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不合时宜

“陆机……”


只一声,刚刚还在交谈的两位便一下子噤声。


“陆机?”


眼皮打着颤,还没睁开,意识比身体更先呼唤他的名字。


陆机把手伸过去,覆在他的额头上,有一点点烫。


但触手可及的冰凉,不是能轻易放弃的东西。陆机只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了,紧紧挨在浅眠之人的胸口,有力的心跳证明着一切尚可以挽回。


“陆……机?”


这语调显然不对了,果然下一秒,贾仪便把埋在前襟的手嫌弃地丢开,顺便翻了个身,将陆机隔在身后。


面对着毛忠明探究的目光,陆机只得苦笑。


等贾仪真的有意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好像是在移动中,身前的人体温暖暖的,抱着很舒服。美中不足的是,似乎有纱巾拂面,脸颊痒痒的。


阿嚏。


贾仪揉了揉鼻子,然后差点从陆机背上滑了下来。


某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大腿,才不至于让他摔个四仰八叉。


好了,现在贾仪彻底醒了。


就算四周没有什么光源,但眼前人身上细碎的玉兰花香,还是给人莫大的安全感。


“陆机,渴了。”


贾仪说完才想起来自己正“讨厌”着陆机,把头低了低,假装自己没说过那话。


前面递过来一个水壶。


他顺理成章地接过。


“陆机,我恨你。”


黑暗中传来低声的笑:“好的。”


“喂,你们小情侣调情能不能注意一下外人?”


角落里传来揶揄的声音,贾仪应激一般:“谁?”手已经向袖子中的银针摸去,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针,早就在对付那人时全部佚失了。


陆机拍拍贾仪的大腿,轻声安慰道:“别怕,自己人。”


贾仪用他还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了半天,不知道想清楚了没有,最后还是趴在陆机肩上,轻轻点了下头。


“先再睡一会,马上就出去,带你回家。”看着贾仪情绪越来越低落,陆机将他往自己身上提了提,像哄孩子一般开口——这套对贾仪来说一向有用。


等贾仪的呼吸重归平静,毛忠明才开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黑衣服的那玩意,就是之前的东宫禁卫。他纠集了太子和大将军麾下数百人,这么多年以来,都在试图为太子赵铭报仇雪恨。”


陆机没抬头:“他不是我的对手。”


“是是是。”毛忠明被气笑了,陆机每次说话,都能一本正经地驴唇不对马嘴。“然后你提着沧浪,走进禁内,就能把赵谦敬他脑壳砍咯。”


说完他还双手一摊:“万事大吉。”


“……”陆机沉默,不想理他。


毛忠明却不愿意放过他,即便陆机一言不发,他也能自己讲两三个小时——陆机觉得在这点上,他和贾仪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我这次回去肯定是要被参一本,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任务,把卫所里一半的同知搞没了,我这个指挥使的帽子还戴的住吗……”


陆机忍无可忍:“你在赵谦敬面前也这样吗?”


“那当然不。”毛忠明接的顺畅,“我已经好久没这么放松地说过话了。我在朝堂上那是步步小心,蝇营狗苟,生怕哪里漏了马脚……”


“呜……”说着说着,毛忠明差点给自己说感动了,扒着陆机的手不放,差点把贾仪摔下来。


陆机连忙快走两步,把哀叹的指挥使大人甩在身后,只身在黑暗的甬道里,摸索着前行。


毛忠明装模作样地哭了一会,见陆机不理自己,顿感没趣,老老实实地背着黑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陆机的脚步。


“你想去哪儿?”毛忠明受不了陆机的“冷暴力”,自己开始开口打破了沉闷,“襄阳怎么样?”


