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秋千

“如何?”


“我答应你。”谢如影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


他…也有私心。


“你想从军,还是能够做到的吧?”


“我不得父亲喜爱,继母又处处阻拦,怕是有些难。”


闻笙从容入座,端起茶抿了一口:“如何做到是你的事情,若是做不到,你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谢如影又是一阵沉默。


“七日后,你便来此处取药,往后七日一次,我会让人在这里等你。”


“此处?这里是哪里?”


“沉曦阁。”


沉曦阁出来那档子事,不是被查抄然后变卖了吗?死尸陈放地下室十余年,鬼神之说隐隐流出,谁敢买。谢如影不沉默了,放下茶盏,带着疑惑看闻笙。


“我买下来了。以后有任何要事都可以来此处相商,这里很安全。”


门外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继续,沉曦阁被长公主和刑部大理寺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处处残破,闻笙既然接手,免不了花大价钱修整一番。


闻笙望着谢如影离去的背影轻嗤一声,抬手抚上颈侧的伤口,结痂的血液已经化成暗红,手指一捻,粉末随着腥气散开。


“小姐,您没事吧?”


谢如影的背影才从角门消失,扶桑就担忧地带着金疮药凑近来看,木桃也从角落里冒出来,抱着剑看向她。


“无事,替我上药吧。”


“小姐,”扶桑一边替她上药,一边在耳边密语,“宁王府的人去灵州了,名头是去找药,要命人…”


“不必阻拦,让他去吧,查到了他就安心了。”松月在灵州,她很安心。


————————


“西南乱了,你们知道的吧?”宝华公主懒懒地靠在躺椅上剥橘子吃。


“嗯,我阿父马上就要出征了。本来阿兄马上就要回来了,谁知道又乱起来了,这下还严重了呢,连阿父都要去。”


“啊,对啊,严重了。”宝华公主起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躺了回去。


“表姐!你敷衍我!”


“这次阿兄传信回来,说是几个小部族联合起来突袭,来势汹汹的。阿兄本来就旧伤未愈,阿父又年迈了...希望一切顺利吧。”


慕容婷很少有低落的时候,今日一反常态,宝华公主丢橘子皮的时候还抽空看了她两眼,也就两眼,宝华公主捻了捻手上未退完的茧子,又收回了目光。


她想了想,开口安慰道:“舅舅一向战无不胜,谋略过人,乌合之众罢了,莫担心。”


“可阿父终究老了...”


慕容婷说着,声音逐渐哽咽了起来,宝华公主听见这个就头疼,连忙转脸给闻笙使眼色,不曾想,看见楚闻笙对着她家地板上的花砖在发呆。


“咳咳,闻笙啊,你说我舅父骁勇无匹,阿婷是不是纯多余担心。”


闻笙这几日在家中闲着,今早被慕容婷直接劫到了宝华公主府,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附和道:“公主殿下说的是,阿婷莫担心了,慕容将军一定能平安归来的。”她记得,似乎慕容婷的父亲,一直到三年后盛京内乱的时候才被卷入漩涡之中,自然不可能在此时出意外。


宝华公主本来还要在说什么,被外头进来的婢女打断:“殿下,宁王殿下来了。”


闻笙不着痕迹地扫了众人一眼,宝华公主的面色一顿,慕容婷也止住了忧伤,抬头望着公主。


“叫他进来吧。”宝华公主坐直了身体,冲着闻笙和慕容婷摆摆手:“你们俩出去玩。”


闻笙和慕容婷应声退下。


“皇姐。”李辞盈一袭玉色衣衫,青玉发冠后发带飘扬,行止间衣袖带风,颇有几分名士之风。


李华盈打眼看着他同自己见礼,他们二人有多久没见了?她有些记不得了。


他似乎又瘦了,整个人清减了许多,在黑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面色苍白。


这是病的有多重啊,宝华公主心中暗叹一声,开口却是生硬至极的话:“你怎么来了?”


李辞盈闻言果然沉默一瞬,少顷又复开口:“阿姐还在怪我吗?”


“呵,怪?我可不敢,你当初怎么与我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如今呢?你成了新晋的宁王殿下,父皇面前炙手可热,而我,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在这鸟笼里做我的宝华公主。”


“阿姐怨我,不就是父皇想要的效果吗。”


李辞盈笑着望着她,眼睫半敛,看起来谦和有礼毫无攻击性,只是那笑意浮在这双深不见底的眼中,带着泠泠几分寒意。


宝华公主看着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闻笙,那家伙也爱这样半眯着眼笑。她还真没有感觉错,当初第一眼见闻笙,她就觉得她和李辞盈像。


姐弟二人僵持了几秒,宝华公主先走了神,有些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生硬地拽开了话题:“要见见虎儿吗?我女儿。”


说罢不等李辞盈回答,便叫乳母抱来虎儿,硬塞进了李辞盈手里。


“是个好名字,阿姐巧思。”李辞盈轻轻接过虎儿,小心地将她抱在手里,轻轻戳了戳虎儿的小脸,小婴儿竟然睁开眼朝他笑了一下,李辞盈觉得新奇极了。


“不是我起的,楚姑娘起的。哦,就是昌平侯家的。”


“三小姐?”


