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今儿是初七,除了吃七宝羹赠花胜外,还可去扫墓。


今年沈家要去的地方不止一处,且安叔新丧,林芷陪着沈家人去祭拜了沈家老爹之后。又陪着催绣娘去安叔跟前烧了一刀纸钱。沈知薇陪着崔绣娘走后,林芷才与沈知衍到了西边的山上祭拜原身及其爹娘。


去西山,就免不了要经过陆氏族人住的地儿。


“哎呦呦,真是造孽哦!陆翠巧平日里是如何威风咱们可都是领教过的,可现在,啧,可得带着宝哥儿过苦日子咯!”


“嘿,人再是过苦日子那也有恁大一个青砖灰瓦的大院儿住着呢!比你的泥巴房子舒坦多了,你还有闲心可怜人家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那天去瞧了。那陆三儿连她妹子梳妆匣子里的头油面脂都摸出去卖了,陆翠巧手里还能留下半个子儿?”


“还有那宅子,你们是没瞧见,那伙来收债的人个个身强体壮又一脸煞气,把那院子里搬得跟个雪洞儿似的,连灶间的铁锅梁上的腊肉都搬走了。真是一点儿都没留呢!”


“这么厉害啊?你们说说,那伙人为何不干脆把那宅子占了?”


“这我知道!现在那宅子还在,只不过是顾忌着那头!”接话的人一脸得意,围观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兴致上头的村人显然没注意到结伴而来的林芷二人。


“那宅子好歹是林秀才和前头的那位住过的,前头留下的那林家丫头也是命好。嫁的泥腿子摇身一变成了秀才公,自个儿从秀才女儿变作秀才娘子。虽说那边的和陆翠巧不来往了,可这里头不是还有个宝哥儿吗?身上还有一半儿的血脉连着呢!血浓于水,总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你们说说,沈秀才夫妻俩会不会来啊?这两天也没见着林家那烟囱冒过烟,秀才娘子不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儿兄弟饿死吧?”


“劳烦婶娘惦记了,我们夫妻这不就来了吗?”林芷丝滑接话。


“豁!”


原本说得眉飞色舞的众人被突然出声的林芷吓了一跳,又看林芷笑眯眯的模样,沈家秀才站在稍远的地方,也不知这俩人来了多久了。面色讪讪,胡乱招呼一通之后便如鸟兽散,原本闹腾腾的树下瞬间走了个一干二净。


沈知衍低头压住嘴边的笑意:他就知道,林芷的性子从不肯吃暗亏,他喜欢这样鲜活的林芷。


陆家这事闹得太大,林芷和沈知衍早知道必定要走上这一遭的。


世人就是这样,先前的恶人办了错事,可一旦那恶人显露出几分可怜样,苦主若是没做出个大度原谅的样子,那议论的风口便要转了。先前的苦主便成了那得理不饶人的恶人。


林芷走向那个熟悉的院子时,有一种陌生感,这个生活了十来年的小院似乎破败不少。走近一看,林芷有一瞬间的无语。


好嘛,连门上的铜锁都被撬走了,那伙人下手是真狠,属蝗虫的吧!


“林…秀才娘子,我劝你还是少沾染的好。”林芷和沈知衍还没扣门,隔壁的陈娘子将门开了一条缝儿,出声劝阻二人。


“陆三儿捅下的窟窿太大,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是死是活不好说,可那收债人手里头的欠条是真的。自个儿的爹娘老子和哥哥合起伙来哄骗她,这债啊孽啊的,自有他们姓陆的一家子去背着,你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是少沾手的好。”


陈娘子就住在旁边儿,又是个眼明心亮的人,陆翠巧的那些事她比旁人多了几分了解。陆大江那俩口子忒狠,为着自个儿以后能安生,将这笔债强安在了陆翠巧头上。


林芷垂下眼,低声道:“我知婶子好意,可世人并不都似婶子这般明理。我必得走这一趟的,宝哥儿还在呢。”


陈娘子摇摇头:“我劝你少沾染自有原因,那头的亲舅外祖都不管,赶着过年的当口分了家,就是不想认这笔债。你若是来了,叫那伙收债的强人盯上了可如何是好?”


“婶娘放心,再没有追债追到出嫁女头上的条例。”林芷一笑,“多谢婶娘了,只我有必须要来的理由。外头还冷,您回屋吧。”


陈娘子见林芷主意已定,知晓多说无益,便摇摇头不再开口。能出言劝这几句已是看在昔日与林芷存下的几分情谊上头,说得多了,反倒是惹人厌。


林芷正准备进门的时候,忽然听得里头传来陆翠巧尖利的咒骂。


“作死的小蹄子!凭你也敢来看老娘的笑话!我早已说过,这个家没有你站脚的地儿,从前是,现在也是!你给老娘滚,猫哭耗子假慈悲,收起你那装腔作势的模样!老娘不稀得看你那张惹人厌烦的死人脸!”


