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小年送灶,大年接灶。


廿三这一日,便是祭灶官。往年这个时候是兰姐儿最高兴的时候,再穷苦的人家,祭灶官时也会摆一碟子灶糖。若是富裕的人家,还会另摆糕点蜜饯等甜口点心。就盼着灶王爷吃了甜甜嘴,见了天官只说好话,来年便是风雨顺遂,衣食有余。


沈家的茶水铺早两天便关了,过年的时候大集上反而比平日里要清冷些。置办年货不是个轻省事儿,杂七杂八的种类繁多,手里的银钱若是不够,那更得想法子把一个钱掰成两半儿花。


县里做买卖的多,多走几步总能找到实惠些的地儿,若想一气儿买齐全那就更得往县城去。是以,临近年关,村里的大集反而来冷清许多。既如此,还不如早些关了铺子,让家里人歇口气。


若是早前沈记茶水铺关门,集上原先的大碗茶铺子不知要多开心。可自沈家让她家把蒸饼改为烙饼,还会与买羊汤的客人说她家的烙饼就着羊汤好吃,大碗茶铺子的老板娘便十分舍不得沈记关门。她家的烙饼搭着沈记的春风能卖出去好些呢!若是沈记关门了,她这便得少赚好些子儿。


被惦记的沈家人这会儿正忙着。


沈家今年手头宽裕,早些时候便开始置办年货了,到小年的时候已差不多备齐全了。


可今儿一大早,沈知淳便驾着骡车带妻女妹妹朝清河县去了。不为别的,专为了去县里的福源斋买灶糖。他家尤擅长重阳糕、灶儿糖和状元禧饼这类节庆必备糕点,还是个连锁店,从南阳府开过来的,在整个永州地界颇有几分名气。


里头东西俱是紧俏货,特别是今儿人人都要买的灶儿糖,若是去的晚了,多半是买不着。


那兰姐儿必得失望。她不知是听谁提起的福源斋灶儿糖,才过腊八的时候便小狗似地挨挨蹭蹭在大人身边,逢人便说:“娘/奶(称呼不定,要看兰姐儿此时逮着谁),咱家今年可忙了,人人都可累可累了,今年的灶儿糖便去买吧?”


她还把自个儿的小荷包拍得叮当作响:“我有钱,我去买!”


孩子都这样了,便是只为了福源斋的灶儿糖,那也得跑一趟。


留在家里的林芷和沈知衍也没闲着,俩人在院子里做竹马。竹子做骨,纸糊的身子,有闲心的人家,还会用笔勾上几笔更显传神,这便是灶王爷的座驾。


沈知衍劈竹糊纸,林芷揣着手在一旁看,只等最后寥寥勾上几笔。花样子勾得多了,这几笔不算什么,勉强算是没辜负上辈子寒来暑往坚持去兴趣班的坚强小林。


林芷瞧着那竹制的小马有点儿得意,她敢说,她家的小马肯定是全桃源村最俊的马儿。


沈知衍瞧着好笑,把火笼子塞回林芷手里:“快进去吧,崔娘子又不会真打你手心。”


林芷的笑凝固在脸上。沈知衍说的是前些日子为李春花制衣的事儿。新媳妇进门的头一年,年节里给婆母奉上一二针线是孝心。婆婆能做到李春花这份儿上没得说,林芷自然愿意表表孝心。


沈家今年喜事儿多,上门拜年的必不会少。林芷便决定为婆婆制一身体面衣裳,她细心瞧着,李春花该是许久没添置过新衣了。


事儿本来是好事,可这衣裳上的花样子嘛。崔娘子的意思是,勾莲寿字纹或福寿如意纹都好。


林芷,林芷做不到。衣裳捧给李春花的时候,崔娘子瞧着上头的卐字纹,再看林芷时,眼神凉飕飕的。好半晌才意味不明地道:“知薇的兰草已绣得颇具风姿。”


打那以后,林芷便决定不跟她师傅单独呆在一块儿。


林芷磨磨蹭蹭,她婆带着元哥儿在里屋。现在进堂屋里,不就是自个儿送上门嘛?


沈知衍:“行了,快进去。真不怕冷啊,我得去族长家讨些香槽炒豆来俸给咱家的神马,你别出来了。外头乌糟糟的,别脏了鞋。”


一边说,他一边换上草窝子出门去了。


林芷看着沈知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掀开暖帘进了堂屋。屋内的催绣娘正在拆棉花,把旧袄子的棉花拆出来,预备着混着新棉重新制件罩衣。


崔绣娘听见动静,掀起眼皮子看了林芷一眼:“二郎走了?”


