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顿起纷争

时间一晃而过,自周澈归京已经有三日了。


在这短短的三日,他一改往日张扬做派,始终不声不响。


身为其胞姐的周岚清总感觉有何处不对劲,这也使得她不得不细细打量眼前的弟弟:其比从前消瘦了不少,且眉宇之间少了从前的柔和多情,取而代之却是几分不同寻常的锋利。


“是遇上了什么事?”周岚清还是忍不住询问。


面对姐姐的担忧,周澈没有像从前那般打着哈哈敷衍了事,而是有些正色:“不瞒阿姊所言,正有两件事。”


在少女的目光下,他开口道:“魏源一事,后有阻扰者。”


周岚清好似是想到什么:“是皇兄同你...”


周澈微微一点头,后者便不再过问:“既是如此,想来已是有应对之法了。”


“我于途中结识一青年,才识过人,便收作门生。”周澈细细品着清茶,忍不住从中插了句:“这茶不错,何处所得?”


“是六妹妹听闻你归京,特地派人送来的。”


“怎不见其来?”


“正是没的空隙,下回再说罢。你那门生是何故?”


话题拉回来,周澈接着道:“吏部权尚书之妹,今年亦是好年华。”


言至此,周岚清心中立马清明了些许,不自觉带上些不怀好意道:“你那门生,若只有才识,却也讨不得人家姑娘的欢心。”


周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那是自然。”


“你可是只说了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呢?”


只见周澈面色霎时凝重不少:“不知阿姊是否还记得,我曾多次提及南方之地骚乱之象?”


待眼前人点头,他那俊眉又不由得皱起:“倭寇肆掠,狼烟四起,田野荒芜,庐舍化为灰烬。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老弱妇孺,饥寒交迫,泣血呼天,可谓哀鸿遍野,所到之处,民不聊生。”


虽听其言,周岚清心中却并无过多波澜,自己于书中已经看到过太多这样的描绘。因此对于眼前有些激愤的弟弟,即使是面上开解,但并不能产生过多的共情。


周澈何尝看不出来。


看着眼前衣着华贵,举止优雅的胞姐,他顿感心中悲凉,自己从前是如此,且天下权贵皆是如此。


他咬咬牙:“我尚未归京之时,便已经听闻圣上有派遣夏英之意,可这几日却是在朝中时时相见。”


见弟弟如此执着,周岚清忽生出有些不好的预感,正欲说什么加以抑制其躁动的心,却听他说道:“莫不是朝中有人做梗,欲弃大燕子民于不顾?”


周岚清转而环视了一周,声音不由沉了些许:“是文忠阁。”


“一群竖子。”周澈冷笑:“打着大名声,行尽小人事。”


周岚清不否认,她早就想骂了,只是周澈没回来,她找不到人说:“那你想怎么做?”


“去找父皇。”周澈一脸坚毅,一扫从前吊儿郎当。


“你?”周岚清有些惊异,感情这小子老早憋着个坏的。


她神色未定,看着眼前铁骨铮铮好男儿:“你去找父皇做什么?找他说,要夏英南下?”


“对!”好男儿自信满满,眼里却满是狡黠:“更何况现在还缺一把烈火,干柴方能烧起来,难道不是么?”


周岚清却没有说出反对的话,只是有些坏心眼儿地瞧着眼前雷公作响的天空:“只希望你不必待雨落下即可得偿所愿。”


周澈高深莫测道:“这雨,既是水,以没碍事者之图谋;亦是火,已促成我等所谋之大业。”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被赶出来的周澈此时正于大殿之外,青石阶上苔藓湿滑,然而他膝跪地,竟似不觉凉意侵体。


但他此时目如炬火,直视前方,似能穿透重重雨幕,遥瞻那苍茫之苍生。


另一头的周岚清收到消息之后,携着云逸就闯东宫去了:一进宫门,她立刻扮成六神无主的模样,招呼没打几声就往里面哭诉,宛若一个救弟心切且未经世事的公主。


一入里屋,她第一眼先是看到周靖,而后便是端坐在茶桌旁,神色有些奇怪的杨甫。


于是瞬时收敛了些心神,很快反应过来明白此人便是皇帝派来的第二只眼睛,紧接着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将周澈现如今的处境画蛇添足对着周靖乱说一通。


至于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不是带云逸过来了嘛。


“皇兄,快去救救阿澈呀!”


