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等待进入网审

滴答。


周围好像很吵闹,但在贾仪的世界里,这水声被放的无限大。


滴答。


宛若丧钟在敲响,十殿阎罗敲锣打鼓地走上黄泉。


滴答。


他睁开了眼睛。


刚刚吵闹不休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黑暗中,数百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贾仪,活像误入了蝙蝠的巢穴。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在诏狱那样,严刑拷打,或许是想逼问出点什么,也或许只是纯粹的泄愤。


这次不同,除了右手被死死地拷在地上,他几乎没有收到任何束缚。甚至,他胸口的伤都被人粗略地上了药。


“唔……陆机。”


“先顾你自己吧。”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在略显空旷的空间里传来回音。


贾仪侧眸看去,黑色的袍子经年不换,果然是老熟人。


“杀了他。”继黑袍客后,第二个人开口了,随后一石激起千层浪。


“杀了他!”


“为了太子殿下!”


“……”


贾仪还是提不起力气,使用那一招产生的后遗症还没过去,右手腕又传来一阵刺痛。入眼的一根银针,正刺入肌肤,血水一滴一滴沿着针尖流到地上。


贾仪这才借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微光,看清了地面。


众多繁复的线条在地面勾勒,暗红色的液体正以他为中心不断扩散。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身下的地面更显得冰凉。


他强迫自己镇定,但没话找话的语调还是发虚:“赵谦敬也没子嗣,太子殿下是谁?”


话音未落,空气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之中。


“哈。”随后,传来一声不可思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带着十足的愤怒,不理解,和得偿所愿的快感。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黑袍客笑的前仰后合,眼神却充满了冷漠和杀意,“正好,我们的陆大将军到了,也算是个见证。”


贾仪委顿在地,他费力地仰起头,在这个过于深的地宫里,看到了天上的人。


陆机几乎是拖着良辰在行走,一路上不断的有人试图拦住他。


他走过曾经嬉戏过的庭院,剑锋斩断了半片枇杷叶;他穿过他们曾经同榻而眠的卧室,在墙上溅起一串血珠;最后他走到了这里,在这间书房里,他们曾经一起读书、一起受罚,一起盘算下午去山间的某处玩。


但是,熟悉的书房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下蜿蜒的通道。


他心中充满着悲哀,可他没有选择。


将最后一人的脑袋钉在卧龙先生的坐榻上,身后“事不过三”的牌匾摇摇欲坠。他拔出剑,云铜打造的剑身,都禁不住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在料峭的春风中发出呜咽。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曾经是这么想的,但在看见贾仪的瞬间,他立马后悔了。


“欢迎大将军莅临。”黑袍客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但神情依旧戏谑,“你认得贾思协吗?”


陆机不回答,只借着身后的月光,担忧地看向生死不明的贾仪。


“你知道。”黑袍客笃定地说,他突然转头,看向神色大变的贾仪:“可怜你们呆一起这么久了,陆机还对你藏私呢。”


贾仪感觉心脏抽抽的疼,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亦或者他根本不愿意去看陆机的表情。两人之间的弦外之音,让事情有点脱离了他的掌控,卧龙先生、贾思协、太子殿下、陆机……这些名字,在脑中搅成一团浆糊。


“陆大将军,”黑袍客看着双眸紧闭的贾仪,踩住他剧烈颤抖的脊梁:“是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我自己来。”这是陆机第一次开口。


就算是给自己宣判死刑的刀,就算最后什么都不剩,他也不愿意把这把刀假手他人。


“先太子赵铭,也就是现赵王的哥哥……”


“建议你说快一点,这位前大将军之子可撑不到你慢慢讲完。”黑袍客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月行中天,月光讲陆机的影子一点点缩短,打在深渊下匍匐的贾仪身上,沾染了血色的衣裳,在地面恐怖花纹的映衬下,显得柔弱又易碎。


犹如冬春之交的枇杷叶,那么的不堪一击。


“赵铭广招天下贤才,卜天时,通商贸,天下云集响应……与大将军贾思协交好,查军饷,整边军……然,赵谦敬进尽谗言,先王赵丰怒而杀铭。”


陆机说的很快,很沉重,但很显然没有人对这份答案满意。


“贾思协就是两面三刀的小人,太子殿下都下狱了他还作壁上观.”


“杀了贾仪,杀了赵谦敬!”