林芷点点头,坐到师傅身边帮她拆棉袄,好一会儿才道:“师傅,你说沈氏族长会同意我的提议吗?族里其他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哼!我当你胆子多大呢。”催绣娘先是损了林芷一嘴,而后看她迟疑不定很有几分可怜样。


便放轻了声音道:“这于沈氏是天大的好事儿,族长是个明白人,他怎会出言拒绝?至于你要求有多少男孩上学便要有多少女孩来,这也不难。”


催绣娘的眼光落在偶尔爆开几点火星子的炭盆上:“桃源村富足,沈氏族风也算正,族里头少有那不把女儿当人看的人家,都还指望着女儿嫁个好人家呢。况且学字不像学刺绣,不会耽搁女儿做事,他们会同意的。”


“倒是你,恁多忧思哪来的?我怎么不知你是何时成了个胆小不敢担事儿的人了?”


林芷若是个任人欺辱扶不起来的泥人,催绣娘也不会多管闲事。林娘子的一个饼子再金贵,也换不来将近十年的庇佑。她原是个冷了心肠的人,与林芷相处久了,到是教林芷身上那股子不屈服的执拗劲儿又染上了几分暖意。


林芷低头扯棉絮,在催绣娘开口赶人之前说:“师傅,我只是觉得沈知衍和沈家其他人都待我很好。我若还是那个孤女,自然什么都豁得出去。可我就怕,他们被我带累了……”


来到这里这么久,林芷从不曾惧怕那些暗地里的打量和恶意的盘算。可来了沈家之后,她反倒是怕了。


前世很美好,那些在高度文明化下养成的认知不会消失,林芷注定不会像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样柔顺。她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和有悖主流的行为,在这个时代终究是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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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沈家人被她拖入泥沼。


催绣娘眼看着那夹袄里还算完好的棉花被林芷扯成絮,再也忍不了了:“你赶紧走!少在那儿学人作怪,果然是日子过得舒坦了,这些个无病呻吟的毛病没人教就会了。真真是好大的口气,不晓得的,还以为天下聪明人只你一个呢!”


林芷灰溜溜被赶出来,转悠了一圈儿居然没处去。窝在墙根处的小黄和小花敷衍地冲她摇了摇尾巴,也懒怠搭理她。大冷天的不好生在暖和的屋子里猫着,干啥在外头瞎转悠。


林芷进了沈知衍的书房,她前些日子签到得了几颗水仙,便拿给沈知衍养了。她得来看看那几颗大蒜头长得如何了。


书桌上的水仙已开始打花苞,翠绿的叶片修长挺拔,还没开花,便已经有几分高雅脱俗之姿。林芷闲得戳花,看,人果然不能闲着,连签到系统都开始送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了。


沈知衍端着一碗炒豆子家来的时候,就听见林芷在那嘀嘀咕咕:“你说,沈家会不会觉得我多事儿啊?让女孩也读书习字是不是太挑战村人认知了?会不会给沈知衍惹麻烦?他还要科举,这名声不好不太行吧……”


驻足站了一会儿,沈知衍悄悄走远几步,随即在远处便出声喊人:“去哪儿了?咱家的神马的干粮来了。”


屋子里的林芷听见声音赶紧出来:“你回来了?豆子搁那儿吧,下半晌才用得上,你先进来喝杯热茶暖身。”


“好。你别出来了,我去拿几个栗子来烤。”沈知衍捡了半碗野板栗,又拿了些干果换了新做的棉鞋方才进了书房。


“我与族长商议过了,年后族学就可以开了。祠堂地方大,不用大动,几间厢房略改一改就成。男子由族长长子乐海大哥教导,女子便由你教导。”炭盆儿里的板栗是开了口的,此时屋子里已有甜香。


沈知衍捡了几个给林芷,随即怪模怪样对林芷一礼:“小生便借着这几颗野板栗,替沈家子弟多谢林大家了。”


林芷被逗笑,拿栗子壳扔他:“做怪!”


“林大家颇有前朝大宗师温陵居士之风,这一礼安生受着吧。”沈知衍执意行礼。


“大宗师十二岁著《老农老圃论》讥讽圣人[1];辞官后多次讲学,宣扬人性自由、男女平等,无论男女都可听其宣讲学说、针砭时弊。”沈知衍正色道,“咱们是没与大宗师生在一朝,若不然娘子也可与大宗师算一知己。”


林芷略微恍神,炭盆里的火光打在沈知衍身上,让这人显得又温柔又可靠。


“小婶婶!你快来!我给你买了麻仁栗子糕,我自个儿掏的钱,数的铜子儿!”


兰姐儿欢快的声音在林芷耳边炸开,随即便是两只狗崽子汪呜汪呜讨食的声音。萦绕在院子里那股懒洋洋的气氛瞬间消失,书房里有些古怪的旖旎也被打破。


林芷丢下沈知衍出门:“唉!还是兰姐儿最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