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药果然有药的妙处,上药的时候且不必说,第二日一早,全身上下竟无一处不适。


唐阮正暗暗称奇,却见屏风后转出一人,全身上下各处都穿戴整齐。


她诧异的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最起码有巳时初,也就是现代的九点钟。


先生竟然还没走?


四爷上下扫视一眼,见唐阮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行动坐卧间也与平日无异。


他微微点头,意有所指道,“可见是大好了”。


这个色欲熏心的混蛋,唐阮连忙将被子挡在身前,“你你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听倚棋说先生每每辰时不到便起,这个点儿应当在上班才对,怎么有空在这调戏人。


四爷弹了弹她的脑门,“翻脸无情的家伙”。


昨夜还黏黏糊糊的贴在自己身上,长一声短一声的叫着禛郎,如今竟巴不得他早点走。


唐阮一不留神便被弹了个脑瓜子,她气呼呼的要去挠人,一双手却都被男人抓在手心,根本动弹不得。


四爷抬手将她脸侧的碎发全部挽进耳后,“乖,别闹,早膳都摆好了”。


男子温柔的手掌像是封印,那些小脾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被抚过的地方传来滚烫的热意。


唐阮的声音细如蚊蝇,“嗯,知道了,你先出去等我”。


先生再不出去,她就要控制不住倒进他怀里了。


头顶传来含着笑意的‘嗯’,而后是带着湿意的吻,直到唐阮气喘吁吁的时候,男人才大发善心的离开。


四爷的身影刚消失,唐阮便忍不住裹着小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唐阮啊唐阮,出息些,谈个恋爱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嘛。


她停下扭动的身子,清了清嗓子,正了正面色,用手背探了探脸上的热度,确保没有一丝羞意,才掀开被子起身。


倚棋已经在床边站着,脸上几乎笑成了一朵花,“主子爷交代了,您别急,他等您一起用早膳”。


嘿嘿,他等她。


刚才的努力全都白费,雪白的梨子再次变成了成熟的蜜桃。


照例是满满一桌子,有蒸的米糕、发糕,炸的油角、糍粑,烫的干丝,炖的银耳,甚至连豆花都有咸甜两种。


初次之外,便是那屉蟹黄汤包最是惹眼,薄如蝉翼的包子皮里包着橙红色的蟹黄和白嫩的蟹肉。


四爷夹了一个灌汤包放进醋碟中,又将其推到唐阮的手边,“快尝尝”。


上上次葱油鱼片,还有上次的家烧大黄鱼,阿阮都吃得一干二净,应该是喜好水产之物。


唐阮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汤包,轻轻咬出一个小口,淡黄色的明亮汤汁瞬间溢出,占领全部的味蕾。


实在是太鲜了。


蟹黄的浓郁,蟹肉的清甜,全都融化在汤汁中,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鲜味。


反正就是好吃。


不仅灌汤包好吃,就连这碟子醋也与别处不同,吃起来酸味不重,反而带了点点甜味,甚至还有淡淡的柚子清香。


没有陈醋那种酸煞人的滋味,却更凸显了蟹肉的清甜。


唐阮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将蘸满醋的灌汤包整个塞进嘴里,绵软醇香的蟹黄混着小麦的香气,又夹杂果醋的香味,好吃的让人几乎吞下舌头。


“别急”,四爷将整笼汤包推到唐阮面前,“多着呢”。


说来也是怪事,见别人吃的狼吞虎咽的时候,觉得失礼,但看见家里的孩子大口吃饭,却只觉得高兴。


“厨子不错,赏!”


一旁的苏培盛立刻应下,满屋子的人都因为主子的好兴致显得高兴几分。


唐阮不明所以的看向周围,却不明白大家突然高兴的点,只好重新埋头苦干。


在吃完一整屉灌汤包,又喝了两碗热乎乎的甜豆花之后,满足的一餐便结束了。


她的手中又被塞进一杯滚烫的姜茶,耳边是四爷的嘱咐声,“蟹性寒凉,喝些姜茶驱驱寒气”。


“好的先生”,唐阮握着姜茶不动,“我知道了先生”。


谁家好人在吃了那么多东西后还能喝下姜茶的,再说了,她才不要喝姜这种味道怪怪的东西。


四爷也不动,默不作声的盯着身边人,又将目光移向杯身,“这花色倒是有些熟悉”。


唐阮定睛一看,白底青花——和昨日药瓶的花色一模一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气鼓鼓的握紧手中的杯子,口中瞬间滑跪,“呃,这太烫了”。


这不是怂,是合理避祸。


四爷接过杯子,面不改色的饮下一口,又将其送到唐阮的嘴边,口中哄道,“阿阮乖,快喝”。


男人面色柔和,声音也比往常软三分,不止眼中带着笑,就连嘴角也勾出好看的幅度。


唐阮下意识的张开唇瓣,等到满嘴都是姜味,喝出痛苦面具的时候,混沌的大脑才开始转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计?!


