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 白化(8)
玻璃的铸造法。
努布上前一步,横亘在阿纳赫特和辛禾雪的中间,他在宴会时一直守候在中央庭院之外,作为守卫没有资格进入正式的宴会场所,不了解里面的情况,自然也就不知道阿纳赫特和辛禾雪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不妨碍他从阿纳赫特冒失轻率的无礼举动中,觉察到此人一冲上来的时候对辛禾雪的敌意。
他将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好似对面的王族只要再有什么轻举妄动,就要拔出长剑。
搭在剑柄上的手却被温凉地覆盖住了,“别担心,努布。”
努布的身形顿时僵硬,如同一尊花岗岩雕像般一动不动,辛禾雪以为他是迟钝没有反应过来,按在努布手背上的力气重了点,压了一压,“好了。”
努布泄去力气,沉默地放下搭在剑柄上的手,又向外错开一步,给辛禾雪和阿纳赫特留出面对面的空间。
“阿纳赫特大人,你有什么事情吗?”
青年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似乎也没有对于王族的冒然举动进行责怪的意思,声音清寒而不凛冽。
“如果没事的话,夜色已经深了,我需要回寝宫休息了。”
在那张?i丽非常的面容上,淡色双唇一开一合,阿纳赫特莫名地又想起了当时对方饮酒之后残余在唇面上的一点点晶莹酒液……
比起如今淡冷的神色,好似要更加明艳一些。
连唇色也显得愈发殷红。
阿纳赫特感到自己的脑袋“腾”地一下,整个人面色赤红,捂住了发烫的耳朵。
辛禾雪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因为阿纳赫特忽然就像是看妖怪一样看着他,好像是见到了异域神话里多看一眼就会变成石像的妖怪,逃也似地离开了。
辛禾雪:?
埃及的王族看起来都并不那么正常。
K话音幽幽,像是什么游戏报幕,【小猫神的威严震慑了敌人,信众+1,威望+10】
回廊两侧的油灯火烛明亮,照亮了蓝莲花纹的廊柱。
辛禾雪拂袖,对努布道:“走吧,回去。”
………
K之前说的威望还真不是有意开玩笑。
辛禾雪从他那里知道,之前攒起来的三百二十一的积分,其实有一部分是来源于小世界原住民的崇敬,这种情感可以折合成类似威望的数值从而转化为积分,只是转化率不高。
“你是说,那个破庙变成了祈福神庙,我的塑像……”
还在那里接受香火供奉?
辛禾雪神色有些异样,他有点想象不出来那样的画面。
这下真是成了庇佑赶考书生的鲤鱼菩萨了,辛禾雪不想猜自己在民间传说里是什么形象。
加之此前哨向小世界里,他通过精神力自杀式地铲除了绞杀树折叠区,通过净化给人类扩大了安全区范围,后面不出十年,人类就能够彻底消灭所有的折叠区,他的名字大约也记录在各种缅怀的资料里。
K提醒道:“由于这个小世界的信仰宗教程度,威望值的转化效率会比以往更高。”
K:“建议宿主有意识地提高威望。”
毕竟谁也不会嫌弃商城里堆起来的积分数字,尽管辛禾雪大部分时候用不上。
维齐尔果真等到辛禾雪休整了两天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带着高级工匠前来学习玻璃的制作方法。
他对于葡萄酒的改良并不热衷,唯独格外偏好这种特别的非金属材料。
他特意从为王室服务的工匠当中挑选了几位机敏能力出众的。
古埃及的众多职业和行业往往是继承制,技能经验通过家庭血缘传给下一代。
辛禾雪将记载着玻璃制作方法的莎草纸传递给他们,从商城兑换出来的配方只有他重新抄录翻译成古埃及的象形文字才能够被这里的人所熟知,此外还有一些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空的化学上的名词概念,也必须换一种说法。
维齐尔端详着青年的字迹。
笔触在莎草纸上如同尼罗河的流水般流畅,宫殿的百叶窗照入日影,墨迹的轮廓仿佛微微泛光。
几名工匠凑在一起讨论之后,维齐尔聆听他们的疑惑,再向辛禾雪的询问:“我想他们已经大约理解了您说的铸造法,将硅砂、碱和石灰按照记载的比例混合……”
将混合物放入陶制坩埚中,在高温窑炉中加热,直到形成流动性玻璃熔体,再倒入陶制模具中冷却成型后进行抛光和雕刻。
埃及人已经有自己的一套高效获取与利用石灰的方法,不需要辛禾雪额外记录。
至于硅砂,可以从尼罗河周边的沙子中取得。
但是……
维齐尔:“您书写的天然碱是什么?”
辛禾雪转过头,问道:“底比斯附近,有盐湖吗?”
维齐尔微微一怔。
………
金色的太阳炙烤着万物,偶有棕榈树垂下来阴凉。泛滥季的尼罗河将水位推高,漫过了原本河畔两岸的农田,金沙从蓝色带状的河水之外向四面一望无际地扩展。
每一步都有沙粒柔软地裹紧,莎草丛被风吹过的沙沙声足够掩盖住行走的声音,足下的沙粒在阳光下反射斑点。
由于距离不算远,所以维齐尔和辛禾雪没有选择马车出行。
他们身旁也只跟随了少数的几个护卫与随从。
从底比斯的王宫出来之后,向着东方走,就能够见到庞大的神庙轮廓。
辛禾雪抬手,努布将遮挡太阳的伞向上打,伞面坠落的金丝流苏终于清退开视野之外,将巍峨高耸的神庙塔门与最外两座对称的塔楼放出来。
尽管这座从新的法老登基起就在营建的神庙还没有完全建好,但已经能够窥见数千年之后黄沙也无法遮蔽的恢宏。
神庙的外围环绕着高大的围墙,将神圣的空间与尘世隔开,第一塔门的两旁排列着狮身人面像,躯体雄壮,四肢伏地,仿佛随时准备跃起,充满威严和肃穆。
一路前来的路上,不断地有人辨认出维齐尔和他身侧白色长袍的神使,纷纷将头颅低了下去,腰身弯折,口中恭敬地称呼着。
“或许,神使大人,您要找的盐湖……”维齐尔带着辛禾雪来到神庙另一边,这里有高耸的围墙遮挡太阳,正好形成了一大片荫蔽,“就是神庙的圣湖?”
