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35章 藕粉羹

纸上才落了短短半行字,一旁也没写好的纸张,所以他忙活半日,才写了这几个字?


含璎挨着他,在条凳上坐下,关切道:“夫君可是吓着了?”


周从寄笔尖一顿,不着痕迹地往边上让了让,偏头望着她。


含璎夹起碗里的包子,送到他嘴边,笑道:“吃个包子压压惊。”


周从寄搁下笔,眸中翻涌的是她全然陌生的情绪。


含璎没勉强,放回包子,安抚道:“此事已了,有侯叔在,冤枉不了人,夫君莫担心了。”


两道细眉微微一蹙,又道,“吓着夫君,我会心疼的。”


往常她说这话,周从寄多半不作声,今日却问了句:“真的?”


含璎按着胸口,不满地抿起嘴,两只杏眼睁得圆圆的,“夫君竟还怀疑我么?”


周从寄移开目光,似是才想起来,在袖中一摸,将盐铺那卖契还她。


“收好。”


含璎随手塞在腰间,想着拿回去还收在木匣里。


见周从寄看她,保证道:“夫君放心,我会好生收着的。”


周从寄似乎有话要说,不知怎么又没开口。


含璎心中疑惑,他不似那等胆小怕事的,不至因今日之事闹得魂不守舍。


那是为何?


左思右想,理不出头绪,见他盯着那张写了半行字的纸笺,忽地疑心他是思路滞涩,作不出诗文,故而沉默寡言。


“夫君想去书院读书么?”


她头一回问起他日后的打算。


大凡读书人都想登科入仕吧,若不是为了还他阿爹欠的债,养着宝葵阿豚,他想必也会入读书院。


今日侯叔说起侯家哥哥中了进士,现下已在都城为官,他兴许偷着羡慕人家呢。


含璎再瞧他,便有些不忍。


他何必羡慕旁人?早些时候宝葵说债没剩多少了,若欠得不多,她如今攒了些银钱,或可帮他从书塾脱身。


周从寄迟疑着没答。


含璎想起那日潘芸儿的话,又问:“潘娘子说的宁鹿书院,比县学好么?”


周从寄道:“宁鹿书院广揽名师,藏书亦丰,声名胜过县学。”


既如此,便是读宁鹿书院好了,含璎正想再问他可要去,忽听宝葵喊她看锅,忙应了一声,起身往前院去了。


次日到桥头,马四郎得了包子,眼瞪得铜铃似的,“师父连包子也会做?”


上笼一蒸,便取来吃了。


这般大的包子,马四郎几口吃完了,咂吧咂吧嘴,想起问:“包的甚馅儿?”


豆花娘子尝过,亦是一脸惊奇。


大夏朝馒头种类繁多,羊肉、蟹肉、笋肉馅儿,唯独没这鱼香肉丝的。


马四郎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搁鱼肉?怎有鱼香?”


含璎笑而不语,忽问:“若是做出来卖,可卖几文一个?”


这包子一个有他拳头大,马四郎试探着问:“十文?”


含璎点点头,有菜有肉,十文尚可。


马四郎追问道:“师父想改行卖包子?”


豆花娘子瞟他一眼,人高马大的,对着人家小娘子一口一个师父,也不羞。


含璎失笑,“鸡爪卖得好好的,卖包子作甚?”


豆花娘子叹了句:“可惜了。”


含璎给食客包了鸡爪,忽想到不如将配方给马四郎,当作拜师礼。


马四郎一听却挠头,说炒不了馅儿。


豆花娘子嫌弃他得了便宜还卖乖,马四郎苦着脸,长嘴说不清。


含璎不信邪,用的料都教给他,怎学不会?


隔日一试,才知马四郎并非浑说。


他手里没数,盐油酱醋可着意往下撒。他家中是他阿娘做饭,上了岁数口重,菜炒出来,只尝得出咸,马四郎吃现成的,不敢多嘴,只默默多饮两碗茶,多嚼个笼饼罢了。


豆花娘子灵巧,一教即会。可她不善发面揉面,包包子亦勉强。


马四郎钵大的拳头,捏起褶来倒是巧,二十四个细褶,规规整整。


含璎随口叹了一句,“你二人若是一家的便好了,索性弄一个食摊,专卖朝食,有豆花,有包子笼饼,食客吃着也便利。”


说着无心,豆花娘子却听得面红耳热。


马四郎倒没察觉,盖好笼屉,皱着两条浓眉想主意,忽地眼一亮,对豆花娘子道:“不如你替俺炒馅儿,俺付你工钱?”


豆花娘子一怔,冷冷笑了笑,没再理他。


天仿佛一夕之间冷了,晨起遍地寒霜,青瓦上白绒绒的,河面罩着浓浓的雾气。


含璎呵了呵手,早早找出冬衣裹上。


正与宝葵阿豚围桌喝粥,忽想起有几日没见着周从寄了,偶尔见上面,他也没甚话说。


他这阵子书塾、兰因寺两头跑,披星戴月的,到晚方归,他们都已睡下了。


含璎问宝葵:“你可觉得你哥哥近日不怎爱开口?”


宝葵摇头,“哥哥不是一向如此么?”


含璎喝了口粥,问:“你阿爹的债,还欠了多少?”