林芷伸出去扣门的手顿住,陆翠巧这是连原身的亲娘都骂上了。


林芷长大后发现自个现在的这张脸虽还能寻得前世的几分影子,可更多的,是一股陌生的清丽,让人一见便觉面善。而她前世收到最多的评价是:好看,但看着就不好惹。


这份面善,来自于原身,或者说来自于原身的亲娘,崔绣娘说她生得像已故的林娘子。那是个真真清婉心善的女子。


林芷唇角紧抿,转身对沈知衍说:“咱们回去吧。”


她才祭拜了原身和林娘子,实在不想在这时候为了那几分虚名与羞辱她们害死原身的凶手见面。


沈知衍没意见,俩人转身便走。


院子里的陆翠巧听见脚步声真走远了,反倒是失了魂儿般的追了几步。


不对!不能开门!


爹娘平日里待她那样好,可还不是帮着自家小儿子来坑害女儿!何况是林芷这个继女,她来,能有什么好事?先前自己如此苛待林芷,她一准儿是来笑话自己的!


“娘……”宝哥儿扶着门,大半个身子躲在门扉后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惶恐,“我饿了,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陆翠巧面上的狰狞褪去,没转身抱住儿子:“宝哥儿乖,娘这还有个饼子,吃了就去睡啊!”


见小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陆翠巧悲从心来,一时恨爹娘兄长的心狠,一时又恨收债之人的凶狠,一时又骂林芷当真绝情,连自己兄弟都不顾……


好似只有凭着这股恨意她才能支撑下去。


林芷到家后直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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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贵重物品的官皮箱,从里头拿出一个小匣子,那是她出嫁时从陆家手里抠下来的那间铺子的房契。


这张房契她没动过,连之前想法子赚钱的时候都没考虑过县城的这间铺子。


倒不是她多清高,她早早就去看过那间铺子了。


铺子在城西,在巷子尾上就不说了,左边一家香烛店,右行几步就是一条臭水沟。整个巷子里的污水怕是都进了那条臭水沟。城西住的是穷苦人家,连收夜香的都不愿意往这儿走。


糟污狼藉,林芷只远远望了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便宜老爹置办的产业。


林秀才虽不通庶务,也没什么经营头脑。可他瞎讲究啊,他是绝不会到这样一处地方置业的。官府的红契做不得假,这张塞在她嫁妆里的地契也确实存在。


难为陆家人了,不知道走了多少地方才找了这么一处铺面来恶心自个儿。


‘啪嗒’!


林芷把那匣子阖上,冲沈知衍道:“去套骡车,精米装一袋儿,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宝哥儿的一点心意。其余的全装粗粮糙米,咱们这就驾车回去!第三回了,总不能回回都不让咱们进门吧!”


走这一遭,她和那边就算是彻底了结了。嫁妆都还回去大半了,往后就是宝哥儿讨饭也讨不到她门口来。


沈家的骡车穿过大半个桃源村停在院子门口,林芷捧着那匣子往那儿一站的时候,不说看热闹的村人。连一直装死不出面、不插手、不开口的三不管陆族长都顶着寒风来了。


“族长来得倒是巧,正好给我做个见证!”林芷瞟了一眼那老菜帮子后大声说。


“昔年出嫁时,家中为我备下的嫁妆甚是丰厚。如今听得家中遭难,虽不得进门,可我心中难安。这是昔年陪嫁的清河县铺子,不曾过户,现送还家中。另有米面粮食相赠,只希望家中能渡过难关,别教人提脚卖了去。”


陆氏族长老脸涨得通红,粗声粗气道:“秀才娘子这话好生没礼,陆氏何时出过卖人妻女的事儿!”


林芷眼含不屑:“如今风调雨顺,自然没有,若是再往前数个十来年呢?”


说完便不再理睬陆氏族长,她也无意进入那个曾经生活了十来年的小院儿。沈知衍招呼周围相熟的儿郎,把骡车上的米面都搬下来。更是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想法,直接搬进了厨房。


俩人不过与陆翠巧匆匆打了个照面,一句话都不曾说,放下东西就走。徒留陆翠巧站在原地,看着那熟悉的匣子发呆,半晌后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喃喃:“报应,都是报应……”


陆大江夫妻俩谁也没露面,后头倒是听说分了家的陆家二儿子去过一趟,也送了些东西。


惹得他媳妇钱氏站在门口大骂:“人家啥时候睁眼瞧过你!日子好过的时候是一丁点儿光没沾上,真得了好处的装聋作哑!你一个被分出来的倒是殷勤,罢了罢了,当是我这个做舅娘的救宝哥儿一命,就当积阴德了!”


不过这些都与林芷无关,她和那头终究是再没关系了。


她现在正发愁,怎还是要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