为我受苦?”


含璎不高兴道:“叫你来就来,还是往后不想来了?”


巧果抹着泪,“我舍不得小娘子。”


含璎把着巧果的手臂,原想扶她起来,没用甚力气,怎知她却哎地叫了声,龇牙咧嘴的皱着脸。


“捏疼你了?”


巧果支吾道:“前两日撞在床架上了。”


含璎想看看,冬日裹得厚实,她又急着走,拦都拦不住,便没坚持。


天冷,含璎夜里就把做馒头的面发上了。


次日起个大早,在廊檐下洗萝卜,削皮擦丝。


她和宝葵一个洗萝卜,一个擦丝。


阿豚蹲在木盆旁,撸起袖子搓洗萝卜,牛儿原是来找他玩的,见状也跟着洗起萝卜,比阿豚还仔细,撅着屁股,将萝卜皮上的泥全搓掉了。


洗完两人都不走,就围着方桌,看含璎她们包馒头。


含璎给他们一人分了块小剂子拿着玩,牛儿各处摸摸,不大会儿便将那剂子盘黑了。


馒头不必捏褶,面剂子转着捏,捏成碗状,往里填馅儿。


宝葵很快学会了,只是不如含璎包的馅儿大,包出来或尖或扁,不怎规整。


调馅儿时搁了猪油、猪肉丝,蒸出来,萝卜香融合肉香、脂香,萝卜解腻开胃,一口气吃上三五个也不腻。


含璎好些年没吃了,急吼吼地拿了一个,因烫手,险些没拿住。


宝葵、阿豚不忍笑她,牛儿不管,乐得直跳。


含璎扭过身,不和个三岁小童一般计较,咬了口馒头,一抬眼,院门外不知几时来了两人,瞧着是一主一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