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

海宁这段日子颇有些不太平,前两日的当街杀夫案刚刚了结,今日又见数不清的衙役、绿林兵出动。


不论是大街小巷全都有人巡逻,入城和出城的官道还有带刺的挡马,各处道上都布满了铁蒺藜。


进城卖豆腐的老王忍不住感慨,“天天都有恁些事儿,以后这城,还能进不?”


他一个老百姓没什么见识,但祖祖辈辈还是传下来不少有用的法子。


惹不起,躲得起。


实在是闹得厉害了,就领着全家人往大山里一钻,等到带的米粮吃干喝尽,外头的日子也就太平了。


一旁的李大娘可听不得这话,她家的孩子舅是在衙门里领差事的能耐人,大儿子也跟在后头跑腿,在她心里头,朝廷和衙门那是再靠谱不过的。


再说了,老王的豆腐虽和别家的一个价,但他为人实诚,不仅份量多些,用的豆子更是精挑细选,不仅没有坏的,个个圆胖饱满。


好豆子做出来的豆腐就是不一样,吃起来浓香可口,鲜美至极,她家的小孙孙就喜欢吃红烧肉里的豆皮卷儿,且点名要吃老王家的。


“别听风就是雨的”,她立刻喝道,“天天自己吓唬自己,咱们大清,可太平着呢”。


“太平?可不见得——前几日那个什么杀夫案,”老王嘟嘟囔囔的切着豆腐,“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样式的”。


“那婆娘竟然敢杀自个儿的丈夫,实在太吓人了”。


李大娘嘁了一声,“你这消息可太慢了,人家衙门早都说了,前头那事儿就是个乌龙”。


“是那刘媒婆看花了眼”。


老王不信,他嗫喏着开口,“俺听里长说,说是血流了三丈远,现下还有洗不掉的血迹哩,怎么可能是假的”。


见老王不仅不信还想推车走人,李大娘顿时便不干了,她抓着车辕,“我且问你,你可识字?”


老王木讷摇头,自己祖上八辈儿都是土里刨食儿的农户,这做豆腐的本事还是爷爷做了半辈子学徒才得来的传家手艺,哪有那个闲钱去读书认字。


“你去衙门外的告示栏去瞧一瞧,大红的官印盖着呢,可不敢说假话”。


李大娘复又神气起来,“我儿子说了,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的,还有慈会长的手印儿呢”。


“再没有比这还真的事儿”。


一旁等着打豆腐的人家也跟着附和起来,“这倒是真的,俺家小子前儿还读给别人听呐”。


“是啊,是啊,衙门的官印可做不了假”。


“我前儿还看见慈会长的马车了,说是去怡红院接了个姐儿,好着呢”。


可不能把这老王头给吓走了,这豆腐跟肉一样好吃,一斤下来比肉便宜了好几文,许多吃不起肉的人家可就指着这豆腐解馋呐。


“那,那今日呢”,老王闷着头切豆腐,“刚进城的时候,俺这车豆腐可被人戳了好几下呢”。


李大娘连忙看向自个儿盆里的豆皮儿,见处处齐整,这才松了口气,“你放心,这事儿我那亲戚也知情”。


见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李大娘不由得扬高了声调,“说是有谋逆之徒抢了官库的银子·······”


什么,官库的银子被抢了!!!


周围顿时响起惊讶的尖叫和叹息,还有嗡嗡的议论声顿,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同一个地方。


那得多少银子啊?!


见老王头也不舍得走,李大娘更神气了,她拍了拍单轮的推车,笑问,“就你这小破车能装多少银子,能装得下官库的一个角不?”


老王几乎将手摆出了残影,“那不敢,那不敢”。


“那不就结了”,李大娘总结道,“有京城来的大人物处理这事儿呢,便是他解决不了,自然会报给更大的大官”。


“说不定呐,直接给捅到万岁爷那里去”。


老王惊讶的半天都合不上嘴,“万岁爷也管这事儿?”


