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二月十一,会试第一场结束。


午时未至,东公街道又被堵得水泄不通,把守的兵卫们眉毛都没抬一下。只要人群不挤到划线处,他们是不管的。倒是五城兵马指挥司,早早便抽调了兵丁人手,分成百十来个小队不断在贡院周边的街道上巡逻。


圣上登基以来的头一回春闱,若是生了乱子,那可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林芷至少瞧见了三支不同的队伍从她跟前走过。一边在心里感叹京城治安良好,一边也禁不住伸长了脖子张望。


明知道未过午时,不闻锣声,贡院大门是不会开的,可留在小院儿里心里头总像是扎了根刺儿一样,便忍不住早早出门来守着。


当然了,她不是那等没苦硬吃的人。雇了城门口遇上的庆小子帮她找人,至于林芷自个儿。


早早便寻了一处稍稍远些的茶馆坐等,一壶清茶一碟子焦碱水锥,边吃边等。焦碱水锥这名字新奇,可其实就是小个的糯米团子用油跑一跑,再淋上一圈儿蜜糖。


林芷原先不爱吃这样油炸加糖的点心,可现在有特殊情况,饿不得,瞧见这样的点心口里直冒酸水。一口一个,吃得好不惬意。


她应当是有了身孕了。


今儿一大早,签到系统给了她一粒雪白的药丸子,名字很直白:保命保胎丸。功效描述和名字一样直白:保护受孕母体和胎儿的生命安全。


系统少有如此直白硬核的时候,所以即便是京城的大夫说:月份尚浅,未能把出滑脉。


林芷也把那颗药丸吃了,反正没啥副作用,先吃了再说。林芷猜测,系统给这药,怕是也觉得她这世的身体不易孕育,所以才着急给她上保险。


她的月信一直不准,从前有一个装瞎的爹和不容人的后娘,她能把自个儿拉扯大已是不易。后来在沈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也上心将养着,可还是不见好转。


嫁给沈知衍三年,一直没见动静。


李春花那边是沈知衍提前搞定的,她倒是没说什么。可私下里,大嫂李玉香与她提过两回,连她师傅都提过一次。


先前出了有人主动给沈知衍做妾的事,林芷心里不是没想法。在这个时代让沈知衍绝后,她没那么不讲理。她连与沈知衍和离分财产,带着师傅找个治安不错的县城生活都想好了。


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若是早两年,她不一定乐意,可现在……


林芷伸手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你爹目前表现还不错,你来了,娘一定会好好护着你。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锣鼓声响,人群瞬间一动,全都忍不住向着贡院大门涌去。幸而把守的兵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们应对经验丰富,及时喝退了躁动的人群。


今日难得放晴,沈知衍跟着人群往外走,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凉。


忍不住抬头看向三层高的‘明远楼’,依稀能瞧见里头晃动的人影,那是监考的外帘官。会试的监考官员共计十二名,内帘官六名,在内场巡考;外帘官六名,登明远楼,一览贡院,可号令和指挥全考场。[1]


内外帘官各有职责也互相制衡。


沈知衍曾经想过要不要直接与内帘官揭发春闱舞弊之事,可他稍稍一想后背的冷汗便直冒。


主考官由圣上钦定,在下旨之前,除了皇上,没人知道花落谁家。且锁院制度在大虞朝施行近十年了,制度和流程之苛刻,泄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主考官、同考官及所有参与出题、印刷的官员、工匠,在开考半月前就会被隔离在贡院之内,禁止与外界接触。院门落锁,重兵把守,杏榜张贴之前,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集齐隔离、分权和严刑为一体的防泄制度,沈知衍实在是不敢想像背后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能有如此手眼通天的本事。


内外帘官这样身居要职的官员他不敢赌,一句:考生癔症发作。


便能让他永远走不出这贡院大门。


沈知衍只能赌这些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眼睛不曾向下看。


他将所见所知的一切藏在这七千来份试卷之中,藏在上百名不起眼的弥封官、誊抄官之中,藏在他们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人之中,才敢去赌那一丝揭露一切的可能性。


至于瞒报?他从来没想过,周举人这样的寒门之子都能买到真题?他不觉得背后的人是在做慈善,冥冥之中,他觉得背后之人意不在春闱,所图更大。


背后一定还有那些他参不透的阴谋在酝酿。


走出贡院的考生大都是一脸的神情恍惚,沈知衍脸上的惊惧不安并不显眼。他恍惚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被人群裹挟着往外走。


“沈郎君!”有人突然窜到他面前,伸手拉他。


“谁!?”沈知衍一把甩开来人的手,大声喝道。


声音嘶哑,眼神凶狠。


拉人的庆小子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便一脸同情的看着沈知衍。瞧瞧,好生生的举人老爷,进了这贡院也得脱层皮。


随即便出声解释:“沈郎君,是我呀。我先前在城门口给你们带过路呢。您仔细瞧瞧?林娘子让我来接你嘞,她一个柔弱女子可挤不进来!”