于是收到消息的周靖安抚着周岚清,下一秒便要冲去事发现场,还是杨甫阻拦道:“殿下且慢,此事还需细细思索一番。”


周靖闻言回头道:“我最是了解他,他做事,总是事前打定了主意。况此事本便是我来提议,我前去,还请先生放心。”


看着周靖离去,周岚清也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余光扫了一眼杨甫,对于他,周岚清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没将此人放在心上的模样,急匆匆随周靖而去。


只留下杨甫瞧着两兄妹一唱一和似的跑开,对于这个第一次匆匆一见的永乐公主,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粗略地评价了一句:“毛毛躁躁。”


好在周澈事前就将消息放出,好引得那些真正心寄予百姓,又或是忙于战队的大臣们有机会前来。


越来越多的人围绕于周澈的身边,相信其中不乏有人怀揣着名留青史的私心,但要知道,走出这一步已然是难能可贵。


为他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天下众生所想,是每个君子心中最为统一的向往。


最后来到周澈身边的君子是戚长安,他同在场赶来的大人一样没有打伞,却并无丝毫的落魄与不堪,整个人显得落落大方,他选择除周澈最靠前的位置跪下。


面对他的,是高台之上缓步而出的谢礼书。


周澈有所感知地往后望去,与戚长安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又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那个自诩大燕品行最为高尚的文臣,眼中尽是明晃晃的不屑。


大雨瓢盆,谢礼书看不见下面人眼神,但是他瞧见的是自己最为得意的门生,此时正站在他的对面。


跪在一个被誉为大燕名声狼藉的王爷身后。


一时间,失望,愤怒,不解尽数涌上心头。他立了不一会,便往里处进去。


此时来了一位另众人意想不到的角色:只见周靖打着一把伞朝远处赶来,而后者第一时间便瞧见他来,脸上淡然的神色便消散了几分。


周靖快步来到他身边,落在周澈身上的眼神有些心疼。后者则道:“你怎么来了?”


周靖很上道,扫视了周围人一眼,放大了声音:“自是为百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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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身后一群大臣皆看到太子来了,皆要行礼。后者却是扫视了在场的各位一眼,竟也将伞扔至一旁,于周澈身旁跪下。


一旁的海顺公公哎呦了一声,连忙进去通报。众大臣相互交换着眼神,最后将眼睛盯在大雨连绵中那对兄弟的背影。


殿中皇帝听闻海顺的汇报,转而将眼睛移至一旁恭恭敬敬立在不远处的徐俞初:“徐爱卿如今意下如何?”


徐俞初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周澈讥讽的那句:“莫不是徐大人同那帮倭寇共谋,欲害大燕?”


此时听到皇帝发问,他依旧面不改色:“殿下圣明,臣亦可理解端王殿下之急切。可臣非有意阻夏将军南征之行,可陛下可曾记前年倭寇之患?”


“昔时朝廷调兵遣将,拨发粮草银两,然地方官吏贪墨成风,致使损失惨重。故臣思之,宜使地方深明此训,勿再蹈覆辙。况南境倭寇,本不足虑,而近时北朝亦虎视眈眈,吾等宜再作筹谋,以备不虞。”


言辞恳切,字里行间皆是真挚流露。


皇帝久久未言,殿内无人敢抬头,也就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片刻之后,皇帝又问道:“晏礼,你以为呢?”


不同于徐俞初恳切,谢书礼面上皆是淡然:“臣与徐大人同其见。”


皇帝又不说话了,殿中如死一般寂静无声。


半晌,声音传来:“传太子,端王进来。”


不一会儿,皇帝看着两个儿子湿漉漉立在自己跟前,首先对周澈训斥道:“朕看你出外多日,性情愈显偏激鲁莽了。”


周澈向来不走温顺尔雅的路子,他跪在那处直愣愣道:“父皇素日明睿非常,儿臣实不忍见父皇受利己之徒所欺!”


皇帝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却也没有多言,转而问道:“太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周靖也同样是跪着,但举止投足之间倒是多了几分沉稳:“父皇,儿臣今日来,非有怨言于各位,反觉诸公行事颇为妥当。”


“儿臣之所惑,实乃前次遣将发兵,以镇南方倭寇,所遣将士与所拨银两日益增多,然倭寇之势竟也随之更为气盛,不知其中缘由何在?贤王不在,儿臣代为管理户部,眼见国库银两流失严重,实非吉兆啊!”


徐俞初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太子的背影,从前只当此人是沉默寡言的愚忠之辈,今日还是头一回与其交锋,竟听其能说出这番言论。


谢礼书对待倒是周靖一向是温和的,此时也只当他为小打小闹:“太子殿下之虑甚周详。南倭之人,习水性者甚众。吾军猝未及防,亦属常理。今已遣谙此道之专家前往协理,至于银两之使,待税收之期至,自可迎刃而解。”


周靖一来是习惯老是跟这人过不去,二来也是觉得谢礼书的言论是愈发荒谬绝伦,于是开口冷哼讽刺道:


“看来谢大人不仅精通礼法,还深耕兵书呢~只是您可保证这所谓的神人可保住如今已是危难的百姓么?”


本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旁的周靖用眼神制止,有些不甘地不再多言。


就在此时几人争论不休之时,外头又进来人道:“禀殿下,魏源魏大人求见。”


“魏源?”近来的风声给皇帝的印象,使他下意识认为魏源正向文忠阁靠拢,就以为其是徐俞初喊的帮手,不由提起几分兴趣:“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