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36章 糖葫芦

“夫君可是怪我了?”


周从寄垂着眼帘,迟疑一瞬,摇头。


含璎笑笑:“我就猜到夫君明事理,不会怪我。”


又道,“我自小身子弱,受不得冻。”


周从寄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见她光脚趿着鞋,那粉底小袄也只披在身上,赶她道:“去睡吧。”


次日逢上到县学送鸡爪,含璎没去桥头摆摊,忙完时辰还早。


她去当铺赎了冬衣,还不到巳正,干脆去趟书塾,将冬衣给周从寄送去。


路上遇着卖糖葫芦的,买了一串,这一串串了十颗,她吃了两颗,腻了。


她将剩下的几颗往上挤了挤,挤到头,便如新买的一般。


天是真冷了,太阳让灰云一遮,起点风,寒意便直往骨缝里钻。


书塾是范家开的私塾,在自家花园辟出块地方,用作书塾房舍。


范家小厮听含璎说要见周从寄,立时便回绝道:“周夫子不见客。”


含璎奇怪道:“为何不见?”


小厮眼快翻上天了,“小娘子心里没数?”


含璎摇头,没工夫与他猜谜,索性道:“我是他娘子。”


怎知这小厮撇撇嘴,“娘子们年纪不大,却是心思野,招数多,防不胜防呢。”


含璎有些不高兴,见他不肯放行,细眉一蹙,“你带我去找他,一问不就清楚了?难道还有人假充人家娘子不成?”


小厮却一挑眉毛,“小娘子别说,还真有,好些娘子曾来找过周夫子,多说是妹妹。”


含璎微微眯起眼,周从寄不声不响的,竟认得好些女郎?


守门的另一个小厮附和道:“自称娘子的,小娘子也不是头一个。”


这人却又笑笑,“小娘子,我带你去见周夫子吧。”


这小厮显是没信她的话,一副嘲她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架势,等着看好戏,领着她绕过影壁,往西跨院走,一面将丑话说在前头。


“先与小娘子说明白了,若是受了周夫子冷待,可怪不得旁人。”


含璎臂弯挎着包袱,手中拿了那串糖葫芦,问:“他常冷待人家?”


小厮袖起手,“小娘子可是没见过,吓哭的都有。”


含璎立时维护道:“我夫君生得好,性子又和气,怎会吓人?多半是人家胆小。”


小厮鼻子里哼着气儿,老气横秋地将头一摇。


冬日万物凋零,园中枝秃叶败,没甚景致,游廊绕着一方池塘,沿岸堆砌湖石,往下一瞧,池水黑静,偶有灰雀低掠,啄食残余的枯荷。


池塘那头的三开间便是授课的屋舍,明间敞着两扇黑漆格子门。


含璎抬眼一瞧,周从寄穿了身半旧的白衣,背东面西而坐,神色淡漠,正低头对着桌案上一叠纸,手中执着笔,勾勾画画,倒真像个夫子。


小厮率先上前,站在门外,施过礼,笑着禀道:“周夫子,这小娘子说她是你的娘子。”


周从寄闻言先是眉心一蹙,转过头,似是想将人打发走,见含璎在小厮身后探出脑袋,举着糖葫芦朝他招手,不由一怔。


未等他有所反应,堂上坐着的一众小童已伸长了脖子,朝门外看过来。


含璎霎时被十数道目光盯住,一眼扫过去,全是穿得鼓鼓囊囊的小学童,个个大胖萝卜似的,有些好笑。


有那胆大话多的,晃着脑袋,拖长了音,疑惑道:“夫子的,娘子?”


脑筋转得快的,嘴也快,大声喊了句:“师母!”


小厮见状便有些慌,尤其周从寄迟迟没作声,“这小娘子定是骗人的,周、周夫子见谅,我这就带她走!”


周从寄搁下笔,起身走到门外。


含璎也从小厮身后出来了,他沉默着,她便也不出声,只笑吟吟地望着他。


周从寄目光在她冻红的面颊上顿了顿,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伸手接过她臂弯挎着的包袱,揽住她的肩,往里走。


小厮眼看得直直的,“周夫子,这小娘子、她、她……”


周从寄淡淡解释:“是我娘子。”


小厮舌头险些打结,“周夫子成、成亲了?”


“嗯。”


周从寄说罢,吩咐学童将今日教的字抄写两遍,才领着含璎进了隔壁东次间。


这间房是给夫子休息用的,设有床榻书案,圆桌绣墩,花几上摆了盆修过枝的绿梅。


周从寄随手将包袱搁在圆桌上,给含璎倒了杯热茶,给她焐手。


含璎解着包袱,一面道:“我从当铺取了冬衣便来找夫君了,连口水都没喝。”


“夫君耐冻,不畏冷,可这天坏得很,指不定今日就有场雨还是雪的,夫君还是穿上冬衣吧。”


周从寄偏头打了个喷嚏,抖落开冬衣,披在肩头。


含璎将那串糖葫芦递到他跟前,“特地买给夫君的,夫君快尝尝。”


周从寄略一迟疑,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


含璎得意道:“如何?比夫君往常吃过的都好吧?”