黑袍客抬手,身后的嘈杂逐渐低了下去,他开口:“你还没说卧龙先生的故事呢。”


“卧龙先生,就是贾思协,因为太子之事被废斥,与家人失散,隐姓埋名数年,才找到其子贾仪。”


陆机说着,看见远处贾仪的身体一动,顿时住了口不敢再说下去。


“怎么,不敢说了吗?”黑袍客轻轻踢了一脚贾仪,贾仪身体僵硬,唯有心房突突的疼。


“你的好陆机,可是一点没告诉你啊,你傻傻地跟了他这么久。”


呆子都能听得出来他话语中的讽刺,贾仪痛苦地闭上眼睛。


“杀贾思协的兄弟站出来!”黑袍客大吼一声,不远处顿时有人响应,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怀抱双剑走出。


贾仪挣扎着想起身,也顾不上右手剧烈的疼痛,血水如同漏壶一般滴下。但无名的黑袍客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老者。


“这位就是闻名遐迩的‘阴阳司公’呼延平,今天,他将送你们父子一起团聚。”


他抬头看向静默的月轮:“时辰到了,动手。”


比他更快的是一柄剑,剑身洁白,所向之处,仿佛融化进月华之中一般。


黑袍客轻松地侧身躲避,就在这闪躲之际,一道身影已经从高空跃下。


陆机看也不看四周蜂拥而来的人群,拔剑,一剑斩断困住贾仪的铁索。回身与当头斩下的刀硬拼一记,借着冲劲,右脚重重踏向地面东南方向。


霎时,天旋地转,地面花纹不规则地龟裂,黑袍客这才看清了那是四幅图画。


《三顾茅庐》《三打白骨》


《孟母三迁》《夸父逐日》


“事不过三,贾思协好算计!”黑袍客在心中怒骂。


“你走不掉的。”他大喝着,操刀大踏步砍来:“我潜伏桓玄帐下数十年,费尽心机,就为了这一天,怎么可能让你这个毛头小子坏我好事!”


陆机的脚步踉跄,他凭借身体,强行打开这道暗门已是极限,别提再做抵抗了。


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贾仪抱在怀里,将良辰胡乱地缠在腰间,听着身后巨大空洞里,若有若无的水声和风声。


纵身一跃。


他怀里有一万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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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噪声都离他而去,除了下坠的风声,只有鼻尖微弱的芦橘香味,和代表着不安的血腥气。


或许,殉情真的是古老的传言。


后背直直地拍在水面上,陆机大喜,用尚有余力的左腿凫水,从水下钻出,巨大的空洞传来幽远的回响。


他甩掉满脸的水,低头看去。贾仪不语,双眼紧闭,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河水,唯有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前襟。


“陆机。”细弱游丝的声音响起,却不亚于在陆机心头起一声惊雷。


他立马停下动作,将头低下,肌肤相贴,感受着寒冷之中,仍存的一点温热在耳边缠绕。


“我恨你。”


陆机笑了,他近乎自言自语道:“你还有力气恨我就好,撑住,我们先游到外面去。”


不远处响起一声咳嗽,随后亮起一点火光。


“大将军这么狼狈呢。”毛忠明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的岸边,一只脚踩在掉下的碎石上。


“谢谢你,帮我一下。”陆机将一只手递给他,另一只手搂着贾仪,借着力爬上了岸边。


借着火光,才发现毛忠明也没体面到哪里去,外衣尽裂,丝丝缕缕地挂在身上。


毛忠明怒而发笑:“这不都是拜你所赐。”


“要不是你咄咄逼人,我们还有的谈。”陆机将贾谊湿透了的衣服剥下,一边指挥蹲在一旁的毛忠明:“非礼勿视,你转过去。”


“嘁。”毛忠明生起火堆,想了半天还是解释一下:“我也不知道他是……”


陆机没有回头,顺手从名叫“十四势”的黑匣子里,拿出伤药、纱巾、衣服……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熟悉这东西。”毛忠明托着下巴,等陆机给贾谊换完衣服,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老师讲过。”陆机看着睡的昏昏沉沉的贾仪,“他没认真听。”


“那你跟我拼死拼活?”毛忠明索性坐下来,“好了,等小情人没了开始跟我急。”


“你带的人不全是你的人。”陆机把身子挪挪,挡住毛忠明探究的视线,“赵谦敬虽然昏头,但也不傻,戏不演全套骗不着他。”


毛忠明无所谓地耸肩:“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杀了赵谦敬,扶持长沙王上位。”


“你倒是会做美梦。”毛忠明感觉陆机在异想天开:“我在他身边这么久,有机会我早动手了。”


“你给我在武昌谋个差事。”陆机在地上写写划划,“先按兵不动,看看赵谦敬的反应。”


说着,陆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和你一起来的同知和佥事呢?”


“杀了。”毛忠明风轻云淡,“听到我们之间聊天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陆机深深地看了眼他,转眼偏过头去:“我不如你,抚恤金多给两金吧。”


“随你。”毛忠明不以为然,“那黑袍客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陆机点头,但下一句话就打破了惆怅的气氛。


“借我点钱。”


“哈?”毛忠明看着一脸认真的陆机,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不是和李平做走私……”


陆机有点不好意思:“都填军费里去了。”


而且他和贾仪这一路流离,可以说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做到了真正的身无分文。


毛忠明震惊地点点头,不由得发出感慨:“果然贪的比赚的多,看来这么些年我还是贪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