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奉天成仁

“遗言交代完了吗?”


陆机恨恨地看着前方,黑暗中他看不清贾仪的脸:“我还没死呢,你急什么?”


声音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声:“嗯。”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沮丧和懊恼。


“我们得活下去。”


毛忠明晃晃悠悠地在千秋门附近转了好几圈,他又不可能真的去向赵襄要手谕。就算最后死皮赖脸真的要到了,陆机和贾仪也免不了吃个挂落,很不合算。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三人已经进门许久了,毛忠明让自己衣服下摆沾上泥土,将头发打散,原地打了一套拳,装出一副来去匆匆的样子,直奔后宫。


“兄弟看好了,这是手谕!”毛忠明扯着不知道哪里拾的黄绸子,黑咕隆咚的城上的人也看不清楚,况且刚刚给贾仪放下的城门,也没来得及关起,便让毛忠明扯着嗓子一路嚎过去了。


城门上的灯火已经快要看不见了,毛忠明才停下了脚步。总算混进来了,不管到时候这事怎么圆,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环顾四周,此处离椒房殿已经很近了,再往前走数十步,一盏与城门上同样的灯火便盈盈亮在殿前。


“兄弟,我拿到手谕了。”他装出一副高兴而又疲惫的神情,迈着步子靠近。


“大人行事真是迅捷,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明明是夸人的话,但毛忠明听着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寒气。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台阶下。


“两位大人呢?让他们出来见我。”


借着微光,他才看清那卫兵脸上狰狞的笑,让他想起了正大快朵颐的野犬。


“您说的是贾仪、陆机两位大人吗?”他笑得仿佛在滴血,“被椒房‘啊呜’一口吞掉了哦。”


毛忠明不得不仔细打量这座大殿,惊出了一身毛骨悚然,目之所及一片漆黑,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这位卫兵他脸熟,至少是锦衣卫里挂过号的,等到现在才背叛,想必设这个暗桩的人,一定手眼通天,而且及其耐心。


“不用猜了。”那卫兵不耐烦地打断毛忠明的思绪:“你以为先王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你的投诚?”


毛忠明双目顿时凝神。


“你才是那个叛徒,先王如此信任你,尽心尽力地栽培你,你居然跟反贼沆瀣一气!我就算是入地狱,也不会放过你。”


卫兵大吼着,手中的灯盏随之震颤,仿佛要破碎这黑暗。


毛忠明面沉似水,他从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这种玩笑只有跟贾仪开才有意思。当下,显然不在此列。


十四势轰然落地,匣子展开,一排十四柄精钢宝刀陈列其中。即便在暗夜中,依然显得声势赫赫。


毛忠明抚摸着匣子,神情在温柔和狠戾之间变幻不定:“我打陆机,用了前十三把,勉强与其战至平手。”


那卫兵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他拔出腰间锦衣卫的绣春刀,扎定马步,严阵以待。


毛忠明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毫无疑问的事情:“你不是我的对手,原不至于出动压箱底的宝贝,但你的罪名正应当用这最后一把刀来处决。”


他语速很慢,但他每落下一个字,他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奉天成仁。”


原本用于给功败垂成的执行者自杀的刀,如今明晃晃地向敌人头上砍去。他才不是什么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的腐儒,既然是刀,就是用来杀人的!


自杀,是在坚守本心的道路尽头,放下了一切。


所以毛忠明放空了一切,他就是刀山火海里最后的闪光。


他是行刑者。


他的刀下就是囚犯。


死亡不会有盛大的演出。


卫兵连死时都没能挥出他的绣春刀,双目圆睁,头颅却咕噜咕噜滚在地上,顺着台阶,一直到毛忠明脚下才停下。


毛忠明闭着眼睛,感受着周身流淌的气机,将第十四柄刀收归匣内。


这时,他才忧心忡忡地看向静默的殿门,拔腿向上冲去。


滚落的头颅看着沾满泥土的靴子从眼前踏过,目送指挥使大人拼命敲击椒房殿的大门,一言不发。


“贾仪!陆机!你们怎么样了?”


毛忠明几乎算得上是在砸门,砸了两三下,才发现触感不对。


一般的房门都经不起他的一拳,但椒房殿的大门,却在他连番的捶打下,纹丝不动。


他先生唯一的孩子,他说过要守护住的,不能在这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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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能。


毛忠明双目赤红,十四势重新落地,他抬手,十四柄刀同时出鞘,他手指向殿门上的一点,低喝:“去!”


贾仪和陆机在殿内,听着门外不断的轰鸣声,皱起了眉头。


“应当是毛忠明。”贾仪猜测,“我们消失这么久,他一定会来寻我们。”


陆机很想问一句,你消失了的话,我也会来寻你的。但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陆机点头:“是他,只是听声响,他也拿这门没办法。”


“那怎么办?”贾仪又恢复了之前的幽默感,只是从不在正经场合出现:“坐着等死,或者等菩萨来救我们。”


陆机要是在他身边,一定一脚踹上去,奈何现在身不由己,只好悻悻作罢。


“你们是谁?”黑暗中有第三个人开口说话,给两人都吓了一跳。


伴随着话音,还要铁索在地上拖行的声响。


“幕后黑手来了。”贾仪势必要发挥他最后的一点幽默:“嚯,还是个女子黑手?”


陆机幻想着自己的手能无限伸长,然后过去把他的嘴捂起来。


“你们是谁?”


幕后黑手没有黑手的自觉,执拗地问。


黑暗中看不见人,只能依据根据声音辨别方向。贾仪的头是唯一能活动的地方,他向右侧声音出现的地方看去:“我是贾仪,他是陆机。”


“贾……仪……陆机?”她声音中带着犹疑和颤抖,仿佛在不知道的地方正在天人交战。


这下开口的贾仪懵了,陆机也懵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他的错!”声音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铁索被拖动地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啊!”


犹如濒死之人的嚎哭,随后夹杂着细细的呜咽,一抽一抽的。


仿佛是听见了殿内的变故,门外的敲击也停止了,空气中只残留无名人痛苦的哭声。


贾仪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的双眸一点点睁大,胸中块垒恨不得倾泻而出,但到最后,仍是只能用最颤抖的嗓音喊出她的名字。


“沐锦?”


空气是真的安静了,但下一秒便被更激烈的哭喊充斥。


“不……不要……不要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