庆小子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得意,还得是他!


林芷!


沈知衍眼中清明了几分,认出来人:“是你呀,我家娘子在何处?一切可好?”


庆小子这才兴头头道:“好着呢!林娘子在外头的茶馆里坐着喝茶哩。”


又隐晦的打量了一眼沈知衍皱巴巴的衣裳:“她可比您好多了。”


“是吗?那很好。”


沈知衍直了直腰,肩膀还紧绷着,可好歹比先前瞧着精神了几分:“带我去寻她。”


林芷接到人时瞧见沈知衍满脸的倦怠恍惚也不觉得奇怪,前头还有人是被抬出去的呢。只觉着沈知衍是小可怜,会试六天九夜,已叫人如此难熬。


先前一呆就是九天的乡试更不得让人考去半条命啊?


这会儿看人可怜,声音里便不自觉放柔了几分:“热水和好克化的吃食都备下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到家了便好。”


沈知衍直直看着林芷:“好。”


沐浴更衣,沈知衍只喝了两口粥,一股子挡不住的疲惫油然而生,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一旁的林芷看得咋舌:不是吧,这么累?系统给的安神药威力也没这么大吧?


伸手摸了摸沈知衍的额头,确定人只是睡着之后林芷便没管。她对系统还是很信任的,她先前也吃过这安神药,一觉醒来之后只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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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气爽。


自个儿吃过晚饭后,林芷也沉沉睡去,她现在也是觉多。


反正已经与庆小子约好,之后的几次都由他来接送沈知衍。还与一墙之隔的举人娘子也说好了,谁家先起来便知会一声,别误了时辰。


双重保险都下了,林芷便放任自个儿沉沉睡去。


沈知衍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要起床的时辰,庆小子靠谱,已在院子外头等着了。


林芷感觉到了枕边人的动静,挣扎许久,迷糊着道:“我是起不来了,让,让庆小子送你。乖啊,我三日后还去接你的……”


烛火之下的林芷显得分外温柔恬静,沈知衍打量她许久,像是要把人的样子刻在自个儿心上。


“好,你来接我……”


脑中清明,心里格外平静。沈知衍瞧见等在外面的庆小子时还给了他几块点心。


“来这么早必是没用饭,吃点东西垫垫。”


再入贡院时,沈知衍没有动笔。


考场内看似一片平静,可他能感觉得到,把守的兵卫似乎换了一批,身上的煞气也更重,考棚内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一路走到新抽中的号舍时,他瞧见身旁寸步不离的兵卫,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的试卷,或者说是供词到了对的人手中,他的小命暂且是保住了。


之后呢?


沈知衍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况该判何罪。他只知道大虞朝立国之初,那时候才确立科举选人之制不久,也是在春闱之时,出了舞弊一案。


那一回,从上到下全叫太祖皇帝杀了个一干二净。


泄题者,斩;买题者,斩;知情不报者,斩。


刑罚之重,闻所未闻,刀刃卷了边儿,刑场的血迹怎么冲也冲不干净。这一案,是大虞朝建立以来最惨烈的一案。连落在史书上的几行字,都能感受到铺面而来的血腥味。


连着两届,参加科举的学人骤然减少。还是后头的一系列政策下去,才又叫读书选官的人多了起来。


当今圣上又会如何对待这次的春闱舞弊之案呢?


沈知衍这会儿倒是有点儿后悔,昨日睡得太好,这会儿精神足,脑子里是一刻不停。


他倒是睡得好,可昨日多得是人彻夜不眠。


先是不幸分到沈知衍试卷的誊抄官,糊名的弥封官只检查试卷是否犯讳,他们不管答卷内容。


这位不幸的誊抄官一开始只觉得这份答卷又是一份平平无奇的落卷,可抄到最后一道经义题时,由于业务熟练,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将那份揭露春闱舞弊的答题看完了。


不止看完,还抄到了‘于竹笆街兴远茶楼,偶见买题者……会试之题,尽在纸上’,反应过来后,誊抄官嘴巴比脑子更快。


“啊!”


一声惊呼,肝胆俱裂,还破了音。


一屋子的誊抄官都探头看他,他身边的对读官皱眉:“可是抄错了?我瞧瞧……”


“啊!”


又是一声破音的尖叫,于是,誊抄官和对读官都知道了春闱舞弊,隔壁的弥封官也知道了。被关在屋子里等着阅卷的阅卷官也知道了……


申时二刻,沈知衍的试卷便放在了当今圣上的御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