宝葵道:“哥哥只说还上好些了,剩多少不知。”


书塾原是聘的周父,周父预支酬金后跑了,酬金还不上,周从寄便顶替了他,在书塾教书,学生多是孩童,主家亦信得过他。


除了书塾的酬金,周父还在外借了不少银钱,所以周从寄教书之余,还需另寻些活计,还债、支应家中开销。


含璎想先问过宝葵,好心中有数,免得帮不上忙,叫周从寄空欢喜一场。


这日周从寄没一早便不见人影,含璎洗过脸回房,他正从隔板门出来,与她一前一后进了西屋。


她坐到南窗下抹面脂,他在立柜前站定,似是要找什么。


含璎正想与他打探欠债之事,冷不防想起被她当掉的冬衣。


赎衣钱她早便有了,因忙着出摊,竟将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她心虚得厉害,见周从寄回头望着她,心头一凛,几乎认定那眼神是在质问她,冬衣呢?


“这才几时,穿冬衣太早了。”


含璎抢过去,啪地合上柜门,怕他再开,转过身,用背紧紧抵着,仰脸看着他笑。


周从寄退后两步,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回过头来,看了眼她身上絮了厚绵的粉面小袄,没作声。


含璎干笑道:“夫君便是穿单衣也比我手上热乎。”


说着,摸上他的手背。


肌肤甫一相触,她便打了个激灵,他的手冰冰凉,凉得和冰坨似的……


周从寄抽手挣开,指腹却不紧不慢地贴上她的面颊,将那未涂开的面脂轻轻抹开,口中淡淡道:“那便过两日再穿。”


含璎火急火燎地出了门,打定主意,今日一定替他赎回冬衣。


卖完鸡爪,直奔当铺,见了掌柜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15085800|1606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发觉没带当票。


含璎走出来,看了眼天色,心道回去取也来得及。


郑伯看出她着急,赶车甚是卖力。


含璎坐在车尾,搓了搓手,忽觉牛车颠簸了一下。


郑伯吆喝一声,将车勒停,下来一看,车轱辘底下躺了条小黄狗,腿轧断了,睁着眼,哀哀呻吟着。


含璎跳下车,弯腰见了那狗,心便是一揪。


郑伯叹了口气,“坏了条腿,活不成了,也是它命不好,撞了上来。”


道旁卖橘的老翁是它主人,郑伯赔了十文钱,他捡起狗,随手扔在墙根,由它自生自灭。


她过去问:“老丈,这狗你不要了?”


老翁摇头道:“怎要?它是个没福的,吃了几日茶饭,就给老天爷收了。”


“那我抱走了?”


老翁眼一瞪,“小娘子莫不是想吃它?它才将将满两个月,没甚吃头,我要将它埋了,来世投个好胎。”


含璎气急:“我不吃狗,是带它去医治。”


老翁将信将疑,家中牲畜病了伤了,多由它自去熬着,舍不得花费银钱寻医问药,且这狗崽一窝下好几个,不是甚稀罕物。


含璎催问:“如何?”


老翁摆摆手,“小娘子只管拿走。”


含璎小心地抱起小黄狗,与郑伯商量往回走,寻个医馆。


县里没那专门治狗的医馆,好容易找了个善治跌打损伤的大夫,费了好些工夫,才将断骨接上。


到家天已不早,忙着卤鸡爪,周从寄回来,她才想起赎冬衣的事。


“夫君回来了?”


周从寄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一顿,转头进了东屋前厅。


阿豚蹲在墙角,扭头见了他,高兴道:“哥哥,这是阿福,嫂嫂带回来的。”


摸了摸阿福的脑袋,又道:“嫂嫂怕阿福冻着,给它做稻草窝。”


周从寄站在阿豚身后,与他一道低头瞧着,目光有些淡漠。


地上铺了厚厚的干稻草,小黄狗趴卧其上,后腿缠裹着,蔫头蔫脑。


含璎跟进来,手里端了只碗,一到跟前便闻着香甜味儿了。


热腾腾的藕粉羹,调得细腻粘滑、甘甜醇厚,给阿豚喝了两口,剩的全喂给了阿福。


含璎起身,见周从寄看着,笑道:“夫君吃么?这羹还有呢。”


阿豚道:“热,吃了不冷。”


含璎现下听不得“冷”、“冻”,惟恐激得周从寄再去翻冬衣,“你哥哥身子骨结实,不冷。”


怕明日再忘,睡前她便取出了当票。


随即想到,当票收在木匣里,那日周从寄取卖契动过木匣,莫不是早已见着了这当票?


今早翻找冬衣,乃是存心试探?


窄室一灯如豆,周从寄仍在后厅写字。


含璎找过去,磨磨蹭蹭地问:“冬、冬衣,夫君知道了?”


周从寄执着笔,没否认,晕黄的灯焰下,面色显出几分苍白。


含璎一心记挂着冬衣之事,并没察觉。


“夫君你别担心,我会赎回来的。”


“今日原打算去赎,路上捡到阿福,去医馆耽搁了。”


“卖鸡爪要本钱,正赶上手头紧,又没甚可当的,也就冬衣值些钱,不是当我的,就是当夫君的。”


“夫君这等魁伟男子,比我耐冻,晚些穿冬衣不妨事,就是不穿也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