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祇赵小飞

59. 辛夫人出山

不远的敦煌北郊,掉光了叶子的无忧树下站着一个女子,毫无睡意地抬眼望着夜空。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启明、长庚,皆金星也。曾经迷茫的辛薇也已经释怀,千年后的“祖慕祇”和“辛夫人”其实何尝不都是她自己?


然而,她在一直往前走,哪怕只有一小步,总会走出这个困局。


无忧树叶窸窣落下,初春的料峭让夜风中弥漫着寒凉。


辛薇穿越就快一年了,不仅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心里还多了许多牵挂。城中的送行宴开始了快一个时辰,不知那是不是个鸿门宴,初入仕途的天之骄子有没有被欺凌……她对五胡十六国那段的历史很纠结,黑暗的惨状和混乱的不可控,历史上的段业将被卢水胡沮渠兄弟推立凉州牧,西凉李暠与北凉沮渠蒙逊的对立在所难免,十年后将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她又将身处何处,是否置身事外?还是深陷局中悲秋伤春?皆未可知。


夜色见深,有侍女禀告:“夫人,外面来了个婆子,说是您的旧识。”


阿祇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旧识中有这样一号人物,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说:“请进来吧。”


侍女离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盘发粗衣的瘦削妇人,这人果然看着眼熟,她略一思量便想起来了妇人的身份,“李二娘?”


妇人一见到阿祇愣住了,这女子跟春天无忧树开的花朵一样娇艳美丽,她当家的告诉她夫人曾与她在庵堂见过一面,她还不信,大户人家的夫人尤其是玄郎君的夫人,怎的会出现在那样腌臜地方?这回一见,她算是开眼了,这等气质和长相可不就是前些日子的患病姐弟,只是如今阿祇身穿月白金丝长裙,犹如仙女。


李二娘立刻跪下行礼,恳切地致歉:“见过夫人,老婆子额前些日子在庵堂里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夫人和小郎君。”


阿祇赶忙扶起她,“那日多谢二娘给我指了明路,不然我阿弟……呃我儿,大约要被病情耽误了。”谁懂,未婚有子还是那么大儿子的难言之隐啊。


李二娘是被宋繇找来的,只因阿祇在对玄盛讲述流浪敦煌之时受过这个妇人的帮助,她的村子便得了玄玉阁暗中的照拂,阿祇好奇李二娘的来意,“二娘今夜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李二娘敲了自己的脑门一下,真是老糊涂了。


她赶紧说:“额当家的就在且绿坊,就是现在的弓槊坊做掌柜,当家的让额跟夫人您通传那边的热闹,哦不,是消息。”


阿祇其实挺想装聋作哑啊,这样明目张胆地监视自家搭子,真的好吗?不过她很快她就释然了,李二娘当家的定是李暠的人,要不谁敢在敦煌地界说玄郎君的闲话,挑拨他的“夫妻关系”。


阿祇心知李暠此刻定然无恙,便客气道:“李二娘,但说无妨。”


她贴心地让人给她搬来了火炉和热茶,两人就开始聊起了宴会的八卦……


“刚开始的时候,来了好些个小官和官眷,他们带着大包小裹地把弓槊坊的后院都快填满了,那些官眷们涂脂抹粉的呦,内廷快呛得人出不来气,咳咳,哪里像夫人这……”


李二娘很想说几句讨好话,但实在憋不出来,阿祇怕她尴尬便为她斟茶,随着她聊道:“官员们都带了家眷?”


“呵呵,不全是,额在后厨帮忙偶尔去送个菜,楼下有不少小官的官眷,楼上就看见大和尚带着他的媳妇,哦不,龟兹公主。”


阿祇知她说的是鸠摩罗什和阿竭耶,心中一喜,鸠摩罗什看来无恙。


李二娘滔滔不绝地又说:”额看到有几个官员给太守大人送了美姬,后来来了匈奴人又带来好些西域美人和男人。”阿祇认真听着,差点呛到……古代官场社交场合,送美女、舞姬的比比皆是,好吧,送男人也没啥奇怪的,李暠没必要因这些细节就让李二娘跑一趟吧?


她耐着心,听李二娘继续说:“那匈奴人说,那些西域人是来助兴的。”


“哦?”阿祇有些好奇了。


其实,李二娘并不知道内情,这些西域人不是普通的舞姬奴隶,而是自视甚高的王室后裔,西域被吕光征西军平定后,王族四散逃亡的不少,还有难免生出“搏一搏”念头的,最后却都入了盐泽魔窟。


盐泽魔窟,如今出了个回鹘公主,为了得宠想出很多新点子讨好沮渠男成。比如,训练一批年轻的王族男女,送去笼络凉州的汉人。被困的王室们夜夜被魔窟的诅咒恐吓,很多人相信黑铁骑能有劫取灵魂祭祀的魔力,更何况他们的族人们仍留在魔窟,沮渠男成不怕这些人不听话。


沮渠蒙逊夺了黑铁骑指挥权,但对魔窟的囚犯并无兴趣,沮渠男成听信舍蓝蓝的点子,想着给沮渠蒙逊的前程放些“绊马钉”也不错,此计一出立刻得到了他的认可,王室贵族们自愿成为棋子,选出几个出色的很容易。


阿祇大概猜出了匈奴人带来的西域美人的来历。


李二娘还在滔滔不绝:“老天保佑,匈奴人竟让这十个人两两比试,谁和谁比靠抽签,比试的内容在场的官老爷们出,还说什么生死不论,你说,生死不论能比个试啥?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呦,赢了还能跟着大人们,若输了没人要就是死路一条,这不是造孽么……”


李二娘连忙收住嘴,她总忘记眼前聊天的人,是玄郎君的夫人。


玄郎君是什么人,战乱的时候敦煌易主如流水,他就是敦煌不变的地下城主。


阿祇的心绪繁杂,便问道:“二娘,玄郎君是如何说的?”


