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尘埃落定

殿外,众人注视下,魏源撑着伞独自立于雨中。


大伙皆认为其为文忠阁传唤来的助手,有的是不屑,更有些夹杂着的是嫉恨。


但这一切,他都习以为常。


看了一眼这跪拜在此的队伍,自己又何尝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忽而望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使他不由得一愣,脚步也不自知似的悄然停在其身旁。


戚长安感受到打在身上的雨滴消失,缓缓睁开眼睛,却不往上看,只是目视前方:“敢问魏大人,敢否移席以奉尊驾?”


“不必。”魏源看着这个后生:“若我没记错,殿中站着的可是你的恩师。”


“于天下苍生之前,无我之私。”语气一如既往,如初见一般坚定。


“即便那是你的恩师?”


“是。”


闻言魏源眼中微起波澜,却没有再言语,只是看着眼前阶梯,并不高,可又好像无止尽。


此时传话的公公正喊着自己的名字,魏源一瞬间又感觉自己处于万众瞩目之地。


紧接着戚长安头上的伞撤去,雨水重新落在他的身上,只是留下魏源淡淡的一句话:“戚长安,你很不错。”


待其望去,印象中一直弯着腰且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小心谨慎的身影,此时蜕变成自己未见过魏源前对他的印象:身姿挺拔,宛如一棵矗立在风雨中的青松,既坚韧中颇有气度。


在皇帝的视线里,来人步履匆匆,腰杆却挺得笔直。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十年以前,魏源也是时常以此姿态直谏。


立在一旁的谢礼书用余光打量着来人,于他而言,此人向来是不讨喜的,但胜在识趣,人也算得上正直。


徐俞初自认为是自己近来的努力打动了魏源,从而使得他在这关键时刻为自己送温暖来了,对其也和颜悦色起来。


行礼之后,魏源一开口先是一番赞美之词:“皇上为决天下大事之主,亦乃守江山社稷,庇佑黎民百姓之君。臣等身为辅佐,当尽心竭力以助陛下,而非轻率左右之。”


徐俞初还没反应过来呢,谢礼书立马便觉得不对劲,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又听到魏源发言:


“臣恳请陛下,夏将军南下之事,宜速不宜迟,实不宜再延缓矣!”


一瞬间,殿内气氛瞬间紧张,徐俞初彻底明白自己被眼前这个向来懦弱的人戏弄了。心里忽地生出几分恼怒,却只得强压下去,低下头掩下眼里即将喷发的怒火。


皇帝也有些意外,随即一想,倒也与魏源这人对的上号,于是耐着性子问道:“何出此言?”


“陛下忧民之心,天下皆知,而百姓者,国之本也。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今南境遭倭寇之困,受害最深者,唯百姓矣。若欲惩地方官吏,办法是有很多的,何必以累民为策?此自古所忌也!”


谢礼书打量着皇帝微微松动神色,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徐俞初则出言反驳道:“魏大人此言差矣!此间并非无所作为,朝中已遣军队往南方以助救援,岂会之百姓于危殆之境地?”


魏源头也不抬,出言却一针见血:“那为何南方乱境频频传入朝中?”


“这...”徐俞初少见地被问住,谢礼书此时恰到好处地问道:“前年亦是如此告急,安知真伪乎?”


魏源皱起眉,看向谢礼书,出言嘲讽:“若不是待倭寇打进谢大人府中,您才肯相信此事为真么?”


“你!”谢礼书气急。


还没完,魏源从腰间解下一个卷轴,看着模样想必是颇为规模宏大:“陛下,请允臣献上此画。”


皇帝神色不明:“允。”


只见两个太监从中间往两旁拉开,足足走了三步有余,方才使得这副画的全貌呈现于众人眼中。


那是一幅何等惨烈的场景?


画上天昏地暗,狂风怒号,倭寇如狼似虎,乘船破浪而来。沿岸村庄,瞬间化为火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百姓惊恐不安,扶老携幼,仓皇逃窜。


皇帝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两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景象:“此画何处来的?”


魏源跪在画前:“臣不敢隐瞒,此画乃是臣进宫时路遇丞相,是其交予臣的。”


皇帝眼里波光流转:“丞相为何不亲自前来?”


“陛下,今有人竟敢破丞相之车马,甚至困之于宫门之外!臣入宫时,丞相告知臣,此画乃其特遣人赴江南考察所绘。臣与丞相素无交情,然臣实不忍见陛下为小人所欺,故才冒昧进言啊!”


徐俞初彻底被激恼,他终于意识到此人的可怕:“魏源,你切勿血口喷人!”