“啊对,嗯?你怎么知道的。”楚家有名的是二小姐,任谁都不会先想到三小姐吧。


“皇姐素来和楚二小姐没有交集。”


也是,她这个弟弟看似常年病在府中,实际上消息灵通的很,她见怪不怪。但是李华盈还是好奇:“你在我这里安了眼线?”


李辞盈蹙眉看她。


那就是没有,那他怎么知道她和楚三小姐见过,他刚刚看见楚闻笙了吗?李辞盈总不至于是找人盯了楚闻笙吧,那就是阿婷告诉他的,等等,阿婷什么时候跟他见过?宝华公主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问起了正事:“你今日找我为何事?”


“来看看阿姐过得如何,”李辞盈上下打量了一下宝华公主:“本以为阿姐和赵复铭和离会难过许久,如今看来倒是还不错,我便放心了。”


“阿姐想必是不曾知晓那人的境况,他的职务被父皇夺了,赵家也受了罚,你不见他们,便曾来求过我,我也没有理会。”


李辞盈低着头逗虎儿笑,却也能感知到宝华公主的情绪低落起来。“阿姐心慈,连他的妾室都给了好去处,我却不同,他们赵家不该作践人。”


“他们也没能做成什么,你不要做的太过了,父皇若察觉...”


李辞盈敛了神色,李华盈知晓他有分寸,也就没有说下去。


“阿姐来日若是还有喜欢的,便求了父皇收做面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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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不识好歹的人毕竟是少数...”


李辞盈没有给宝华公主说话的机会,迅速转了话题:“对了,舅父不日将出征西南。朝中不乏更合适的人选,父皇怕是对慕容氏一族...阿姐,母后对我心有芥蒂,阿姐的婚事这般收场,只怕要更怨我,你若是进宫...”


李华盈肃容,挥手屏退了殿中一干粗使的侍女和奶娘,只留下几个心腹,殿门合上,只有零星几个字随着风被带出。


———————


李辞盈从公主府正殿出来,已经快要到了午膳的时间,但是宝华公主一点没客气,直接将他赶了出去。


“殿下,我们回去吗?”逢生连忙走上来给李辞盈披上披风,今日有风,带着春末夏初最后的一丝丝寒气,李辞盈这一月好几病的频率给逢生急得上火,他生怕这一丝风给自家殿下吹垮了。


“在皇姐这里走走吧。”当年父皇接了登基诏书,从就番的亲王摇身一变成了皇帝,他一日见不到几次自己的父亲母亲,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跑到皇姐这里来。


这里的装潢,都仿照着当初封地王府的样式,他看着,总感觉他们一家人还在王府,他们还只是圆满幸福的一家人。


“殿下,那边似乎有人。”逢生开口提醒。似乎是女眷,怕是皇姐的客人,李辞盈想着便转身离开,只是刚刚回头,就听见背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表哥!”


是阿婷啊,可是他回身,一眼望穿的却是楚闻笙那一双秋水一般的眼。她坐在秋千上,秋千在彩蝶环绕的花丛里,她似乎也没有料到会看见他,猛地的眼里还存着方才的笑意。


慕容婷左看右看,感觉氛围有点古怪:“我找表姐去看看今天的菜,阿笙等会来嗷!”


说罢就拉着婢女的手一溜烟跑了,留下一脸无奈的李辞盈和还没反应过来的闻笙。


“殿下...”


“楚小姐…”


二人同时开口,双双一愣,又是相视一笑。李辞盈抬手示意闻笙先说。


“殿下怎么在此?”


“我来寻皇姐,楚小姐呢?”


“阿婷唤我来寻公主殿下叙话。”


李辞盈默了默,那一声“阿笙”,他差一点点就要脱口而出。面前人的笑颜,和他梦中一模一样,是他日有所思也有所梦吗?那般心脏酸涩的痛楚,又是从何而来呢?他们,在更早更早的时候见过吗?


李辞盈主动走进,他伸手扶上秋千:“我来为小姐推秋千?”


楚闻笙不解地看他,今日怎么回事,但是她并没有拒绝。二人谁也没有说话,秋千荡起,闻笙的思绪早就随着风飞扬了很远,前世...算了,不能再想。


——————


“殿下,楚小姐都走远了。”逢生龇牙咧嘴揉着自己发僵的腿,凑到李辞盈边上问:“现下要回府吗?”


李辞盈没理他,自顾自往回走去。


楚闻笙那些随风扬起的发丝,轻轻扫在他的脸上,那些淡淡的痒,好似顺着她的发香钻进了他的心里,激起一层层绵绵的浪花。他按住胸口,那颗心狂跳不止,似乎急于想向他证明什么。


春日的尾巴里,最终还是有一颗小绿芽,顶开了两世时空的冻土,抖擞了两片嫩嫩的绿叶。


逢生自然不知道自己殿下脑子里在想什么,仰头长叹一声,跟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