“那可不”,人群焦点的李大娘一锤定音,“这种大事,自然只能万岁爷来管。”


小小县城掀起了巨大的风波,与此同时,暗二十七骑着一匹快马直奔京城而去。


裂开的伤口荫出点点血迹,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只紧紧的捂着怀里的账册和折子。


士为知己者死,有这样的主子,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


唐阮刚睡醒,就听倚棋说了这个消息。


素来沉稳的人此刻激动的有些过分,声音高到几乎能冲破屋顶,“奴婢听说主子爷整夜未睡,亲自带人去追官银了”。


她还特意在整夜未睡和亲自这两个词上加了重音,生怕主子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一整夜未归?”唐阮捧场的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可如何是好,累坏了身子骨怎么办?”


倚棋被难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主子爷的身子骨很好,不说一夜七次,生个七八个小主子肯定没问题。


还是该顺着话说,正好让主子心疼,再带点汤水补品什么的,到时郎情妾意,自然成就好事。


正犹豫间,却见主子抿着的嘴唇止不住的有笑意露出,倚棋气恼跺脚,“您逗我?!”


头两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个被主子爷拯救的小苦瓜,如今看到,倒是个会笑会闹会欺负人的霸王瓜。


“绝对没有的事”,唐阮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不闹了,劳烦你帮我找些纸笔来”。


愈是相处,她愈是能体会到自己与先生的差距,与其自怜自轻,不如趁着先生还在海宁,借着他的势,报了陈霁的恩情。


慈会长死了,陈霁的恩报了,李三七平安,以后便是先生离开,唐家和她也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对了,去陈家要”,唐阮提醒道,“别去打搅先生”。


顽笑归顽笑,但正事要紧,倚棋也收了笑脸,片刻功夫后,桌上就摆上了文房四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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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阮咬着笔头,陈霁出身商贾,自然是商业上东西最合适。


清朝、南方、商业、挣钱。


她的大脑不停的检索这几个关键词,正巧,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是倚棋端着秋梨马蹄水来了。


梨子的香甜和马蹄的清甜混杂在一起,溢出让人无法拒绝的甜味,舌尖食髓知味,立刻便涌出一波唾液。


对啊,糖!


甜,这种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滋味,在清朝绝对算得上是奢侈的体验。


比如说现代超市里最普通的白砂糖,放在红楼梦里,清朝的中期,那也是赫赫有名的‘霜糖’。


因为古法制糖通常得到的是耳熟能见的红糖,但富贵人家讲究,不喜这类粗糙的制品,反而去追逐一些洁白如玉的白糖和晶莹剔透的冰糖。


但工艺所限,是以产量很低,价格甚高。


唐阮越想越觉得可行,有现代的技术改良,产品的产量和质量可以有明显的提升,有陈家的背景,地方豪强的打击和糖寮的原料垄断自然迎刃而解。


说不定,陈家能取代台湾糖商首富林家,成为新一代的糖商大亨。


而且此刻有先生的背景在,她也不怕陈家翻脸不认人,说不定除开报恩,还可从中抢得一杯羹,自此过上宅子随便买,银子随便花的生活。


说干就干。


唐阮尽数将脑子里关于制糖的东西全都写在纸上。


红糖之所以呈现红色,一是因为杂质过多,第二则是由于熬煮时温度过高导致部分焦糖化。


是以想到得到‘霜糖’,首先要去除内里的杂质。


现代机械化生产常用的是离心加过滤,清朝没有大型的离心机,可在榨汁后加入少量的石灰水使其沉淀,再搅拌过滤,熬煮至干,便能得到浅黄色的结晶糖。


再次溶化后,用活性炭吸附其中杂质,便可使黄糖转白,成为洁白如雪的霜糖。


清朝没有活性炭,可用木炭、贝壳粉代替,此物不算难得。


至于第二个原因,现代采用的是分段式加热的方法减少糖分焦化,古代虽然没有温度计,但精于此道的老师傅,眼睛和手感比温度计还好使,用来把控环节再好不过。


唐阮看着写着满满字迹的纸张,这些在现代小随手可以查到的信息和资料,在这个朝代能带来海量的财富。


无论陈家是否愿意用这个法子,陈霁是否满意,这个东西只要她给出去,恩情便可就此了结。


“陈霁在哪?”


她将写满生产资料的纸放进月白色的荷包里,倚棋的手艺实在是精致,荷包如今被当成手提袋来用,正正好。


她抬头吩咐朝云,“你去帮我打听打听·······”


只是话说了一半便突兀地停了下来。


一片寂静中,唐阮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倚棋,指尖轻轻敲在桌上,“去喊路管事”。


她沉声道,“将陈霁——传来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