她还没想明白自己是如何中的这美人计,就听倚棋来报,“陈家大公子求见”。


一大早陈霁来做甚?


唐阮连忙看向身侧的男人,就怕这人再度发疯。


许是酣畅淋漓的饱餐一顿,四爷此刻显得很平静,他微微颔首,“准”。


唐阮藏在裙摆下的绣鞋忍不住晃动几下,论理说,自己是不是该避到屏风后头?


听说富贵人家讲究,女子都是不见外男的。


但她转念又想,自己也不算什么达官贵族,又有先生当场,应当无需避讳。


再说了,若是避讳这避讳那的,那制糖的产业还有她的份吗。


没错,她就是个贪心的。


这边唐阮刚想定主意,便见陈霁被人引进来,手中还抱着一个木盒。


“主子吩咐,奴才不敢耽搁”,陈霁跪在地上,将手中的东西高举在头顶之上,“连夜赶出一个章程,烦请您过上一眼”。


苏培盛接过装订成册的宣纸,又打开盒子检查一番,将其递到四爷面前。


唐阮也想知道这位陈家的麒麟子短短一夜能做出什么方案,但是这种场合特意凑过去看有些不妥。


还是等人走了再看。


见身侧人满眼满心的好奇,却如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的坐在椅上,四爷勾起唇角,摆了摆手。


苏培盛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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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不可见的深吸一口气,顺着刚才的姿势将东西拐了个弯。


他笑出满脸的褶子,又将盒子往唐阮面前松了松,口中则是唤道,“主子?”


唐阮一愣,这意思是·······叫自己先看?


即便她是技术入股,但资金、场地甚至人员关系全都是别人的,她一个一分银子都没出,还寄居在此的人配先看这个章程吗?


她扭头看向身侧想要寻些帮助,却撞进了先生黑沉的眸中,这双深邃到深不见底的湖泊,细看却泛着温和的涟漪。


这是·····鼓励?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她便想起昨日先生的话——‘你唐主子看重你’


难道陈霁口中的主子是自己?


自己何德何能,能支使陈家的家主,能叫一个官宦世家的钱袋子为自己所用。


无数想法在唐阮的脑海中闪过,无论哪一个都让人忍不住心神俱颤,而她只是挺直脊背,含笑接过册子。


她仔细的看着,像是在看自己未来的命运。


只见雪白的宣纸上从场地的选址,人员的配备,甚至连原材料的运输全都一一列出,并给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屋子里很静,只有唐阮的声音,“嗯,不错”。


“活性炭的研制是重中之重,若是有些难度,可以先对黄泥法进行改良”。


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和背景,陈霁大可以抛开她,自己去做这些事情。


如今这般,不过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


既如此,她更要让这个项目尽快落地,尽快的分得一杯羹,获得原始的资本积累。


陈霁的视线落在女子的绣鞋上久久不曾移开,“奴才请了好几位擅长黄泥法的老师傅,明日便能开工研制”。


效率这么高?!


唐阮暗暗惊叹,这种人才放在现代高低也是个高级打工人,再加上这种执行速度和拍马屁的能力,一个职业经理人是跑不掉的。


而这种高级人才正在为自己打工。


她顿了顿,学着先生的模样微微颔首,“你做的很好”。


“但这些东西我还需细看”,她示意倚棋将人扶起来,“明日再找你说话”。


苏培盛自觉刚才做错了事,此刻连忙越过倚棋将人扶起,眼风扫过之时,还偷偷去看上首之人的神色。


但只看了一眼,他又慌忙的低下头。


往日只觉得这位主儿长得容色逼人,不过以色侍人罢了,今日一看,这满身的气度竟然与主子爷像了八成。


至于长相,已经没人再敢细看。


满屋子的人一走,唐阮立刻瘫在椅子上,她拍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又眼巴巴的望向身边人。


“先生,我表现的怎么样?”


四爷闻声望去,只见女子亮晶晶的眼睛发着光,满脸都是求表扬的神色。


他伸出手掌摸了摸她毛茸茸头顶,夸赞道,“做得很好”。


有些人披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而阿阮天生就有一种倔劲儿。


她不怕事,不畏首畏尾,更不会卑躬屈膝。


——她没有奴性,合该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