周从寄停了一瞬,回道:“不曾吃过。”


含璎虽诧异,却也没多想,只笑了笑:“夫君有福了,第一次吃便吃到这等好的,我最会挑糖葫芦了。”


正说着话,忽听吱呀一响,两人一道瞧过去,门给推开了一道缝,门缝里上下挤了好几张脸。


小童天性好动,夫子一走,怎还坐得住?


旁人都跑了,只一个白胖小童扒开门缝,伸手一指,脆生生地道:“夫子,少了两颗!”


含璎心里咯噔一下,立时道:“怎会少?你看错了。”


小童掰着胖胖的指头,又数了一遍,“一串十颗,这串只有八颗。”


含璎嫌这小童多嘴,偷偷瞪他一眼,转过头来对周从寄笑笑,“就是八颗。”


小童坚持道:“我阿爹给我买过两回,都是十颗,我没记错。”


“夫君,我难道连糖葫芦都不会买么?”含璎抿起嘴,看他一眼,“你瞧,这糖衣裹得厚厚的,红果个大味正,只串八颗有甚稀奇?”


周从寄叫那小童回去写字,待那小童不甘不愿地走了,才抬手在含璎唇角一抹,搓了搓指腹。


含璎察觉到发粘了,多半是方才吃糖葫芦粘上的糖衣。


她窘得两颊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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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红,旋即理直气壮地委屈起来,“我只是替夫君尝尝甜不甜,若是不甜,拿给夫君做什么?”


“尝过觉得好,都留给夫君了,我都没舍得吃。”


周从寄不知信没信,嗯了一声,又问她:“还吃么?”


含璎摇头,心思一转,岔开话题问:“夫君认得好些娘子?听说常来找夫君。”


周从寄瞥她一眼,轻描淡写道:“只是托我画像的,不算熟识。”


下午周从寄没去兰因寺,随含璎回了瓶兰巷。


周从寄在后厅写字,听着含璎在前厅骗他弟、妹。


含璎路上便将剩的六颗偷偷撸上去了,怕给周从寄听见,压着声儿道:“这串糖葫芦是我从好几十串里头挑出来的。”


阿豚没吃过糖葫芦,宝葵虽吃过,却没刻意数过一串有几颗,这串虽则瞧着有些少,但个头大!


阿豚伸出小手拽下一颗,先拿舌头舔了舔,甜笑了,像个偷了油的小鼠,舔完糖,单吃红果,脸立时酸得一皱。


宝葵连着糖衣、红果一起嚼,糖衣硬脆,红果软糯,酸甜交织,嚼完意犹未尽。


姐弟俩各吃了一颗,还给含璎,一定要含璎吃。


含璎推却不过,只得又吃了两颗。


到得天晚,一家人围桌用饭,周从寄瞧着不怎精神,饭没吃几口,破天荒地没在后厅熬着,一早回房躺下了。


阿豚爬上床,钻进被窝,起初偷偷拿小脚丫抵着他哥哥的腿取暖,睡了一觉醒来,才觉出不对劲。


含璎宝葵已睡下了,忽听阿豚在那头敲板壁,“嫂嫂,哥哥烫。”


含璎披衣下床,过去一看,周从寄发热了,身上烫得火炉似的。


“从没见哥哥生过病,这可如何是好,”宝葵急得六神无主,“嫂嫂,我去请郎中吧。”


阿豚亦紧皱着眉头,要哭不哭,“哥哥要死了?”


含璎:“……”


“他只是睡得沉了些,死不了的。”


说着又探手试了试额温,对宝葵道,“你哥哥不是小孩儿,烧不坏的,晚上且先看看退不退热,若是不退,明日再请。”


宝葵虽还有些不放心,但肯听含璎的,含璎打发她带阿豚去前头睡,她便领着阿豚走了。


含璎去前院打了盆冷水,绞了张帕子,搭在周从寄额上。


换了几回,仍是热得烫手。


她去灶上倒了一大碗酒,将帕子浸湿,稍稍拧了拧,在床沿坐下,掀开被子,抓着周从寄的手,给他擦了擦手心。


擦完两只手,挣扎一番,心一狠,又去扯他的腰带。


周从寄烧成这般,仍留着几分意识,迷迷糊糊便摁住了她的手背。


他躺在枕上,勉强掀开眼帘,半睁着眼,看着她。


含璎抽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夫君?夫君?”


周从寄双目氤氲着水汽,只含混地望着她,没甚反应。


“你道我愿意脱你衣裳么,我又不是淫贼。”


因他病着,她耐着性子劝道:“夫君莫怕,只脱上衣。”


“男子夏日天热不还赤膊么?夫君难道还怕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