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51. 残火埋尽金玉楼(2)

这声音闹醒了朝珩,阮含星便装作同时醒来的模样。


只好各自收回手。


朝珩示意她玉牌为重,“怕是同门有急事找你。”


她连通玉牌,是裴思星。


温和的声音自那边传来,似隐隐带着些守得月明的欣喜,“……小阮,近几日未曾见你,你闭门谢客,亦不接玉牌,亦不去藏云峰……我很担心。如今心情可有好些?昨日山下我见着一枚玉簪,觉得甚是衬你,现在可方便,我带来给你。”


阮含星骤然耳根发热。


朝珩还在这里。


原本那种岁月悠然的氛围荡然无存,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朝珩并不想八卦,冲她微一挑眉,便起身离去——徒弟总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但他也好奇,何时徒儿和玄阳的关系如此亲近?众人眼中,玄阳为人如静雪清潭、清风皎月,稳重温和,修行路上心无旁骛。除教导晚辈或执行公务外,并不见他格外亲近哪位弟子。


上次见他二人一起,似乎是在玄阳峰?朝珩这才回想起,他刚收徒没多久,因他常常一睡一天,徒儿那段时间的确常常去玄阳峰。应是从那时开始,他们熟悉起来。


不过,玄阳所言,同方才的语气,并不像只是关心一个普通晚辈。


咸吃萝卜淡操心,只要不对他徒儿不利,管他做甚。朝珩轻摇摇头,走出客栈。


阮含星望着窗外初生朝阳,摩挲着玉牌,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师兄,前日师尊回清梧峰,带我下山了。等我回去,再给我吧。”


“……好。”


她本以为就这样了,却听玉牌那边沉默片刻后道:“小阮,今天玄阳峰日出甚美,霞光漫天,所以我想……若是你在就好了。”


阮含星微愣,而后眉眼轻弯,心中明了,低声道:“等我回去,我们一起看。”


那边清朗温润的声音亦是染着微微的笑意,“好。”


聊完裴思星,她准备趁热打铁,按昨天的节奏,把王筠之喊出来。王筠之应得很快,在她三言两语说完九姑的事之后,他说很乐意效劳,等他收拾收拾,片刻后便可下山来瑶水镇寻她们,大约午时能到。


阮含星又把消息用玉牌告诉朝珩,问他们午时前在哪里汇合,朝珩却让她再睡会,“昨夜你梦魇,应该没休息好,再睡一睡吧,睡得少容易笨。”


“可师尊昨夜守着我,更是没睡不好,师尊也一起休息么?”


“你们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睡觉怎么长高?为师已经不用长了,你莫操心。”


“……”阮含星无语。


不过能睡就睡,昨晚折腾太久,她头还是沉的,闭上眼不久,她便陷入梦乡。


瑶山上,王筠之拿上笔墨纸砚,装好在乾坤袋里后,便御剑向瑶山下去,途径藏云峰,不巧与裴思星迎面遇见,只得寒暄几句。


裴思星依旧温和见礼道:“师兄,今日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不知为何,王筠之莫名有种心虚之感,他回以一礼,“呃……玄阳君好,我下山一趟。阮师妹说,她在山下遇见一件不平事,想请我相助,我这便前往。”


“什么不平事?竟请得动师兄出山。”


王筠之只觉眼前人柔和的气质有一瞬变得锋利,但当他望他双眸时,却与前并无变化,依旧温淳清朗。他敛眸道:“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师妹有些焦急,玄阳君,我先去了,随后再叙。”


说罢,他便御剑离去,不再理会身后人作何想法。


裴思星望着那道素色背影远去,唇畔礼貌微笑的弧度依旧维持着,却觉眼中日光一寸一寸冷下。


·


阮含星再次醒来是有人敲门,她开了门,原是客栈小二。


小二挂着客气的笑道:“姑娘,用早膳了。”


见他提着个食盒,她道:“客栈,还提供早膳的么?”


小二道:“是隔壁那位公子出去时吩咐的,让我在巳时二刻把这给您。”


“好的,谢谢。”阮含星接过,关上门后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里面盛着一碗掺着槐花蜜的牛乳,刚打开碗盖时还冒着热气,表层浮着一层奶皮,旁边放一盘竹叶垫着的糯米糕。


她坐下来尝了一口糯米糕,带着竹叶的清香,里面的馅儿竟是非常细嫩无刺的鱼肉,带着淡淡酱油点过的鲜甜,即便是晨起吃的也不觉腻。再饮一口热牛乳,醇香里夹着槐花蜜的清甜,正如这渐渐热起来却又掺着春色余温的天气,浓淡相宜。


她这位师尊看着随意无拘,但其实很细心。


温热的早膳吃下去,让人心也温热,她收拾完,把窗打开,外面清湛的阳光照得室内更加明亮。她踩上小椅,伏在窗边向外望去,外面的小商贩已开始在自己的角落吆喝起来,行人并不密集,街道上弥漫的雄黄酒味让她有些不适,但比昨日淡去许多,也难怪昨晚梦魇严重,毕竟在那酒味里熏了太久,又不能明显表示不舒服。


不灼热的温暖阳光照得人惬意舒适,清风拂过她的鬓发,她长长打了一个呵欠,眨了眨眼,终于在行道上望见一熟悉的身影。


有些身影,连阳光微风都偏爱。


阳光渡在他的玄衣上,那凤纹金光照映流动,如墨的发,随着轻束它的金色发带肆意飘散,他的所有都潇洒无束仿若世外客。她不曾见过比他的更明亮的眉眼……所谓剑眉星目、龙章凤姿,这些抽象难懂的文字在这刻也具象化。


这样的人,手中拿了些什么?


