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各为己主

周岚清怎么也没想到,自生辰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其他人,竟是自己的二哥周治。


但此次她再无人前那般装出的和善,而是露出了只有两人相处时会才产生的冷淡:“明善宫中闲少来往稀客,不想今日却迎来了二哥。”


周治却好似对此已是司空见惯,仍然自来熟地要往里头走去,嘴里吐出的言语仍旧温和:“许久未见,今日特来拜访,以免得妹妹思念。”


周岚清微微皱眉,还不待她多说什么,在他身后便出现了许多宫人扛着浩浩荡荡的箱子,若仔细看着便能知晓是诸多奇珍异宝。


见此她的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些许,也将原本阻拦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周治自然是看在眼里,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若妹妹不邀我入内,恐此等珍宝皆落得个无处安放的境地了。”


周岚清估摸了后头的分量,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往里头走去。


桃春看明了主子的态度,急忙往旁边使了个眼色,让立在一边宫女去准备两位殿下的用点去了。


周治跟着周岚清往里头走去,而跟在他旁边的小常喜公公忽地叫住要跟着他们去的桃春:“桃春姑娘,殿下所携之珍宝,尚需你来安置呢。”


此言为的便是留住桃春,周岚清看出今日她这二哥前来找她想必是另有他事,便对着桃春点点头,算是允了。


于明善宫之内,翠园之道通往琼楼玉宇,百花竞放,美如锦绣织梦。


花间小径,蜿蜒曲折,幽深而隐,每一步皆是画,尽显隐秘之雅韵;和风微动,花瓣轻舞,芬芳之气袭人,令人心旷神怡,宛若置身仙境。


繁花似锦,犹如情愫纷扰,缠绵悱恻,难以割舍。微风轻拂,花影摇曳,轻轻荡漾,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此间之景,恰似那深藏心底难以言表的隐晦之情。


两人原本就是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可不知为何,周岚清心觉似有目光似毒蛇之尾紧追不舍,令其倍感不适。


因此,她不得不驻足,微微侧首,果然见周治的目光正如心中所料紧锁于自己的方向,令人不安。


“妹妹为何停于此?”周治并不遮掩,而是更为放肆地将目光游离于周岚清的身上。


周岚清感觉他靠得有些近时,就不自主地退开一步。


其实对于周治,她虽谈不上亲近,但也不会有过多厌恶的情绪存在,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和畏惧。


而周治感受到眼前人的躲避,心中顿生烦躁,但面上不显,只是静待对方发言。


周岚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虚伪的笑容:“二哥为何不与我同行?”


但这句话却使得好似误会了什么,他先是微微一愣,眼底仅剩无几的几分戒备也随之最终散去,取而代之竟是难得似春风暖阳般的柔和。


但这摸样自是落进周岚清的眼里,她不知怎的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却不是令人安稳的舒心,一如对于这个二哥的态度。


两人就这样比肩而行,谁也没有再开口。


这幅景象若是落入旁人的眼睛里,定会觉得二人气宇非凡,非仅显于外在之张扬霸道,实乃内敛深沉,蕴藉力量,贵气逼人。


先入殿,再入座,而后饮茶。


虽皆无言语,周治显得自在,周岚清却显得有些焦躁。


后者审视着前者,只觉得这人深不可测,表面笑容相待,实则机关算尽,任凭自己如何针对,都不得伤其根本。


最重要的是,周岚清始终摸不清周治对她的态度。换做是旁人,早就与自己翻脸,可此人不仅不会轻易露出分毫不满,甚至是几次放水,甘愿为太子一党放行。


周治并不在意周岚清那充满敌视的态度,反而悠哉悠哉喝着茶,偶尔吃吃新上的糕点,对此,少女终究还是憋不住问道:“皇兄今日来,恐怕不止是来探望我这么简单吧。”


闻言周治终于停下原本准备往嘴里塞糕点的动作,一并收起来的还有那漫不经心的态度。


只见他微眯双眸,让人不明白其心中在想什么:“不想久别重逢,你从前之沉稳皆已随风而去,真是令人唏嘘。“


周岚清自是不会容许他肆意挖苦,彼此称呼都随之生疏:“本宫只是想着贤王殿下一向光明磊落,有旁的事定是不会遮掩。”


“本王只觉得,本王的妹妹不是妹妹,“周治音色渐冷,随即站起身来,挡住了周岚清的大半阳光:“而只是太子的妹妹。”


周岚清神色不变,只是装作听不懂地笑道:“皇兄方才还讥我呢?你亦昏聩矣,竟混淆我们的关系。我乃为父皇之女,若依你的意思,岂非你不是父皇之子么?”


周治目光沉沉,只觉得周岚清还是那般伶牙利嘴:“如此说来,你应该是我的妹妹?”


