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金银作坟
最终四人还是走了记号所在的方向,细长的探路棍一路点点点的敲击着青黑色的石砖。
一段不长的路四人走的小心翼翼,直到朗阔的空间里出现一座巨大的玉门。
那是一块极好的玉,莹润自生光,又透着丝丝冷寒。
然此时,美玉有瑕,黑洞洞的炸裂口,如同美人断臂,令人惋惜扼腕。
玉门之后就是整座地宫的核心,站在门前,没人控制的住心中的悸动,至少吴斜他们不行。
被阴风吹过的三把火,也在他们的面红耳赤中更见旺盛。
冷烟火被扔进门里,黑暗褪去,玉石琉璃、金银宝器、珍珠琥珀全都泛出惑人的光彩,诱惑非常。
“我咧那个乖乖呦——!!!”
王胖子咽喉鼓动狠狠地吞咽了几口唾沫,眼睛瞪得大大的,舍不得移开一点,金银珠宝在他眼中投映出异样的光亮。
吴斜也觉得腿软,东夏不该是个小国吗?它的王陵里竟然可以称得上一句穷奢极欲富可敌国。
难怪蒙古人要去打东夏人,人少国富,怎么看都是个小虾米,拿下了就是一波肥啊~!
番子也被惊得喃喃自语,这一道都没看到什么东西,没想到竟然全存于此。
在地上随意堆砌的珍宝,如同邀人肆意品尝的盛筵。
吴斜艰难的维持着一点儿清明,抬手拉住最容易被宝贝所惑的胖子。
这地上随便捡一件都够他的小铺子开个大单,但正因为如此易得反倒引起了吴斜的警惕。
若他是墓主人,他绝不会将自己的陪葬、自己一生的积蓄白白拱手送人。
吴斜抓住了王胖子,却忘了番子。
他大笑着冲进金银堆中,畅快的抓起一把金器,高高的扬起,如同在海边扬起了一捧砂。
是了,他更应该拉住番子的,鲁王宫时他也是无惧无畏的跳到了祭鼎中。
吴斜面色一白,却看到番子冲自己招手,他跪在金银海中,揽着不知数的玉石宝器,冲着自己呼唤:“小三爷,快来啊~!我们挑点好的——!!!”
手电的光辉被金银宝石折射,在番子的脸上镀上一层富贵色。
看着活蹦乱跳的番子,王胖子再也忍不住,拽着拉着自己的吴斜就冲进了玉门之内,三人一起在这金银海中沉沦。
每个人的表情都迷醉到癫狂,对黄金的渴望被充分的满足,他们的大脑已经被欲望支配。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腕上挂着金钏,钏上缠着珠串,食指套着宝戒,背包里塞着大大小小的金银,满了溢掉了装。
王胖子更是眼珠子都不会错的,正在往脖子上套第十条项链,巴掌大的红宝石缠着金丝编的繁花,美得他晕头转向目眩神迷。
……
顺子跟着他们一起冲进玉门四散开来,但他的狂欢还没开始,就被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的欢愉。
金银堆中蜷缩着的尸体,干瘪而丑陋,但其中有着他绝不会认错的父亲。
‘爹——!!!’
顺子觉得自己喊出了莫大的声响,但实际上只有他的嘴唇微微阖动。
他的父亲死在了最富贵又冰冷的地方。
骗子!!!说好了挣大钱带阿娘去看病去过平平安安的好日子,自己却先一步死去……
言而无信的骗子!!!
阿娘拖着病体等了好久,至死也没等到想见的人……
阿娘的眼睛,他顺了好多次,直到他说会带阿爹回家,才给阿娘合上……
顺子一动不动的踩在金玉之上,痴痴的看着面目全非的父亲。
死的真难看啊~!阿娘死的时候也瘦脱了相……
如今,看起来,除了和他自己变得不像,阿爹和阿娘倒是十足十的夫妻相了。
吴小老板的声音从他下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像他耳朵里灌了水。顺子抬起发沉的手臂指了指下方,他说:‘吴小老板,我找到我爹了……你三叔说的没错……跟着他我会找到我爹的……’
顺子觉得自己说了很多,但其实他的声音一个词都没从发紧的嗓子眼里挤出。
他看着吴斜被尸体吓得呆住,看着王胖子和番子也一起凑过来,看着他们三个走进金银堆中,对死亡尸体的身份各种猜测。
他看了好久,才重新掌握了自己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的从金银堆上走下来,提不起的脚步拖拉的金银玉器从山堆上滚落。
贵重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很好听,但他听不到。
王胖子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他也听不到。
吴小老板伸出的手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一步步,略带跌跌撞撞的扎进尸堆中,蹲在了父亲的尸体面前。
阿爹告诉过他,在山里遇见尸体不要跪,蹲着就好,跪下了可能就跑不掉了……
顺子没哭,他守着父亲蹲了一会儿,就动手给人整理仪容,虽然也没什好整理的。
他仔细的抿着父亲脱落的头发,耳边的王胖子哭的好大声。
真吵,阿爹要是听到了,一定会在心里骂他的。
哭声会引来饥饿的山鬼,他和爹娘一起在山里躲藏求生的时候,肚子饿扁了都没哭过一声呢。
阿爹夸他是男子汉,阿娘说他是最好的孩子……
……
顺子蹲在他爹的尸体前研究怎么打包他的父亲,吴斜他们则将其他的尸体摸了一遍,打开了他们的背包。
乱七八糟的东西里还有以前最流行的小说译本,但唯独缺少了维持生命的食物残渣。
他们会是饿死的吗?
但哪怕没有食物,只有水也足够坚持到他们离开了。
特殊情况,也别管这‘水’到底是什么液体了。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心狠一点,这六个人出去五个不成问题。
可能他们的道德水准平日里确实比较高,但在饥寒交迫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突破就令人奇怪了。
“顺子,你父亲,当年带的队有几人?”
顺子张张嘴,这次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干涩:“我父亲走的时候是和七个人一块儿的,但一起上山的未必是这个数。”
“但这里只有六个。”
番子拨动着尸体的脑袋,露出他们满是绝望的遗容。
吴斜拉住又想去淘金的王胖子:“我们走吧,这里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这些人又死的蹊跷,别再去翻那些金器了。”
王胖子依依不舍,最终在吴斜的劝说下留了几个小件,将背包里的金器重新倒出,捡回被精简掉的装备。
玉门外换了新的甬道,原本的壁画消失不见,一个个黑色的剪影,像火灾里被烧焦在墙上的尸体拓印,大大的脑袋搭配着奇异扭曲的肢体语言。
原来那些人,是因为没有了出路而绝望,最终被困死于金银堆中,给自己选了一个华丽的墓碑。
感谢海底墓的经历,不然他现在也会和前人一样仓惶绝望。
顺子背着打包好的父亲,和吴斜他们一起踏入新的墓道。
他要带父亲回家,这是他答应母亲的。
待吴斜等人的身影在墓道中远去,华丽的金银海中传来嘻嘻的笑声,尖尖细细的飘忽不定。
“嘻嘻嘻,他们来了~!”
“嘻嘻嘻,他们又走了~!”
“嘻嘻,有麒麟血的味道,嘻嘻~!”
“嘻嘻~!不对~!不对~!”
“嘻嘻嘻,留下,都留下~!”
“嘻嘻~!嘻嘻~!买下~!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