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夜哭婆(3)

「怎么忽然停了?」


这是五秒内弹幕刷屏重复率最高的一句话。


[白鹅纪]:告诉我,不是我一个人卡了,刚刚明明还在狂奔没错吧?


[红泡泡]:谁懂,所以我在这里看了十分钟惊心动魄的无脸长跑是吗?


[大鲤鱼子乱蹦]:你们仔细听,有喘气声,是终于走到头了?


[我要放假]:右上角亮了很多,你们没发现吗?


短短几秒,蒋轲玹的思绪千折百转。


为什么有人会在隧道口设灵堂?谁设的?又为了谁?


和那群狗人有关系吗?


出口被落石和废物堵死了,他们现在要怎么办?会被抓住吗?以及……


他们会死吗?


事情莫名其妙地超出了他们的控制,好在摄像机没把这些东西拍进去,情况不算太糟糕。


但她项目是负责人,绝对不能让队员死在这里。


蒋轲玹深吸一口。


她将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猛地转身!


“滚!”


一声爆喝先她一步对上了那群不知名的生物。


一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对方挥舞着手中的火把,不断朝对面不人不狗的东西发出低声威吓。


借着烛光,蒋轲玹这才看清那是个女孩——


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又或许会年长一些,留着利落的短发,眼尾有颗小痣。


那群人狗似乎对有种超乎寻常的忌惮,他们先是虚张声势地低吼,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有些甚至夹起了他们的假尾巴。


“没听懂吗?给我滚!滚回你们该待的地方去!”


女孩加大了音量,几乎要把手中的火把抛出去。


为首的人狗将视线挪到了蒋轲玹身上。


蒋轲玹没来得及回避目光——他们对视了。


这一次她彻底看清楚了。


对方没有眼白的眼睛里充斥着彻骨的恨意,以及令人作呕的食欲。


如果被抓到。


蒋轲玹一愣,没半点犹豫,直接掏出了口袋里的hB06——枪口直直对准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如果被抓到,那也是你们先死!


人狗群骚动了片刻,不知是忌惮于这个陌生女孩还是蒋轲玹手上的枪,他们缓缓后退,消失在了黑暗中。


篙祭炅终于将镜头举起,拍到了它们离开的画面。


隧道深处的脚步声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劫后余生的乜修雅瘫倒在地,篙祭炅也不管不顾,靠着不知名的供桌坐在地上,唯独竺雀还承受地住这突如其来地运动量,站在供桌前观察着——她甚至踩着八厘米的小皮鞋跟着他们跑了一路。


疲于奔命而过分紧张的肌肉在肾上腺素褪去后,迎来一阵阵不受控制的抽搐和酸痛无力。


“太谢谢了!”蒋轲玹在女孩转过身前将枪重新藏在了口袋里,动作丝滑地与对方握手。


[白巧不是巧]:雾草,怎么场景忽然切到灵堂了,我错过了什么。


[失乌书]:不是你一个,感觉莫名其妙漏了一百集。


[向月葵]:这次直播结束后我非得逐帧分析。


“没什么,举手之劳。”女孩的声音很温柔,尽管相貌年轻,但眉眼间却透出一股同龄人没有的成熟,“我叫纪清岚”


“你好,我们是外地来落奉县采风的游戏团队,我叫蒋轲玹……”


“等等,你们难道是雅典娜工作室的?”纪清岚一愣。


“是啊……”蒋轲玹猛地回神,“你就是那个!”


“我是迦梨的腿部挂件!就是冲你们邮箱投稿的那个!”纪清岚有些激动,“因为我知道隧道后的路不好找,所以特地来隧道口等你们,我就知道你们会迷路!”


“什么情况?你们认识?”瘫坐在地上的乜修雅艰难地抬起脑袋。


“她是落奉县泥村人,夜哭婆的传说最早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也是我们这次行程的导游。”


[我想放假]:太好了!是队友!我们有救了!


[白鹅纪]:这个姐姐胆子有太大了吧,天都黑了还一个人到隧道深处等人,等就等吧还是在灵堂旁边!节目效果拉满!