“荆州商贸繁密,襄阳更是重镇,消息灵通,可行。”陆机想了想,又补了句,“况且,黑衣服那玩意……”


毛忠明贴心地帮陆机补上了他的名字:“董十三,家中排行十三。”


陆机点点头,算是承了他这份情:“董十三,他也对赵谦敬耿耿于怀,我们不妨……”


“妙啊!”毛忠明的反应吓了陆机一条,贾仪仿佛也被吵到一样,讲枕在陆机肩膀上的脸翻了个面。


“董十三这小子能离间桓玄和赵谦敬相斗,我们也未尝不能来个驱虎吞狼之计。”


“那你准备怎么离间?”陆机思索着,问道。


毛忠明笑嘻嘻地靠近陆机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陆机皱了皱眉,才说:“我得等他醒了,问过他的意思才是。”


毛忠明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山洞之中不分日月,陆机背着贾仪,毛忠明背着匣子,走累了便歇息,歇完继续走,谁也不知道贾思协打的这个洞有多深。


贾仪偶尔会醒来,但大多精神不济。胸口的贯穿伤尚未复原,又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许久。他吃了点毛忠明匣子里带进来的干馍,就着凉水,咽了几口便摆手不要了。


劫后余生的欣喜已经过去,陆机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惨白的面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但在他拿剑锋抵住自己的手腕时,被贾仪叫停了。


“陆机。”贾仪全身只有眼睛是最灵活的,但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我不可能吃你一口那玩意。”


陆机看着他的眼睛,他毫不客气地瞪回去。最后,还是陆机率先放弃了,走回角落坐下,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除此以外,贾仪表现出了他从未有过的乖巧,让喝水便喝水,让睡觉便睡觉,有精力的时候还能和毛忠明打打嘴炮——他很快接受了毛忠明的身份


好像卧龙先生,他的亲生父亲,贾思协大将军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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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过一样。


这样令人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半天,在毛忠明提出他想去“五谷轮回之所”后,陆机再也没法忍受再这样下去了。


“贾子读!”他抓住贾仪的双手,强迫他看向自己,“你恨我吗?”


贾仪看着他,瞳孔微颤,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机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就算在祁连山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无力感。


“你不要死,赵谦敬还没伏法……你看看我,我还有利用价值,不要赶我走……”陆机说着说着,语调慢慢沉了下去。他有点后悔,没跟着卧龙先生多学一点笔墨,不然现在也不会攒着满腔的念想,却只能让它在身体里慢慢腐朽。


“陆机。”声音沙哑,陆机连忙把水壶递到他唇边。


但贾仪并没有接。


“陆机,我是不是活得很不合时宜。”贾仪慢慢说着,“我想明白了,要是没有我,先生不会回到齐云山上引颈就戮;要是没有我,义父他也不会因猜忌而丢了性命;要是没有我,沐锦应该已经嫁了个好夫君;没有我,陆机……”


贾仪顿住了,没有他陆机会怎样?他不知道,或许在沐府重走他爹的旧路,在某一天捐躯救主或者功成身退,总之不是踏上“贾仪”这条看不见来处与尽头的贼船。


“没有我,陆……”


话没说完,嘴唇便被堵上了,玉兰花和芦橘花的气息交缠在一起。贾仪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睛,没有看到一丝的犹豫。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摄人心魄,以至于他甚至忘了挣扎。


虽然挣扎也没用——陆机在短短的一瞬间便想通了这个问题,先生未曾授我以诗书,但贾仪打架也没能打赢过我。


贾仪的手还没被放开,反而抓的更紧,他被推到山洞的石壁上,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背部,却消弭于唇齿间的滚烫。


陆机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他只一味地轻咬着贾仪的下嘴唇,霸道地占有着,不让他离去。


直到贾仪先捺不住呼吸,溃败般地用哭腔喊他的名字。


陆机退后了半步,却不放开紧握的双手。贾仪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眸子低垂,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湿了的衣摆。脸上却出现一片惊心动魄的潮红,久久不能褪下。


“我喜欢你。”陆机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心意,用了一个更神情的词语:“我爱你,爱了你十年,贾子读。”


贾仪抿紧双唇,身体却在轻轻地发抖。


陆机将握着贾仪的手放在身旁,将身体靠上,最终将他整个抱在了怀里:“贾子读,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没地方去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


有温烫的水渍浸润了胸前的衣裳,陆机抚着怀中人略显消瘦的背脊,就一下一下地摸着。


“我不会不要你。我说过,只要你还在,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