魏源扭头就狂怼:“究竟有没有血口喷人,还请徐大人去问问那些跪在殿外的人!满朝皆论文忠阁之猖狂,以致京师之内隐忧重重,皇权不稳!”


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瞬间下沉,大怒道:“放肆!”


没有人不怕死,因此除却举着画微微颤抖的两个小太监,其他人乌拉拉跪倒一片,皆不敢多加言语。


皇帝气得缓了又缓,眼睛在底下几人之间来回扫视,屋外是噼里啪啦下着的雨,其间交杂的是让人难以忽视的轰鸣雷声。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殿中央那副画上,威严的声音传到几人的耳中:“传朕口谕:夏英即刻整备兵马,速赴南方,平定倭寇之乱,以安黎民!”


消息如一阵风,自然也传到殿外的各位的耳朵里。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敢相信这件事竟这般快便被解决了,还是不敢相信魏源一人独自与对其抛出橄榄枝的文忠阁抗衡,竟然还赢了。


在群臣中的戚长安则是微微愣神,目光透过倾盆大雨,似乎要将面前紧闭的大门看出个洞来。


而丞相府中的陈有成很快便听闻了此事,心里既有些激动,又有些困惑。


一旁的赵兴林立即道:“魏源实在是识时务,若不是此次其进谏,恐咱们还无法得时机插手此事。”


何明此次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尽管他向来不擅长挑别人的毛病:“既如此,这魏源倒也可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陈有成听两人言,喃喃道:“此人还真有些本事,竟以一人之力撬动皇上的心思。”


“此人若不为咱们所用,只怕是弊大于利。”赵兴林连忙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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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有成终于松口,转而对赵兴林吩咐道:“稍等我写一封书信,还请你明日交予他。”


隔日,周梁清一来到明善宫,便瞧不见人,倒是桃春迎了上来:“六殿下,我们殿下正在里头呢,奴婢领您去。”


穿过层层门栏,终于是见到人了,只见周岚清今日衣着打扮倒是随意了些,手上也染上些颜色,黑红交织攀岩其中。


“姐姐这是在做什么?怎的这般样子?”


听闻来者的询问,周岚清便收起笔墨,幽幽叹声道:“这几日闲来无事,只得寄情于画,以度时日。”


听到其这等话,周梁清不免笑道:“想来是姐姐久未出游,在屋子里呆的受不了了,乃出此言也。”


周岚清也不恼,反之向着眼前人问责:“你这妹妹,倒是笑起我来了,你不也是整日里呆着不走动。”


“姐姐可是怪我近日不常来?”周梁清又打趣:“白玉儿不是替我来了么?”


两人又谈笑了几句,期间进来的宫女将案桌上的画具撤走,又将周岚清手上的污渍清洗干净,俩姐妹才缓步向外头亭子走去。


待二人坐下,周梁清方才开口:“不瞒姐姐,我今日来,是有些事同你说的。”


可周岚清好像是神机妙算的诸葛,先是抢着将话都说来出来:“你是担心,过几日我的生辰上会见到戚长安?”


周梁清眼里透露着不安:“是...”


想着想着,又有些后悔:“早知会走到这一步,我就应该同他坦白。”


看不得自己的妹妹因此事而如此纠结,周岚清立即开口宽慰:“这怎么算得上是你的错?早到时候同他说清楚不就行了?要知道的,还不如借此机会到时候同他说清楚不就行了?”


周梁清没说话,只是叹气。


周岚清见此又出言宽解:“若是心中真的有你,定是能明白你的苦衷,放心吧。”


“嗯。”周梁清心中的不安也有所消解,转而问道:“光顾着说我的,还没说起姐姐的生辰呢。”


“有什么好说的?”


周岚清随手拿起一颗果子塞进口中:“南寇侵扰,国事日危,百姓难以安居。我以意决,一切务从简朴,以应时艰。”


“什么?”周梁清显然有些错愕,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可是我听闻早已派遣夏将军南下了呀?”


“是前日方才南下。”


周岚清以为是周梁清这几日忙于新宫殿事务,从而对此多加没有关注:“文忠阁屡扰圣听,这还是举朝上下齐声乞求,方得此果。”


“竟是如此...”周梁清有些恍惚,藏在袖子里的手也不自觉握紧。


看着她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周岚清有些奇怪:“怎么了?”


“无事,”周梁清缓过神来:“只是觉得这什么文忠阁,着实可恶。”


“可不是么。”周岚清赞同,伸手往对面少女嘴里塞了一个果子:“你不来,真是闷死我了,都找不到人来说!”


周梁清已然调整好了表情,继而笑着道:“那我今后常来陪姐姐解闷。”


如此,两个少女又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