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非娇娇清炖美鲨

50. 浮游命浅

晨光甚好,山路上荡着清风,吹得行人衣袂飞扬。


顺着山路往下拐过弯,远远见着有家食肆,茅草搭的屋顶上冒着白色的蒸汽。


凝香斜了眼萧瑾,“吃点东西。”


他伤得不轻,昨夜疼得睡不着觉,肤色比平日白,眉目间带着些病气,倒没了前些日子的刻薄刁钻,在林间浅浅笑的时候,眼尾上挑的弧度漂亮极了,掩不住的风流情态,看得她很欢喜。


“你不急着赶路,不怕待会儿又有刺客吗?”


“你不吃随你。”她朝前走了几步,怕把他甩得太远,转过身面对着他,倒着往前走,“开始冒星星了。”


萧瑾看到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下,率直天真的模样让他有一丝心动,一时忘了假笑。


换作以前,他该伸出手去叫她牵着,眼下此举则显得有些假,别让她也觉得不自在,算了。


到了食肆,萧瑾伤口疼得厉害,自顾自在门口的桌上坐了,不一会儿,凝香端着碗白粥摆在他面前。


他喝了两口,口中无味,放下勺子问她,“你吃什么?”


店小二端了两大碗漂着红油的面来到了桌前。


凝香把两只碗一揽,都摆在了自己面前,从筷子桶里抽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都是我的。”


萧瑾气笑了,“凭什么?”


她往里头倒了些胡椒粉和盐粒,用筷子搅了一下。“你伤着呢——忌口吧!”


“你不也伤着么?”


凝香的脖子还裹着纱布,头上那块她嫌难看,自己扯了。她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还有脸给我提这个?”


萧瑾一乐,这古今能成大事者哪有不无耻的?


不过是人前披着人皮,装成一副圣人模样,私底下什么龌龊荒淫的勾当不敢做,只要大权在握、美人在怀,夜里岂有睡得不香的?


只是人在屋檐下,萧瑾摸了下鼻子,看着浮着厚厚辣油的面。“口还挺重的。”


凝香没有嘴里塞着东西说话的习惯,单单看了他一眼,一副“管你什么事”的样子。


“放走了永穆,你回燕京怎么交差?”


凝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拿了帕子抿了下嘴。“首先,我没放走公主,是她跑了,燕国那边肯定还有别人在帮她。至于你的问题,公子原本只令我带公主回去,现在换成你,也算将功赎罪了。”


萧瑾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在农户家中时,是他给她擦身包扎的,不过知道她脸皮薄,干脆瞒着了。肋骨上那小小的口子,一看便是发簪所致。她已经追上永穆,即便饮了山笋汤,既然走得回庙里,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永穆?


“别太害怕,从这里到燕京还有好久呢,我会尽量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至于死与不死,你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能影响公子决断的东西不少,你总是能够想出一些周旋交易之策吧?”


萧瑾嗓音微哑。“舍不得我死?”


凝香抬眸一笑。“舍不得。”


萧瑾喝着没甚么滋味的粥,想起凝香以前给他炖的稠的能当饭吃的粥——她在下厨这块当真没有天赋,无论嬷嬷怎么盯着,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勉强能吃,但是一点儿都不好吃。


偏她还时常乐此不疲,一做做好几样摆在他面前,他不忍打消她的积极性,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往嘴里送。


而她简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捧着张脸在旁边满脸期待,问个没完:“大人,好吃吗?大人,真的好吃吗?”


萧瑾拨了下粥米。“你时常给小月莺做饭吗?”


凝香吃得满头汗,头也不抬。“我又不善烹调,做了惹她生气?”


“你也知道你不善厨艺?”


凝香恶作剧般地一笑。“你每次都特别赏脸,我以为你的口味和常人有点……不太一样。”


本就是寻个由头谈笑的小事,萧瑾没想自己竟陷在她这一笑之中,立即埋头喝了几口白粥。粥水入喉食不知味,抬首见她大口吃面的样子甚是可爱,又看了两眼。


“怎么了?”


萧瑾神色淡然地点了点自己的左侧颧骨。


“啊?”她冲他眨巴眨巴眼,随即伸出手,擦了下颧骨,“哦。”


他骗她的,她脸上干净得很。


不一会儿,凝香吃完了一碗面,把碗移到左手边,又换了一碗来吃。余光一扫,见到个蓬头垢面的小鬼从食肆后门钻了进来,缩头缩脑左顾右盼,偷偷拿起邻桌食客碟子里的包子,撒腿就要跑。


她呼啦一声站了起来,“阿玉?”


