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星辰虽小

“沐锦?”


空气是真的安静了,但下一秒便被更激烈的哭喊充斥。


“不……不要……不要叫我!”


贾仪的胸口剧烈地起伏,铁索一点一点收紧,他感到一阵撕裂的疼。


他心急如焚地想冲破束缚,奈何跨出这一步,所隔的却是如山海般的距离。


“沐锦,别怕,等我来救……啊!”


贾仪能感受到自己左臂肌肉的痛楚,他的呼喊却加剧了沐锦的哭声。


陆机从刚才起便沉默着,直到现在。不能放任贾仪继续,他必须开口。


“贾子读!”


奋力和铁索角力的人望向他,似乎遇到了救星,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先不要动。”


贾仪瞬间丧失了信心,但还是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空气中尽是铁锈味,陆机强行让自己心平气和,就像他在祁连山和桓玄对峙那样。


卧龙先生曾经在齐云山上授他以《心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他是大将军,贾思协的真正传人。毛忠明只学了功夫,贾仪只得了学问,只有他文修武备,是先生真正的衣钵传人。


“贾仪,你听见地下的机杼声了吗?”


贾仪凝神细听,努力不去受外界的影响,尽管左手正在汩汩流血:“能听到一点,但听不真切。”


“好。”陆机强打精神,“你还能操控多少针?”


“左手使不上力。”远处的声音很轻,好像做了什么坏事的孩子,“勉强能御百十根。”


“够了。”陆机给他鼓气:“你有没有发现,这大殿四面为铁壁,而若要铁索出现,地面必定有缝隙。”


贾仪看着满身的铁索:“你的意思是?”


“没错,这么大的机关不靠人为操控,自己运行,一定有所规律。“陆机暗暗捏拳:“你要让它出现一点点小的差错,它就会自我崩溃。”


贾仪一点就通:“你等着,我来试试。”


说着,在微乎其微地空间下,贾仪偷偷地将全身真气灌注进右手,指尖一捻,百根银针便应声而起。


铁索没有一点反应。


“似乎有用。”贾仪忍着因为失血而麻木的左手,全力催使着银针向地面的缝隙里钻去。


银针钻入地面间的缝隙,被强行运转的铁索根根碾碎,每一根银针碎裂,真气便逸散一份,贾仪的脸色便白一分吗。


地面下充斥着咯咯声,贾仪的额头尽是汗水,散落的长发遮住眼睛,他看不清四周的情况,他只能靠越来越微薄的真气去感受。


那是弱小与强大的博弈,他们再无退路可言。


星辰虽小,难掩其明。


咯咯声最终化成了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好像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似乎有两秒的失聪。


随后好像牵扯到了什么恐怖的连锁反应,整座大殿都在怒吼。不似襄阳行宫那般木石纷纷落下,椒房殿是肉眼可见地在开裂。


两人身上的锁链骤然一松,贾仪失去了最后一丝真气,手一抖,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双腿已然支撑不住,颓然跪在地上。


陆机在铁索松开的一瞬间,便向前跃出,在贾仪跪倒在地上的前一秒,接住了他无力的身子。他轻轻拍打他的脸:“贾仪,不能睡,我们得出去。”


“贾仪,陆机!”


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毛忠明提着刀,奔丧一般地抢进殿来。借着不那么明亮的月光,看见了殿内跪着的二人。


他是又喜又悲,喜的是他们还活着,悲的是两人状态看起来都不是很好,不知道他们谁受伤了,弄的身上全是血。


“快出来!”


毛忠明挥刀弹开不知道从哪里崩出的铁块,与刀锋相撞的时候发出铮鸣之声:“这里快要塌了。”


陆机抱起贾仪,贾仪却反手拽住他:“沐锦还在里面。”


“我先送你出去。”陆机就要走,却被贾仪死死地拖在原地。


陆机回头,只见贾仪死死地咬住下唇,左臂垂落在身侧,用还能动的右手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袖,执拗的神色仿佛四匹马都拉不回来。


毛忠明看懂了,他立马对贾仪说道:“里面还有人是吗?我去找,你和陆机先出去。”


贾仪还在犹豫,毛忠明故作轻松地说:“你信不过陆机还信不过我嘛,我可是你们的大师兄!”


说着一抬贾仪的身子,与陆机合力将他抱起,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说着便转身向殿内冲去。


殿内的情况比刚刚还复杂,精钢制作的大殿,如同木匠手中的鲁班锁,被肆意地揉捏变形,最终化成一堆破铜烂铁。


毛忠明努力从金属不详的咯咯声中,辨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在嶙峋的铁疙瘩之间穿行。


“自从我出师以来,”毛忠明还笑得出来:“这是我身法使的最好的一次。”


白驹过隙。


贾仪会,陆机会,身为大师兄的他自然也会,而且做的更好。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锦衣卫一直做的是杀人的活,若问他有没有像今天这样,为拯救一个人而拼尽全力,他的回答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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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那人自顾自地捂着脸,好像四周的泯灭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走!”他砍断锁住她四肢的铁链,抱起她便开始朝外飞奔。手中的女人好像也没有抗拒,任凭他带走。


殿门外,贾仪扶着陆机,死死地看着幽深的椒房殿内,陆机搂着他的身子,不让他一时冲动跑回险境。


“出来了。”


贾仪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看着毛忠明敏捷地避开障碍物,怀中的宫装显得那么的消瘦。


陆机却暗道不好,毛忠明的必经之路上,却有一大铁块摇摇欲坠。陆机想拔刀,但已经来不及了,手刚触摸刀柄,那铁块已经轰然落下。


“闪开!”那是他唯一能提供给毛忠明的帮助,但这样的声音,在一整座大殿的崩毁中,显得那样的弱小,微不足道。


“嗖!”


有破空之声传来,箭矢穿过重重迷雾,精准地击中的那铁块,将它打的偏了一点。


毛忠明翻身避开突兀砸落在身边的铁块,心里暗道好险,连续两个纵跃,总算跳出了殿门。一出门他便喊道:“快跑啊,这玩意要塌了!”


陆机连忙抱着贾仪后闪两步,退到了安全位置,将贾仪护在身后。


轰。


宛若广陵城芦橘楼的爆炸,椒房殿在响彻武昌的巨响中,碎成了一地的铁渣渣。


“沐锦!”贾仪一个翻身坐起,就要去找人。


陆机没再拦他,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安成公主直起腰,晃了晃手中的弓:“怎么样,我在平京学的,还不错吧。”


陆机对她笑笑,点点头,转回头去找贾仪。


毛忠明吐出满嘴的灰尘,看了看怀里的人。还行,有气,毛忠明便放心了。


但下一秒,那人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怎么了?”他吓傻了,但下一秒他就瞬间明白了。


“她久居黑暗,不能视光。”毛忠明拉住踉踉跄跄跑来的贾仪,撕下他的半截袖子,在手上撕成布条,于沐锦眉眼处缠几圈,在脑后打了个结。


沐锦便安静下来。


贾仪才放下心来,刚想仔细查看沐锦的身体情况,身后却传来安成的声音。


“哥。”


这个哥是谁,不言而喻。


他缓缓转头,看见了黑夜中的一抹亮黄。


他们曾经是师徒,好友,知己,他是他亲封的司隶校尉。但当一人坐上那巅峰的龙椅,再谈之前的情分,是不是就有点可笑了呢?


他转身,用尚且完好的一只手行礼。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