辛禾雪抬眸,维齐尔所说的圣湖映入眼帘。
水面广阔而平静,仿佛一面明镜,倒映着湖边装饰的石雕和蓝色的天空,阳光透过柱间的缝隙,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反射的光斑让辛禾雪微微眯起了双眸。
湖中央漂浮着一些小船只,它们装饰着华丽的帆布和彩绘,周围点缀着宝石和黄金的装饰,显然是用于庆典和节日的仪式上使用的圣船。
如果将这样具有神圣象征意义的圣湖当做开采天然碱的盐湖,似乎不太合适。
辛禾雪正在想着用什么样的措辞来向维齐尔说明,与此同时,远处士兵们高声整齐的口号响彻晴空。
维齐尔留意到辛禾雪的视线,解释道:“是黄金战车护卫队在进行训练。”
战车阵列整齐,闪耀的金属铿锵声和马匹的蹄声混合在训练场中。
指挥官不断高喊着口令,士兵们迅速调整阵型,模拟战场上的冲锋与反击。马匹奋力奔跑,车轮旋转,整个队伍像是金色的流线滑过炽热的沙漠。
黄金战车护卫队是都城最有力的一批士兵队伍,几乎征集了整个上埃及最优异的军士。
蓦然,在训练场的边缘,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战车扬起的沙尘里走出。
漆黑面具覆盖着上半张脸,金棕色的眼睛盯着战车队伍前方的首席御者,“阿纳赫特,法老已经说过,剥夺你首席御者的职位,去负责神庙之外方尖碑的修建。”
阿纳赫特一拽缰绳,他的战车车轮急转刹停。
他站在战车之上,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声音冷硬道:“只要王兄的文书调令还没有下来,我现在就还是首席御者。”
阿纳赫特根本就对工程的营建一窍不通,将他调度成营造官,不过是将他架空起来,成为一个只能听底下书吏指挥的空心架子而已。
拉荷特普之前乘坐巡游船出去了一趟,才回到底比斯,王宫里的行政殿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待着处理,哪里这么快就能够将调令的莎草文书颁下来。
赛托冷冷地看着他。
阿纳赫特知道他是拉荷特普的左膀右臂,几乎相当于王国的半个维齐尔,甚至职权覆盖的范围比维齐尔还要广泛,他今天说出的这番话,回头肯定会因为赛托传到拉荷特普耳中去。
“你只会向王兄告状吗?赛托。”阿纳赫特微微眯起棕色的眼睛,“你敢不敢与我一决胜负?”
拉荷特普是王后所生的长子,最纯正的王室血脉,继承王位既然有根据,那也就罢了,但凭什么一个女奴生的、之前甚至还在吃生肉饮兽血的畜生,职权也能够越过他的头上来?
赛托没有兴致与他进行无谓的争斗。
阿纳赫特扯起一个冷笑,“怕了吗?”
蓦然,赛托的视线微微一顿,错开阵列整齐的士兵,看见了正在向这里走来的白色长影。
赛托转头,迎上阿纳赫特的目光。
“……好。”
………
训练场边缘由草垛堆砌成靶子,上面被颜料画上了红色的圆形靶心,微风吹动草屑,两辆金光闪闪的战车在平坦的旷野上疾驰,马蹄迎着风,翻腾扬起漫天尘土。
光洒在车轮和甲胄上,反射出刺目耀眼的光辉。
赛托稳稳地站立在颠簸的战车之上,抬臂拉开弓弦,箭矢的末端就横在他漆黑面具之外两寸,面具上青金石粉末描绘的诡谲纹路在太阳下一闪,弓箭绷紧到极致,弦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箭矢如出膛的流星,穿过呼啸的风。
没有去看那早有把握的一箭是否正中靶心,赛托第一时间将视线投注到辛禾雪身上。
阿纳赫特本来正欲拉弓,却留意到赛托的异常,眼角余光忽然纳入那隽长的白袍身影,拉弓的手臂突然一颤,肌肉有些痉挛一般。
马儿长嘶,战车轮轴发出低沉的轰鸣。
阿纳赫特闭了闭眼睛,收回心神,在一阵车厢颠簸中,他拈弓搭箭,双目炯炯,阳光在箭头上跳跃。
他侧过头,视线偏转,漆黑的眼睛望向玻璃窗。
「—“」 车轮飞转间仿佛能切开空气,停下来的时候,阿纳赫特和赛托同步地从战车上跃下。
不知道为什么,好似是有些较劲地走到辛禾雪跟前。
“神使大人是不能够直视太阳神的光辉吗?”
阿纳赫特抬起下颌,有些讨嫌地开口。
赛托的侧颈沾着点晶莹汗珠,他看向辛禾雪,“奈芙蒂斯……”
辛禾雪的视线却看向远处的草垛。
阿纳赫特还以为他是在留意靶子,鼻腔泄出一声嚣张哼声,“不用看了,肯定正中靶心。”
金红的太阳炽热得好似要将远方的草垛点燃。
“草木灰。”辛禾雪转头对维齐尔道,“我想到了可以替代天然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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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在意的两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