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莱城
次日清早，夏然做男子打扮，与夏贵、墨云飞三人乔装成难民前往莱城。
三人到来城门口时，只看到少数难民在城门外徘徊，应该是，整个中州的人已逃得差不多了。
辰时正，城门打开，两排守城官兵手持长枪站在城门口。
其中一个官兵大声喊道：“入城费每人十两银子。”
另外一个穿着富贵带着仆从的中年男人从城里出来，大声说道：“十二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女娃，两斤粮食，一个水囊。十二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男娃，三斤粮食，一个水囊……，你们谁想交换，立马随我过来。”
中年男人话音刚落，就有十几个人牵着自己的孩子过来。
这些孩子大概在十三四岁左右，无一不是饿得瘦骨嶙峋，神情呆滞，对于父母要卖掉自己这件事置若罔闻，就好像这件事与他们毫无干系一般。
或许他们心里觉得，无论到哪里都一样，只要能活下去就行了。
他们的父母同样神情麻木，似乎对于用自己孩子换取粮食这件事，既没有难过，也没有愧疚，更没有即将有粮食的喜悦。
只平淡的说一句：“我们愿意交换。”
他们说这句话时，就好像讨论今天天气那样毫无情绪起伏。
中年男人与身边的仆从说一声，很快就有人拉着一车粮食和水囊从城里出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人接过粮食，深深看了自己孩子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也许到了这一刻，他们麻木的心才疼痛起来，却也不得不面对失去自己孩子的事实。
孩子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眼里终于有迷茫、无措和害怕，却在中年男人大喝一声后，步伐坚定的跟着他走。
这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卖儿卖女的现实版。
夏然、夏贵、墨云飞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神色晦暗莫名。
入城时，夏然默默掏出三十两银子给守城官兵，守城官兵赞赏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进城就对了，我们城里不但有粮食卖，还有水卖，只要有银子，绝对饿不着。”
“有粮？还有水卖？在哪儿？”夏然颇感兴趣的问道。
守城官兵一副特别热心肠的样子，伸出手指指路：“顺着那条路走，走到东大街，一家叫泰康粮铺里就卖水和粮食。”
夏然点头，又问：“多谢差大哥。不知城门何时关闭？”
官差乐呵呵道：“酉时初才关城门，还早着呢”
“多谢”夏然拱手道谢，尔后和夏贵、墨云飞大步往城里走。
夏贵和墨云飞都是戏精，在夏然的叮嘱下，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东瞧瞧西看看，其实他们就是有意无意的跟在中年男人身后。
莱城远没有乐城那么荒凉，街上有不少铺子还开着，偶尔还可以看见一两个行人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脸上没有一丝颓废之色。
三人尾随着中年男人，直到看见他带着十几个孩子走进一座三进大宅子，才在街上逛起来。
街上除了有粮铺、布庄、杂货铺、医馆外，还有客栈、酒肆、打铁铺……
夏然三人对视一眼，大步迈进街道尽头一家规模很大的打铁铺。
六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在光着膀子握着沉重的铁锤猛烈的敲打，嘈杂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铁铺。
其中一个男子看见夏然三人进来，立马停下手上动作，随意套件衣裳迎了上来。
“三位客官，需要什么工具？”
夏然给墨云飞使眼色，墨云飞挑眉：“我需要一套木工工具。”
男子讶异的看了他们一眼，这三人衣着朴素，灰头土脸，看上去像难民，但能进城来的人绝不会是普通难民，他们不要防身的刀剑，竟然要木工工具，真是奇了怪了。
男子只怔愣了几秒便回过神来：“有，几位客官这边请。”
三人跟着男子进入铁铺库房。
夏然不动声色的打量铁铺，在看到地上、墙上摆着的几乎全是刚打好的刀、剑、枪时，眸光微微眯起。
库房里有农民要用的锄头、镰刀、砍柴刀、菜刀和其他一些工具，还有几件看上去打得不是很好的武器，应该是不合格被丢弃在这里的。
夏然看了一眼外面地上、墙上打好与正在打的武器，心中隐隐有一丝猜测。
男子直接带着他们走到放置木工工具的地方，指着地上的锯子等物件道：“你们要的木工工具全都在这里了。”
“这个墨斗也是你们做的吗？”夏然拿起地上的墨斗，好奇的问道。
男子摆摆手，“不是，这是我们东家定做回来的，东家说墨斗与锯子、推刨、斧子等工具放在一起卖给客人，客人就不用到处跑了。”
“你们东家真厉害！做事情考虑周全，难怪生意兴隆”夏然由衷赞道。
男子笑道：“那当然，我们东家一向眼光独到，不然我们早就去逃难了。”
夏然唇角含笑：“有眼光的人就是不一样，天灾几年，偌大的莱城只剩下你们一家打铁铺，可见你们东家背后的实力有多强了。你们跟着这样的东家也算是享福了。”
男子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嗨享什么福，世道艰难，能活下去就很不错了。”
夏然面带狐疑：“此话怎讲？难道东家不管你们的死活？若真是如此，还不如带着家人去逃难，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呢”
男子摇摇头：“倒不是东家不想管我们，而是他自己也是步履维艰，自身难保，哪里管得了我们？我们倒是想离开这里，可根本无法离开？”
夏然一听，有戏，小声问道：“为何无法离开？”
男子特意前后左右看一眼，见另外五个人还在打铁，没有注意到这边，低声道：“公子就别问这么多了，你们买了工具就赶紧离开吧”
夏然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是因为兵器的主人吗？有人拿你们的家人威胁你们打兵器？他是谁？”
男子没再回夏然的话，而是看向墨云飞：“小公子，这些工具如何？”
墨云飞一脸嫌弃的拿起地上的工具，开始毒舌模式：“你们这儿的工具也太差了吧看看这锯子，锯齿参差不齐，看看这推刨，刀片快生锈了，一点都不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