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竹林传说10

言笑在心里拍案叫绝。


妙啊!通天老祖真是人才,竟能想出这么个损招。


神巫若想统治世界,就得放出自己的一众喽啰,而要放出那些小鬼,他得先自己去死——怎么选都是死局,对付这种人就得以恶制恶。


通天老祖望着神巫,突然对他笑了笑。言笑让她笑得发晕——哪怕不算沉睡时间,通天老祖少说也有百来岁了,可这般嘴角一弯笑得春风化雨,又实在像个娇俏少女。


这就好像谁能相信花方这个玉树临风的老妖怪已经一百多岁了?


神巫也笑,阴恻恻打量着对方二人,缓缓抬手,在右颊重重划出一道伤口。那伤边绽开边愈合,只淌下了几滴血珠,神女脸上却鲜血横流,同样的伤口自上而下翻卷展露。


神巫轻蔑道:“威胁本座?”


当年神女无法战胜神巫,只能将自己与神巫连结,既能一起沉睡,也能同伤同死。言笑倒吸凉气,感觉脸也跟着疼起来,“这怎么办?感觉神巫是要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啊。”


李开心宽慰她道:“没事。怨灵若是真冲出来,大不了咱们跑远一点。”


言笑扭头瞪他,“这么看得开?剧情线要是走不对,难道咱们要在这儿待一辈子?”


“既然花方留在这里,就说明这里适宜生存。”


“……花方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适宜生存吗?”


神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通天老祖手中的长匕,长剑一挥遽然暴起,身法诡异迅疾。通天老祖当即使出长匕抵挡,然而对方长剑却突然转了方向,通天老祖躲闪不及,被神巫轻易挑起武器。


长匕落下,神巫准确挥手接住。通天老祖与神女脸色立变。


“这把匕首,当我……”神巫喃喃,拇指搓磨在匕柄的繁复银饰上,“匕首里有什么?”


言笑也察觉不妙。刚才那一架打得轰轰烈烈,但也不过打架而已,如今通天老祖与神女明显神色惊惶,难道——


想到之前在石窟里看过的戏,言笑登时猛掐大腿!


我去!


然而言笑根本来不及思考应该如何应对,神巫已经将长匕对着自己心口刺了下去。言笑拿不准神巫这一举动的目的,也或许他只是想摆神女一道,让她受受折磨,解开两人之间的连结。就在匕首刺下的瞬间,倏忽一阵青碧幽光自神巫身上荡开,强悍灵力有如江河轰然决堤,在场众人稀里哗啦摔倒一片。


“不要!”


通天老祖与神女同声惊叫,逆着灵流向神巫奔去,通天老祖伸手握住匕首,鲜血霎时顺着手指流淌下来。那伤口不算深,神巫却仿佛被匕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怔怔盯着面前两位女子。


灵流之中倏然涌动无数画面,记忆闪回。言笑快被这灵流捶吐了,但八卦之心就是肾上腺素,言笑躲在李开心身后看那零碎的古老回忆,消融在万年光阴里的吉光片羽。


当远古神族一一应劫,神女成为天地间唯一的神族血脉,神巫护她不被巫族欺凌,两人情愫渐生。后来两人有了一个女儿,幼小婴孩却孱弱非常,或许因为异族血脉难以相融,婴儿注定短命。就在婴儿濒死之际,神巫借由匕首施展禁术,救回女儿,但也因此心神受损。


言笑看完八卦,心绪如潮翻涌。倒不是感慨这段跨种族爱情或者同情历尽坎坷的一家三口,连续剧看多了什么没见过,而是言笑想到,如果泡泡都由研究员的意识生成,空穴才能来风,这个泡泡中的故事到底在暗示什么?


淮南失忆,折了一条命才把记忆换回来,看来神巫的结局亦会如此。


那么现实世界中被泡泡暗示失忆的研究员是谁?是她吗?


