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周彻愣了一下。

他将手抵在胸前,道:“我绝不是因西原人来而有再反之心,只是若我据城而守,可以给殿下拖延更多时间。”

“殿下如果信不过我,相信您麾下也有忠义敢死之辈,可让他们领少数人留下监督我。”

乌延王这话一出,丁斐等诸将都往前来。

“都退回去!”

周彻轻喝一声,双手扶住乌延王的肩膀:“乌延虽是异族,但昨夜一战,忠心已见,如何再相疑?”

“我与王并肩厮杀,便有袍泽之义;今再共度难关,便是生死之交,此天下快事,何以言此?”

乌延王也是老人精一般的人物,什么场面话没听过?

但面前这个年轻皇子的真诚,还是让他动容不已。

“殿下信重之恩,乌延族必以死报之!”乌延王道。

周彻松开他的肩膀,对着众人高声道:“出城暂避以让其势而已,可不是就要投子认负。区区数倍之敌而已,难道以我们的手段,还会怕了他们吗?!”

众皆称是。

军中病体颇多,走不了太快,为防敌人追上来,周彻必须尽快拉开距离,以提供给病患更多的时间休息。

出城前,他买来了城中的车和能用的蓑衣、皮物。

身体不适的,便让他们躺在车上,盖上被褥蓑衣。

如此保证他们在南行途中,也能恢复身体。

许破奴不想丢人,强要骑马,被周彻亲自拽了下去,按在一辆车中。

“还要你出力,好好休养!”

——定阳北。

“雨总算是收了!”

宇文王于大帐中起身,望着这天便笑了:“不过之前连日大雨,算是替我们帮了大忙,或许用不着你我出手,那大夏的小辈便已交代了。”

“之后未必不会连日大雨。”呼延王笑着应答一声,随后点头道:“是啊!这场大雨来的及时,可真是天助我大原。”

“周彻那小子为雨所累,定阳城那边有的是时间收拾局面,加上你我和折兰,便成了巨石压卵之势……”

话还没说完,有人来报:“汗鲁将军急差使来!”

在他身后,一人湿漉漉的,也不废话,直接跪下:“见过两位尊王!”

“什么事这么急啊?”宇文王脸上还带着笑意。

“昨天夜里,汉军突至定阳,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斩首上万,韩问渠也……也死了!”

“什么!?”

二王俱惊。

呼延王顾不得是谁家的人,阔步走到此人跟前,拎着他的肩膀:“你说昨夜汉军忽至?是打东边来的汉军?”

“是……就是周彻本人!”那人点头。

呼延王回头,盯着自己的对头兼好友。

后者目光微缩:“天时也不可阻,竟被他跨雨一击破了数万人,不可思议……可真是雷霆手段!”

即便再弱,那也是明明白白的三四万人好不好?

而且当中还有两三千的西原军作为骨干,和一群没有退路死战到底的叛军。

“将军言,请两位尊王即刻发兵,直取定阳!”来人躬身继续道:“周彻跨雨而来,所部一腔之勇昨夜尽出,如今必满是病患,若是将其围困城中,则反手可杀之!”

两王对视一眼,点头:“你回去告诉宇文汗鲁,我们这便动身。另,不需担心周彻往东走,折兰在东边等着他!”

“是!”

沿大邱河西岸,一万人缓缓沿此展开,开始于两面蛰伏。

然而,在他们埋伏形成之前,周彻的信报已经送了过去。

大军永远不要和个人比灵活程度!

他率先见到的是距离最近的紫镇东。

紫镇东正在和呼延豹对峙。

双方互相展开了一些试探性的进攻,局面呈现了短暂的僵持。

对峙第一日,呼延豹看出了紫镇东没有进攻欲望,他又认为周彻那迟早会败,担心紫镇东会脱身去救,便将阵型向两面展开,以粘的更紧。

紫镇东洞悉对方意图,竟干脆撤去两边,而是增强了阵中厚度。

山戎国主也在紫镇东军中,对于这个年轻汉军将领的行为颇为不解:“你这样做,不是让对方缠得更紧么?”

“缠的更紧,我才更好施为。”紫镇东道。

“你想反击敌军?!”山戎国主被面前的少年所惊,道:“敌人精锐胜于我军!”

不是自谦,而是铁打的事实。

周彻现在手上的部队,最弱的就是赤延陀和紫镇东的人。

紫镇东手中,除了太原、上党两营的少数残兵(多数死、残于张梓之战)外,全是临时征兆和纳入的降兵,战斗力和那些北军部队比差距不小。

紫镇东指着矮丘山势:“要么可以赢,要么不会输,可以打。”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

除了将两侧收拢之外,他还让前军缓缓后撤,让出一些距离给呼延豹。

呼延豹为了避免紫镇东突然撤走,便将中营压了上去,以必要时候咬住对方。

就在紫镇东缓缓调动局势的时候,周彻的信使来了:

“殿下已破定阳,斩韩问渠!”

“定阳城北,有两支西原万骑……”

“殿下命三路摆脱对手后,合兵一处,向定阳城方向靠近!”

他翻身下马,大口喘气:“还有……我来时路上,看到大邱河对岸有西原人的伏兵,千万小心……不过,他们知道殿下往南走后,应该会撤离去追。”

紫镇东沉默了片刻,点头,先嘱咐身边众人:“不要声张,泄密者斩!”

许是他太过年幼,说这样杀气重重的话时,让人觉得有些童趣。

在场者中,竟有一名投靠的杂胡将领嗤笑出声。

紫镇东眼睛一横,盯上了他,而后向他走去。

那将神色稍凝,解释道:“我不会说的。”

紫镇东已将刀抽了出来。

那人慌了,一手下意识摸刀,同时往后退去。

噗!

紫镇东一步上前,一刀探入其胸,再复一刀,将他头颅砍下。

少年提着头颅,扫视诸将校,镇定道:“我知道你们小觑我年幼,但你们也须知道,我之所以能有今日,靠的便是张梓城中挥刀戮师、羊头山上奋斩胡王!”

他没有丝毫遮掩自己‘黑历史’的意思,也使得众人惊醒。

他们听说过,听说张梓城岌岌可危时,是这位少年奋刀而起,将张梓城中的投降份子从上到下砍了个遍。

但听说归听说,这个年代……吹牛扬名以博取高位的人,还会少了么?

在许多降军眼里,这个少年只是蒙皇子恩宠,所以才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罢了。

平日里言语也不多,性格沉闷……直到这一刀,才使人心敬惧。

紫镇东环视众人:“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谁营中率先泄密,便是兵败在此,我也要尽诛其营,听清了吗?”

众人面色一凛,纷纷抱拳:“谨遵将令!”

手下人成分太复杂,紫镇东决定将消息先掩着,免得军心动。

压制了众人,他才对来人道:“你歇下,我会安排人往另两路传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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