“自然。”


“那为何处处与我作对?又为何不听为兄的话频频涉政?”周治居高临下的俯视,犹如毒蛇见到猎物般的压制。


可周岚清不是猎物,亦为猛兽。


只见她缓缓起身,丝毫不惧,而是踱步侧过周治的包围圈,墨色衣袍划过周治的指尖,倒衬得她更加凌厉:“二哥,您应该知道父皇的意思,也应知何可为,何又不可为之。”


说罢,还故作惋惜地挑衅:“我若是你,便会将贤王这个名声做实。”


周治侧过脸看着周岚清,吐出的言论就如蛇吐信子一般危险:“父皇赐我以贤王之名,非仅期望我为朝政之贤王,乃愿我成为天下人共誉之贤君也。”


狼子野心,却用伪善之词加以雕琢修饰。


周岚清自有方法破解,只见她放低语调,却并不温柔:“为贤德之人,首当以孝道为本,兼行兄友弟恭之道也。孝道乃百行之先,兄友弟恭则家族和睦,此乃贤之基也。”


“父皇寄望于太子,望其继承大统,我等身为子女,自当遵从其意,此乃守孝之道也。”


“二哥若因皇位之欲而伤太子,则此举实乃破坏兄友弟恭之德也。”


最后周岚清说道:“仅此两条若皇兄都无法做到,又谈何为贤德之人呢?”


周治不恼,而是转为正视眼前少女。


良久,方才说道:“依你之见,若父皇之意所属,则此人即为贤德之选,且你当全力支持之,是么?”


周岚清公事公办:“我的身份本就微末不足道。谁能执大燕之舵,使其辉煌永续,这方为重中之重。”


“你说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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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治已然不知不觉来到周岚清的身边,后却突地盯着一处略微出神,一时竟也忘记了同她辩驳。


一旁的周岚清似有所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明善宫有名的婉清池,坐落于繁华艳丽的明善宫中,却因主人的精心修饰故而并不突兀,反倒是作为从殿内一眼往外看去最为夺人心弦的风景。


“此池之景,颇似你我幼时于书院旁时常所见的墨文池。”


周岚清心中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并不记得自己儿时与周治有过太多的交集,毕竟贵妃与母后从她记事起便是水火不相容的。不过是同他见过几面说些话,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周治便对她热切起来了。


就在此时,周治忽而又道:“不求你退出,站在中间可好?”


周岚清不由得从池边挪开眼睛,转而投入到周治有些怅然的脸上,微微眯起眼:“中间?”


周治闻言将目光收回,却没在看少女。


可后者并不在乎,猛然撕开这隔阂于两人之间最后的纱布:“中间的本质就是软弱,唯有激进,方能有所结果。”


还没等周治发言,桃春掐着时间从不远处来了,先是按规矩向两位贵人行了一个礼,随后对周岚清道:“殿下,六殿下来了。”


这才令她突然想起,今日是约了周梁清一同探讨□□院中的花卉技艺,不过这也恰好给其对周治下逐客令的条件。


于是她一脸惋惜道:“我虽甚欲与皇二哥再叙旧情,然如今只得需另觅佳期呢。”


周治眸色沉沉,正欲同她多说几句,但随后前来的小常喜公公匆匆到来,往他耳边说了些话。


他听后便没有多留,只最后丢下一言:“我曾寄书一封,愿你勿忘暇时一观。”


说罢便匆匆离去。


周岚清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从方才周治看到那个池子开始就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可她也懒得多想,而是有些记挂他临走时说的那封信,于是就转身回内殿,经过一番寻找,果真在不显眼处找出一封书信。


因周梁清未至,她便张来看,只见上边写着:“别后数月,殊深驰系。时常感念,若汝为同胞之妹,必当与吾并肩而立,共渡难关乎?也罢,朝廷之争,险恶万状,诚望汝勿过涉其中,以免自伤。”


字字似真切,含意却相逼。


周岚清本以为能从中得出什么信息来,如今一看应该是没有,因此也只是淡淡看了两眼,便将它放置一旁。


与此同时,周治正与身边的小常喜一同往外头赶,正路过清婉池边,正巧与迎面而来的周梁清碰面。


看见周治,她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随即行礼问好。


周治极少见过这个六皇妹,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那日皇帝对她的突然问候,以及近年来与周岚清突飞猛进的关系。


他浅浅扫了她几眼,点了点头,算是回了她的好,随后便拔腿往外走去,只是擦肩而过之时,周治明显闻到一股莫名熟悉的清香,微微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多想。


“殿下?”一旁的翠碧看周梁清有些出神,以为是被吓着了,便担忧地问了一句。


周梁清回过神来,微微抹开一丝笑容,温和地安抚道:“无事,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