因着昨夜余韵,她眼睛仍有些看不清,眯着望去,才发现他手中提了一堆圆头圆脑大眼睛的布老虎,有小有大,有蓝有红,五彩斑斓,通通用一根绳像蒜一样栓在一起,绕了他的手和腰一圈。


布老虎。


阮含星瞳孔微微放大,她的手更攥紧了些窗沿。


“师尊!”她喊道。


朝珩抬眸向上望去,见小徒探窗相望,眸盈盈,唇含笑,初夏阳光并不刺目,照得世界都亮堂。


喊完他后,她便回身跳下凳子,推开房门,穿过回廊,跑下楼梯,无视了一楼大堂的喧闹,冲出大门,脚步声像有节律的轻快音乐,风里满是初夏的味道,她想起在露桥霜林的草地上抓住一只鸟又将其放飞的感觉,鸟儿展翅,鹅黄的羽毛映照着浅橙色的阳光,轻盈飞向温暖天际,从不回头。


在客栈的转角,这阵淡紫的风收住脚步。


“含星,怎么跑下来了?”朝珩如是问,但他脸上没有讶异,方才窗边她骤然不见的身影就已预示了现在,轻快的脚步带的他空茫无依的心忽然有些踏实的喜悦。


“因为我刚刚在窗边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日光真的很好看。”


朝珩看了眼天空,又望向她,“这是你不穿鞋就跑下来的理由?回去好好穿上,小心像那次在万相山一样割破了脚。”


忘了,又忘了。十几年的习惯怎么改得快。


阮含星收回脚,藏在裙摆里,“师尊,这些是给我的么?”她用眼神扫了一圈那些形状各异的布老虎。


“你喊了一晚上,我总不能装听不见。区区布老虎,咱们清梧峰家大业大,应也不愁多买几个。”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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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把他串好的大小老虎们递给她。


她立马把那圈老虎在自己腰上缠了两圈,变成一圈诡异的腰链,欣赏半天,她道:“谢谢师尊!”


朝珩总因她不时的小动作无奈而好笑,“大恩不言谢,将来给为师养老送终就行。”


“师尊万寿无疆,还是师尊给我养老送终吧。”她捧着布老虎一笑,露出唇畔梨涡,“哈哈,嗷呜,我也有老虎了。”


看得太认真,进门差点趔趄被门槛绊倒,朝珩无奈搀她一下,这徒儿聪明的时候倒聪明,只是有时却莫名其妙地马虎。


二人没什么行李,朝珩等她把早膳吃完,便一起出门去和王筠之汇合。


“乖徒,看着点路吧。”在阮含星差点第二次快因路上石头或青苔滑倒时,朝珩忍不住回头用扇子打了一下一直亦步亦趋在他身后、低头玩老虎的徒儿。


她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我行我素,似乎紧紧跟着这玄衣身后,就有无限的安全可靠,能让她藏在后面干什么都行。


直到到了约定好的郊外,朝珩停步,她“砰”地撞在朝珩背后,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目光穿过玄色的衣袖,看向前方清俊的青年。


朝珩微微抱拳,“筠之,许久不见。”


王筠之有些惶恐见礼,“师叔安好。”


朝珩未多言,回首给了阮含星一个眼神,“你把你师兄请下山来,你来说说,需要人家如何助你?”


阮含星这才从朝珩身后走上前来,对王筠之道:“师兄,九姑的事之前在玉牌我也和你说过,你画画好,我们带你去九姑那里,你听她和你描述,将此人肖像画下,我们再根据画像找人,可好?”


王筠之有些腼腆道:“没想到我这画技能帮到你,我开心还来不及,有什么不好呢。”


三人便一同往九姑落脚处走,那是处破旧的小宅院,听九姑说,是她在瑶水镇远房亲戚怜她孤苦,给她落脚的,虽然破,但好歹能住,还不用钱。


四个人在屋内有些拥挤,但他们都努力给王筠之腾出作画的地方。九姑的口音重,王筠之常要听两三遍才能明确下笔,下笔后也要不断修改,画布上的线条擦了又擦、改了又改,但好在他极其耐心,温声细语地引导九姑描述得更加具体。


在这上面,阮含星和朝珩帮不了他们什么,只好时不时给二人递杯水、擦擦汗,两双眸子都紧紧凝着那张画纸,那是他们现在所有的希望和线索。


太阳从高悬慢慢向下,日光的温度逐渐柔和,天边从湛蓝色晕成橙色,再变红,变紫,变暗。


成百上千次的修改描摹,九姑终于沉默,望着那画上人物沉默。


那是张鹅蛋脸,天庭饱满、两颊有酒窝,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皮肤白皙,面如傅粉,眉毛浓黑,眼睛大而圆,眼皮如扇,鼻挺唇薄。


她颤着手触碰着画,停留片刻,又收了回去,一放一收之间,却好像抽走她全部力气,似苍老了十岁。


她沉默地从枕旁箱中又取出那个沾着褐渍的布袋子,抱着它,朝王筠之等人跪下,“就是他,就是他,我做梦都忘不了的一张脸。恩人们,我带儿子,给你们磕头了。他日,见到他,帮老妇人问一句,为何要杀我儿。”


九姑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们不能受此大礼,也都半跪在地上劝她起来。


九姑久久未起。


直到阮含星想搀扶她起来时,这个如桥一般拱起来的单薄身影,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摔倒在一旁。


那个布袋子,也从她的手中掉落。


杨九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