[大鲤鱼子乱蹦]:靠!竟然是自己人,能说一下刚刚那群东西是怎么回事吗?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我想睡觉]:+身份证号。


“只是一些流浪的疯子啦。”纪清岚明显也看见了直播的弹幕,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真是抱歉啊,这附近流浪汉比较多,不过村子里还好,会安全一些。”


“流浪汉?”蒋轲玹明显接受不了这个解释,那群东西,也就只有发疯这点能勉强解释为精神不正常,但那种明显畸变的五官……


怎么能靠得到流浪汉上去的?


“长辈们都这样说……”纪清岚耸耸肩。“很可怕是吧?”


“这只是传闻吧?没别的流言吗?”乜修雅顺嘴一问。


纪清岚闪烁其词:“确实是有……”


另外四人:盯——


纪清岚:……


“好吧好吧我说,但我真的只是听说而已,不保真的。”


“你说你说。”反正之前的消息也是你听你长辈说的。


“……那些东西绝大部分长相是天生的,并且伴有一定的智力缺陷。”


“别开玩笑了?天生?是畸形吗?遗传?他们是八胞胎?”竺雀问。


“传言他们住在废弃的化工厂附近。”


“可为什么会有智力缺陷,”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到我出生以前,当时村子里大部分是近亲结婚……”纪清岚没说下去,她直接换了个话题。


“其实也就是看着吓人,喜欢学狗叫追着外地人跑,但如果真的被他们追上也没什么后果,丢几块肉或者拿棍子吓都可以把他们赶跑。”


“噢……好吧,真是内容合理却又平平无奇的原因。”乜修雅摇摇头,“就像走近科学的结局。”


没什么后果吗?蒋轲玹对此持怀疑态度。


“就是因为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是只狗,所以我们也一直叫他们‘狗人’。”纪清岚补充。


“可是……都那样也没人管管吗?”竺雀觉得不可思议。


“管了啊,都报警好几次了,每次都是送到附近的精神病院,可是关了又逃了,逃了又关,没人天天经得起他们这么折腾,但毕竟他们没有真的犯什么事,也不可能关监狱里去。所以也就这么不管了。”


“他们家人呢?”蒋轲玹问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从哪里来地?如果是外地人,他们的家人没来找过他们吗?如果是本地人那他们家里不管吗?”


“是本地人,但是……他们所有人的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了。”


“什么意思?他们被遗弃了?”


“不,他们的家人全死了。”


在场所有呼吸一窒。


“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一夜之间,几户没什么关系的人家全部惨死在餐桌上,被砍断了手脚,胃里还检测出了大量安眠药,他们有的是失血过多死的,也有的是因为深度睡眠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儿子发疯,什么都问不出来,最后成了悬案。”


“有人过怀疑是这群同时疯掉的狗人做的,但没有证据。”


“还有……”纪清岚可疑地顿了顿,“也有人说他们变成这样,是因为得罪了夜哭婆。”


是主线!


四人组的精神为之一震!


“所以这里的祭台……”


“对,是村里为了息事宁人特意搞的,很早之前就有了,是村长请来的道士设的,设坛的那年是死人最多的一次,后面每隔一段时放上贡品,最近会好很多……”


“能具体说说吗?”竺雀忍不住追问。


但对方却看了看手机,“要不我们边走边说?已经很晚了,家里饭做好了,不嫌弃的话我请你们……”


“太谢谢你了!好心人!”乜修雅闪着狗狗眼,盛赞伟大劳动人民的革命友谊。


“那就请这边走吧。”纪清岚指着被废物封死的隧道出口说。


走?往哪走?


只见纪清岚一个流畅的连续动作:下蹲,手着地,钻!


一个刺溜就从不大的洞口来到了隧道另一侧。


“好了,你们也快过来吧。”


一行人:……


“幸好这次宿同尘没跟来。”


钻洞时,竺雀忽然道。


所有人瞬间沉默。


幸好……真是幸好。


如果真看到那个画面,他们大概率会被灭口吧?让领导钻狗洞?这……无论是他先钻还是最后钻都不妥吧。


只有蒋轲玹笑了出来。


她脑子里全是自己看着宿同尘,朝狗洞抬手说:您先请。


[爱吃草的萨摩耶]:靠!我又听见怪声了!有人在笑!


