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非娇娇清炖美鲨

51. 朝生暮死

来人同为公子麾下七大暗卫之一,号毕方,惯使长鞭,尤善轻功。


凝香咬牙,“都是你杀的?”


毕方脊背挺直,朝斜上方拱手。“公子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原来萧瑾说的都是真的。


凝香猛地从腰间抽出长刀,往前跑了几步,紧要关头,手却忽然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长刀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萧瑾缓步走出食肆时,看着凝香握着不停抽搐的右手,长刀躺在脚边,她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情。


她拿不起刀了吗?


毕方见状轻蔑一笑,“我奉的是公子令,你若有气,就是在报私仇了。公子有令,不得自相残杀,我不与女人计较,咱们燕京见。”


说罢,毕方打马而去。


凝香看到萧瑾走至身旁,忽然从他腰间抽出短刀,手臂用力向前一挥,刀柄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向毕方的脑袋飞去。


只闻“啊”地一声惨叫,毕方扭过身来,手指揭起只剩下半片的耳朵,咬牙切齿,“十一,你的手生了。”


“英招他们说你在上京给人当小媳妇儿,你不是好磨镜吗,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他冷哼着摇头,“你给男人弄软的,可不止那两条腿啊!”


凝香捡起长刀,“有种你给我下来。”


“人家称呼你一声谢姑娘,你就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公子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毕方看到凝香身后裕安王不耐的眼神,忆起在暗牢里所受的那些苦楚,狠狠一甩鞭子,“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你我公子面前见定夺。”


说罢,他打马绝尘而去。


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萧瑾看着凝香一个人慢慢朝前走着,背影孤清,像是走在漫天飞雪之中。


他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半晌,凝香答:“这不是我爹爹教我的道理。”


“看来你不是他的亲女儿。”


凝香没接话。


她想起几日前,阿玉摸上突厥僧的项链时所预知到的未来——艳阳,红花。


都一一应验了。


阿玉那时笑得那么开心,她预见的竟是自己的死期。


凝香觉得自己好累,一生的力气仿佛都用光了。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可那些人如今一个一个死在她的眼前,命运教她懂得她什么也不是。


甚至连曾经引以为豪的自由洒脱,其实也是幻象。


凝香捡起落在地上的短刀,将鲜血在衣袖上擦干净,扔还给萧瑾。


萧瑾见了她的神情,立刻想起她刚到他身边时。


他那阵子忙,就让她呆在思雨园里,而她一直病着,管院子的嬷嬷欺负她脾气软,就要赶她走。


落雪天里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头发也来不及梳,闯进晚池斋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她可以伺候好他,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他不赶她走。


那时她的眼神和现在的一模一样——仿佛用手轻轻一捏,整个人就要碎了。


情蛊将他二人绑在一起,他如何能不懂她心里的痛,觉得一瞬间的心如刀绞,咳了几声,仰起头时,掌心沾了一片血。


这个人到底有多坚强,心碎了,都不见一滴泪。可他分明记得,这个人也曾是敏感柔弱的,会因一阙琴曲泪水涔涔。


凝香回头,见他站在身后几步处,长身玉立,笑容温雅和煦,仍旧是初见时温柔多情的上京少年。


她记得少年的眼眸如棋盘上的黑子般清润透亮,他说,那你不要忘了我。


她的世界何其贫瘠,除了替公子办事,就只剩下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在乎之人,她惦记着这个人整整两年,而皇子殿下的生命注定多姿多彩,她只是他无聊路途中的一点调剂,连一朵野花都算不上,他轻而易举就将她抛到了脑后。





没了马车,萧瑾又一直说伤口痛,时不时要休息一阵儿,两个人慢慢悠悠走着山路,终于在日暮时分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凝香恐生变故,扯着萧瑾去了悦来客栈——这是北梁境内仅存的谢氏据点之一。


老板娘耳际摇着一双红色玛瑙耳坠,与她对过几句暗语后,朝她一笑,“谢姑娘,恭喜啊!”


之所以有人称她为谢姑娘,全因昔年守卫公子身侧,旁人见她是女子,身手又还过得去,免不了心生好奇,每每相问,公子便说“这是我妹子”。


她哪里配当公子的妹妹,这个称呼是沾了师傅的光。


她接过房牌,还没问是何喜,忽见有三个男子自客栈门口进来,为首者约二十三、四岁,身姿颀长,肤色苍白,眉目疏冷,穿一袭宽大的青色丝袍,虽为男子,却给人一种阴柔沉郁之感。


男子目光触到她时,低沉带笑的嗓音随之传来,“小十一,你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


他虽在对她说话,阴鸷的眼眸却一直打量着她身侧的萧瑾。


凝香挪动脚步,将萧瑾挡在身后,拱手行了礼,“于大人,好久不见。”


此人名为于朝恩,老燕帝在位时,原是宫里的掌印太监,位居燕宫十二监之首。


老燕帝深谙制约平衡之道,为抵抗外朝文官集团,在位之初多番提拔重用身边阉宦,几十年过去,阉党势力早已不容忽视,与外朝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成龙争虎斗之势。


这个于朝恩相传极善隐忍,心思阴沉毒辣,年仅十七岁就设计害死了将其一手提拔上来的师傅,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内相”。


当然,此人又生得一副阴柔秀丽的好皮囊,腰肢窈窕纤细,事关燕帝床帏之私,大家也不敢摆在明面上讨论。


老燕帝在世时,以于朝恩为首的阉党与谢氏多有不睦,他怎么会在这儿?