邻桌被偷了包子的男人当即火起,抡起巴掌就要来追阿玉,凝香歉声道:“您再去吃点儿,都算我的。”


她走到柜台前方抱起阿玉,往座位上一放,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你怎么在这儿?”


阿玉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祁国公派来的人要抓我,明明姐姐和爷爷拦着,那些人就把姐姐和爷爷都杀了,还把院子给点了,姐夫刚好来送东西,也被杀了。只有我一个人趁乱跑了出来。”


凝香手头一抖,筷子“啪”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了一会儿,捡起筷子又继续吃。


扒拉了几口,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抬眸,萧瑾从筷子桶里抽了双干净的给她。


门边光晕晃眼,她蓦地想起明明家屋檐底下那一堆编好的竹篮,想起圆圆那只脏兮兮的小兔子,想起那件红色的嫁衣裳。


她想起明明坐在铜镜前,摸着头上的花钗,侧脸问她,“美不美?”


火舌一卷,就剩下一地冒着烟的残梁碎瓦。


早晨的山风有些冷,飕飕地往心里灌。


她接过筷子攥住,自言自语道:“都死了。”


她像是没事人一样,转头看阿玉。“那你以后跟着我吧,我给你当师傅,我会护着你的。”


“真的吗?”阿玉擦了把眼泪,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全是喜悦,“我会好好学功夫的,这样我就能给我爹和明明姐姐报仇了!”


凝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琉璃似的眼睛。


万千思绪萦绕心头,她没有纠正阿玉的错误念头,把阿玉抱在膝盖上,替小姑娘梳理起蓬乱的头发。


“你……你会编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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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凝香放轻力道。“我妹妹是我带大的。”


她的手指迅速在阿玉的发丝间穿梭,麻利地扎了两条麻花辫,然后拍拍阿玉的背。“你去找小二拿点东西吃,不要乱跑。”


阿玉就从她膝盖上跃了下去,飞快地朝后头的厨房跑去。


萧瑾背光而坐,唇无血色,目光有些许凝重。


“除了劫掠买入贫苦人家的子弟,谢氏历来还会搜集落难的官宦后人,甚至是死敌之后,将其训练成死士,忠心者用之,有反叛之心者杀之。你把阿玉带在身边,就是把她送入虎口。”


凝香眼神空蒙。“为什么要官宦后人?”


“因为有些东西是长在骨子里的。”


凝香想起了月儿。月儿即出自燕京宦族,幼年父亲坐罪而致阖族倾毁。


她其实是在她之前一年来到谢家的,第一次遴选没有合格,大抵是因为她的出身,谢家给了她两次机会。


月儿一辈子都不甘心跌落泥沼。她遭过的那些罪、受过的那些苦,还要一一在阿玉身上重演吗?


凝香谑笑着,“公子和我一起长大,我不信他,我信你?”


萧瑾反唇相讥:“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就不能信我了?”


“你要点脸!”


萧瑾乐得帮她回忆,“又不是我让你叫夫君的。”


凝香臊得慌,把筷子搁在碗边。“我可以和师傅谈条件,让阿玉留在我身边。”


萧瑾语气带了丝兴味,“谈条件?”


“公子没有松口娶我,他不松口,我也不松口,即便公子退步了,我也要提条件。”


“那他要是一直不松口呢?”


屋外的日头升起来些,日光明媚,萧瑾背着食肆的门坐着,目光掠过他的肩膀,凝香看到对面路旁长着一丛红色的花朵,在耀眼的光线下折射出血一样艳丽的光芒。


一个小小的身影迅速向花丛跑去,一只小手往前伸着,仿佛准备偷采一朵花。


阿玉怎么溜出去了?


凝香心头猛然跳了一下,急忙向外头跑去。


刚走到门口,只见一支利箭从右后侧飞来,贯穿阿玉小小的身体。几滴血溅在那丛红花之上,暗红点缀着朱红,添了几分妖异之美。


风拂过,花朵纷纷摇摆,绚丽得如同一片火海,顷刻间吞噬掉活人的性命。阿玉在地上抽搐了片刻,腿一蹬,再也不动了。


凝香只觉眼前一阵炫目的光亮,她什么也听不到,脚底下就如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挪不出去半步。


这世道,人命真是贱若蝼蚁,达官贵人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抹杀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太多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在这世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响亮的马蹄声自箭矢射来的方向传来,身穿软甲的青衣男子骑着匹红马飞速掠过,经过花丛的时候,弯腰用一根皮鞭一卷,迅速将阿玉的尸身卷到了马上。


凝香掠起衣袍,向那一人一马追去。


那青衣男子本已骑出老远,余光看到了她,慢慢调转马头,往回走了几步。


“久违了,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