竹林深处,月色里的清越笛声,编花风铃,绣着芙蓉花的婴儿包被。神巫勉强屈起僵硬的手指,掰开通天老祖被匕首割伤的手。


“芙蓉儿……”


叫出通天老祖乳名的瞬间,一口鲜血自神巫喉间咳出,匕首捅得更深,随即团团模糊青光乍然在神巫周围挣动起来。


“不好!”山海撑着佩剑勉强起身,“封印要破了!”


神巫身边皆是巫族怨灵鼓噪。封印与神巫共存,神巫重伤,恰好给了怨灵可乘之机。


言笑急得直薅头发,“现在上哪儿去找个东西替他啊!神巫死了,那神女也得死……神女!神女!”言笑突然反应过来,“你快把你和神巫之间的连结断开啊!这样神巫挂了你还能顶上!”


只是这话说得太迟。神女已然无声与神巫倒在一起,白衣与神巫的玄色长袍融于一处。


通天老祖拿手背蹭了蹭脸,满手血滴如泪蜿蜒,“这连结是断不开的。”


山海喊道:“把封印挪到我身上!”


“哎不是,这能行吗?”言笑觉得山海简直异想天开,“他是上古巫族,你就一个肉体凡胎,到时候你承载不住咒术,不是白白把命搭进去吗?”


“即使活人承载不住,死人也一定可以!虽然我是肉体凡胎,但我有仙人骨。”


言笑仍对此持怀疑态度,“这靠谱吗?如果死了之后封印也起作用,那神巫身上的封印怎么会变成这样?”


“寻常匕首伤不了神巫,那匕首是难得的灵器,这样一截刀刃附着术法捅下去,会伤了他的仙骨。”


言笑心里盘算,如果山海的逻辑成立,且这封印只有通天老祖能封,那通天老祖就不能自己来当这个封印,在场众人哪怕都论一遍,应该也挑不出比山海修为更高的了。


“你一个女人,这种事情轮不到你!”歪在地上的通天神教教主挣扎着爬起来,“你你你你往后站,我来!”


服了。言笑一看见他就脑仁疼。“这和男女有关系吗?好事啊一个个在那儿抢?你修为行不行啊你?”


“我年龄比她大,修为当然比她强!”


“这和年龄也没关系啊!看你长相那么显老,你是不是没好好修行?”


重封封印迫在眉睫,通天老祖起身过来,在山海与教主脑门上各摸一下,对教主道:“万一封印封不住,你负责带领教众击杀怨灵。你们人多,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山海跟随通天老祖来到气息奄奄的神巫身边。教主茫然摸头,半晌,后知后觉竖起眉毛,拔高语调大喝,“哎,哎话可得说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呀?”


言笑心里惦记花方和乔步天,也不知道石窟之中情势如何,想来外面更危险些,还是别将他们二人引出来罢。再看神巫,虽然尚余一丝气息,但殒身不过弹指之间,不解问李开心道:“至于吗,你说至于吗?伤了仙骨也不代表就会没命,他怎么给我感觉就像受刺激了,然后被刺激死了?”


李开心淡道:“记忆太过沉重,忘记的都是难以承受的。”


言笑心里嘀咕,这有什么难以承受的?好奇心却倏然蠢动,不禁分外渴迫知道自己的原身究竟经历过什么。虽然言笑总被不属于她的零碎记忆侵扰,可她心里再明白不过,经历过这些的都是与她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人,哪怕她想起再多也如剧院观戏、隔岸观火。


说记忆沉重,又能有多沉重?


通天老祖举起匕首,悬浮于山海头顶画了个印。那印初时只有一点幽微的白,后来愈发明亮,言笑站得远,在那光中几乎看不清山海的眼睛。


“你们,站在我身后。”通天老祖吩咐通天神教诸人。方才听说有热闹看,通天神教当即浩浩荡荡跟来数百人,后来过来看热闹的越聚越多,现在已有千人不止。“如果封印被击穿,怨灵释放出来,你们务必击杀怨灵,一个不留。”


教主拔出佩剑,跃跃欲试,“您放心!来吧!”