玄郎君如何说的,她哪能知道?


李二娘支支吾吾,“额没见到玄郎君,是额当家的跟额说来找夫人。”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阿祇总算理清了李二娘的回忆。


整个宴会起初很正常,玄郎君陪着段大人,直到卢水胡的沮渠兄弟带来一些西域人。她当家的跑来告诉她说,玄郎君“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他受宠若惊、坐立不安,想起宋掌事交代若玄郎君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知辛夫人,自家婆娘与辛夫人认识,所以掌柜的就急匆匆地找到李二娘,“二娘,你赶紧跑一趟玄郎君府上。”


当时李二娘正围着灶台切菜,她在围裙上擦擦手,疑惑地问:“玄郎君府?夫人怎会见额?”


她当家的姓王是且绿坊的老掌柜了,性子有点软又急:“宋掌事说夫人认得你,你就说事关玄郎君,她一准会见你,快去。”


李二娘稀里糊涂地就来了,七拼八凑地总算把王掌柜交代的都告诉了夫人。


阿祇闭口不言,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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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二娘见阿祇神色沉静,有些担心自己办事不利,她赶着快马车来这里报信,身上的衣裳都是烟熏味,也不知道宴席那边啥情况了,她捧着茶杯的手出了汗,半天一口水没敢喝。辛夫人看着人挺和善,但实在看不透。


她怯怯地问:“呃,夫人,不然额再过去看看,回来向夫人禀报?”


阿祇忽然说:“二娘,我跟你一起回去。”


阿祇招了招手,有侍女送来披风和面纱,她自行穿戴上加了句:“将我的圆月刀也取来吧。”


内院的侍女都是玄盛家族培养的家生子,伺候在她身边的这个叫兰溪,少言寡语,很是懂眼色,立刻取来她的双刀,刚好藏在她的披风里。李二娘一脑门子冷汗,辛夫人这……有点像她们村刘嫂子抓自己男人上青楼的架势,她仔细回想刚才有没有说错话……完了,她刚才都说了啥?根本记不得了。


二娘心都提了起来,“夫人,有话好好说。”


阿祇头发一束,面纱一蒙,额间的粉色婆罗花蕊将人衬得又神秘又惊艳,李二娘一时也愣住了。


阿祇回头看她站在原地,笑着安抚道:“别紧张,二娘,我当家的有难,我是去救他。”


李二娘当场石化,夫人的当家的不就是玄郎君吗?


玄郎君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居然需要他的夫人来救?她像是得知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后背出了一层汗。救人事大,二娘拉住阿祇的手臂顿住,阿祇恍然大悟,“是你的马车装不下我们俩?二娘,是我思虑不周,谢谢你来告知,回去慢慢赶路,我先走了。”


李二娘本想带夫人走,差点忘了她是赶驴车过来的。


辛夫人吹了声口哨,一匹颜色奇怪的骆驼大踏步地跑来,停在阿祇年前跪下让女主人跃上背,然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李二娘确定自己没眼花,那是玄郎君彪悍的坐骑——白骆驼。


敦煌的这一夜,半个城的权贵都出动了,


宵禁延迟,大街上颇有过节的气氛。


马车滚滚,灯红酒绿。说到酒绿,阿祇不禁想起前两夜她的浊酒宿醉经历,虽记不大清,但李暠说以后不许她在外面喝酒,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要轮到李暠在外喝酒,搬她这个救兵来了。白骆驼走得又稳又快,没一会儿,她就到了敦煌城最繁华的街口,她跳下白月,拍拍背让它自己回家,白骆驼对敦煌轻车熟路,有点见识的人都认识它。


酒坊里走出晃晃悠悠的人们也不知喝了多少,辛夫人走了没多久,抬头望去最灯火通明的正是“弓槊坊”。


弓槊坊前车水马龙,出入官吏居多,还有很多女眷随行。


阿祇的妆扮简单,身上披的月色金丝锦缎披风,里面同色广袖束腰对襟上衣,腰间丹色帛带系扎,下穿多折华裾,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云髻,时下女子流行眉心浓黛,鬓间芙蓉色,天然淡雅倒衬得她气质无双。


弓槊坊门前的伙计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位蒙面的夫人定是位官眷贵人。


伙计赶紧招呼:“夫人,请进。”


他引领着阿祇入内,刚踏入阵阵喝彩声迎面而来,华丽的舞台周围堆满了男女,鼓点铮鸣,一男一女身穿彩衣正在随乐旋转舞动。


“哇……精彩!”众人鼓掌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