莫非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新帝为公子一手拥立,于朝恩见捞不着什么好,顺势也投靠了公子?


“我奉公子之命来迎永穆公主,小十一,公主何在?”


于朝恩已如他们一样称呼“公子”,就相当于将自己视为了谢氏家奴,看来他现在是真的为公子所用了。


又或许,他之所以年仅十七就能一飞冲天,全因他本就是谢氏安排在宫里的一步棋。照此思路,所谓龙争虎斗,倒是演给燕帝和满朝文武的一场戏了。


凝香眼中无波亦无澜,“前日被裕安王府的人给劫走了。是我的疏忽,我自会向公子请罪。”


“哦?”于朝恩露出一丝蕴藉隽永的笑容,似是不信,下巴冲着萧瑾一抬,“这位是?小十一不介绍介绍吗?”


凝香将萧瑾的领口粗鲁地一拽,“北梁皇帝的第五个儿子,裕安王殿下。我还要靠他在公子面前将功赎罪。”她得意一笑,“他这人最是狂妄,如今中了我的蛊毒,寸步也不能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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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于朝恩细长的眼睛闪烁出毒蛇一样的光,“我还以为小十一有情郎了呢!”


凝香浑身汗毛登时竖了起来,“于大人耳聪目明,我的性情喜好,想必还是有几分了解。”


“这磨镜有磨镜的滋味,男人亦有男人的好处,小十一还太年轻,喜欢与不喜欢,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于朝恩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耳朵就给萧瑾捂上了。


凝香掰开萧瑾的手,反唇相讥:“看来于大人很懂男人的好处!”


凝香甫一出口,意识到自己在萧瑾身边日久,竟也染了几分他的刻薄,转头看看萧瑾,却发现他正挑着眉头看她。


于朝恩不怒反笑,嗓音柔和,“回头细细说与小十一听。”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短刀递与她,“恭喜了。”


凝香接过,刀柄简朴,未有繁复雕饰,刀身形似柳叶,色泽雪亮,刀刃锋利异常,是燕京铸刀名匠薛鄂的作品。


她猛地明白过来。


这刀是公子给的——公子松口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萧瑾,他却一动不动睨着那把刀,面色阴沉沉的。


这些日子两国局势风云变幻,她错过了太多的事情,公子竟然改变主意了?


凝香思绪万千,敷衍着向于朝恩道了谢,请老板娘央人往房里送水,拽着萧瑾往楼上走去。


萧瑾回想起方才当着于朝恩的面,凝香把他挡在身后,心里起了几分异样。


世人都觉得该由男人护住女人,他过往也这样认为,可被她这样一挡,他却也感觉挺好的。他总笑话她爱当英雄出风头,没想她救的是他时,他心里竟然是高兴的。


转念便想到,他总瞧不起她对在乎之人毫无底线,毫无尊严,可若……


他把她在乎的其他人一个个都杀了,教她心里只剩下他一个,从此日里想的是他,夜里唤的是他,梦里见的还是他。只对他一人好,只对他一人没有底线,把她的傻话都说给他一个人听,一辈子也不离开他——这样岂不是很好?


简直好极了。


可惜根本办不到。


楼梯拐弯处,萧瑾打破这宁静,“女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好像很怕那个人的样子?”


凝香睨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别看他细胳膊细腿的,他练的是邪功,旁门左道,而且他身边跟着的那些宦官,各个身怀绝技。”


凝香过往从不在背后说人是非,萧瑾觉得她这个样子别有一丝俏皮可爱,逗弄道:“有多邪门?他刚刚看我来着,我待会儿去会他一会。”


凝香将他拉近,凑在他耳边道:“他是阉人,好龙阳,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而且,他还很热衷于酷刑,光是剥人皮,就琢磨出了十几种法子。”她手指头往他胸口上一点,恶狠狠的,“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呆着,别想着乱跑,这客栈里里外外都是公子的人,你飞不出去的。”


任她百般警告,萧瑾愣是只听进去一句,扯住了她的手腕,“我是小白脸?”


正好两个店小二抬了热水上来,凝香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屋外头一推,关上房门去洗澡了。


萧瑾听里头哗哗倒水的声音,敛了怒色,嘴角微微一动,下到楼梯拐角处的窗户前吹风。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极轻巧的脚步声,萧瑾转身,唇一勾,“延德。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