[失乌书]:兄弟,那是我们主播。


……


这是落奉县最边缘的一个小村镇——泥村,穿过山路走到村里时天已经黑透了,稻田里少见地能看见萤火虫,天空铺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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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般的星子。


虽然时间还不算晚,但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几盏闪烁的路灯,路上基本是农村自建房,窗帘拉着,听不见半点声音。


“这里家家户户都养狗吗?”乜修雅好奇的张望。


这已经是他们遇见的第五家门口拴着狗链的人家了,但也只有狗链而已,不见半根狗毛。


“很久以前,大概十几年前吧,村里几乎都养狗看家护院。后面因为恶狗咬人,就全给打死了。”纪清岚淡淡解释。


“哦……这样吗?”蒋轲玹顿了一下,没有深究。


比如为什么狗会突然一起发狂,又比如什么打死后每家每户都还留着狗链。


以及……狗发狂和狗人的出现有什么关系?


几人前后走着,自觉或不自觉地和在前面带路的纪清岚拉开距离。


“这地方有点问题。”竺雀皱眉四处打量小声道:“你们小心点,尽量不要落单。”


篙祭炅收起便携式污染检测仪,低声对其他人道:“能确定的是这地方确实有污染,但没有在库资料,所以无法确定是这个所谓的夜哭婆认知污染型还是物理畸变型。”


“还有刚刚那群狗人……”乜修雅凑过来嘟嘟囔囔。


“如果真遇上了,到时候摄像怎么办……”总不能又不拍吧?太假了。


蒋轲玹知道对方的意思,这个节目得真,只有真实故事才能吸引大量观众驻足观看;但又不能太真,但凡观众真的相信了,势必会造成新一轮的认知污染。


“到时候把摄像机给我。”蒋轲玹沉吟片刻。


“转过那个拐角就是我家,你们快来。”纪清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快步朝前走去,几人赶忙跟上。


随着视野逐渐开阔,一栋农村的瓦房露了出来。


瓦房是呈现区字形的半包,四间连在一起,正中间是厨房和客厅,中央摆着个木制餐桌,往右是两个老人的房间,和公共卫生间,乜修雅特地区确认了一下,还好不是旱厕。


刚进院子就看见了搭在院子中央的简易棚,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禽类粪便的味道,是不是传来鸡叫,鸡棚边拴着个铁链子——也是空的狗链。


“从前穷,这里地方偏远,也怕山上的动物来偷鸡,所以养狗看得紧,后面也一起杀了。”纪清岚忽然出现在蒋轲玹身后。


蒋轲玹惊地后退一步,她攥紧拳头又松开,“啊……这样。”


纪清岚没说话,而是沉默地盯着女孩,那视线令蒋轲玹片刻不敢放松。


半晌,纪清岚忽然笑了。


“快走吧,饭菜要凉了。”语毕便没再多说什么,径直朝屋内走去。


蒋轲玹松了口气。


右边的大房间被隔成了两间,纪清岚说是父母和弟弟的房间。


“不好意思哈,太简陋了,村子小,最近镇子上的酒店还得走一段路程,你们不介意的话晚上可以在这里休息,明天晚上再过去,还有两个房间。”


“能收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蒋轲玹连忙道谢。


订酒店地时候他们压根没去注意酒店距离事发地那么远。


“父母和弟弟的房间?那你住哪里?”竺雀问。


“我很小的时候和父母一起住,长大后都住在学校了,这次是因为他们都不在家,得有人照顾爷爷奶奶我才回来的。”


“所以这次你们可以住右边,刚好男生一间女生一间。”纪清岚扭头冲里间喊:“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


“已经睡了吧……”纪清岚嘟嘟喃喃,走进了被帘子遮住的厨房,“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厨房热饭好了,先吃点休息一下吧。”


蒋轲玹的笑容在纪清岚的背影消失在里间后彻底消失。


她和另外几人对视一眼,几步走到纪清岚所称的老人所住的房间——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常年不通风的,堆满杂物的老人味,很平常,甚至没有想象中多年卧病在床的臭味。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没关的电视里闪烁的雪花映出了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看起来确实有人在里面,女孩没说谎。


蒋轲玹的视线逡巡一圈,没什么发现。


她重新合上门……


“蒋轲玹!你前面!”


竺雀模糊不清的叫喊忽然从身后响起。


不明所以的蒋轲玹感到一阵腥臭的恶气扑鼻而来。


她缓缓抬头——


黑暗的门缝里,不知何时站了一只狗人,正死死盯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