身后千人亦亮出兵刃,严阵以待。


掌心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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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额头上。随着通天老祖手掌抬起,神巫四周鼓动的青光逐渐咆哮着消失,俄而,青光重新出现在山海周围,横冲直撞,张狂尖啸。


教主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她这也不行啊!”


通天老祖仍保持姿势,纹丝不动,“不行也得行。”


言笑心说这哪是不行也得行,分明是不死也得死。咒术施展过半,再无回头之可能,教主说不行,是看出山海必然保不住命,而通天老祖的意思,分明是要利用山海的仙人骨。


通天老祖对山海道:“我要放手了。”


山海在炽烈白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故事始于竹林又终于竹林。瘴气,虎啸,汤药苦涩,连月湿雨。新茶,旧酒,山色朦胧,云销雨霁。


好在当一切终结,总算死得其所。半生执迷半生糊涂,也曾剑走偏锋道义罔顾,山海再次见到那场大雨,她拿起榻上佩剑走入雨中。雨会冲走所有脚印、马蹄、落花为泥、过客驻足的痕迹。一切都不作数。一切都来得及。


通天老祖收了手上灵力。山海头顶的白光逐渐微弱,然而猖獗青光亦偃旗息鼓,仿佛与白光一同被吸纳进入山海体内。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在场千余人大气都不敢出。


教主左顾右盼,又盯着山海猛瞧,许久,结巴着问,“这这这,这就行了?成功了?”


山海也没想到自己能留下一命,难以置信地伸手摸摸额头。通天老祖的血早已无迹可寻,连那封印也隐秘得仿佛从未存在。


通天老祖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笑意,点了点头。


通天神教诸人登时高呼起来,欢欣雀跃。言笑也没想到山海还会有命在,兴奋道:“厉害了!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然而没等李开心回答,一道青光乍然劈破山海额间,无数怨灵争先恐后轰然奔涌出来,如同漫天炸开青黑烟花。言笑呆了呆,拽起李开心的衣袖撒腿就跑。


身后教众尖声叫喊,“封印击穿了!怨,怨灵都出来啦!”


言笑才不管那些七七八八,保住自己和李开心的命最重要,再说他们两个23世纪的弱鸡人类,和开挂的仙妖神魔明显不在一个赛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石窟叫上花方和乔步天,击杀怨灵的任务就交给泡泡小人吧。教主声嘶力竭,“通天神教众人听令!务必把这帮孙子都宰在竹林里,不能让它们跑出去——哎呦!”


跑归跑,言笑实在心痒难耐想看热闹,匆忙回头瞧瞧,竟见通天神教那帮山匪各个使出灵器全力抵抗,哪怕青筋毕露双眼暴突也不放手,匪气之中倒也显出几分英勇侠气。但其中也有几个害群之马,明显与其他人是反着跑的,言笑定睛一看,卧槽里头怎么还有熟人?


鬼鬼祟祟的蒙面少年大步狂奔头也不回,放在漫画里能在身后跑出一道烟来。


言笑懒得管他,一路疯跑,大呼小叫,“二哥,二哥!通天神教的,你们教主在外面打小鬼呢,你们快去救你们教主啊!”


神巫重伤濒死,石窟内的怨灵攻势一落千丈,通天神教众人已经在此唠起了嗑,丝毫不知石窟之外地覆天翻。教众被言笑这么一嚷,抄着家伙蜂拥冲了出去,花方与乔步天距离通天老祖画的那道界限最近,因此跑在最后。


四人在石室入口撞个满怀。言笑刚叫一声二哥,花方就扳着她的肩膀逼她转身向后,乔步天狠推了李开心肩膀一把,刻意阻挡李开心再往前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李开心伸手握住言笑臂弯,言笑被迫停住脚步,再回头看这三人神色古怪,言笑这才后知后觉。


石室中的两副棺椁变作两颗半透明的金骰子,骰子疯狂滚动,没有示数,半透明的金光里隐约能看到实验室展示柜的轮廓。


这里是泡泡的出口。


根据李开心遵照的命令,他必须带言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