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小丫头

韩方此人堪称大器晚成的典范,他早年平平无奇,后得定国公提拔,屡立战功,变得英勇不凡。


有逸闻说他是受高人指点,也有传言说他霸占了底下人的功绩。而无论是哪一种传言,都离不开一个人:罗瑞。


前者说罗瑞与韩方一见如故,多次救韩方与水火之中。


后者传言,罗瑞是韩方手下一员猛将,韩方不仅霸占了罗瑞的战功,还设计将人害死。


两条传言在京中流传甚广,但相信者寥寥无几,只因这罗瑞的身份特殊——定国公的长孙。


京中众人认为,定国公在长孙战死后依旧重用韩方,甚至让最得意的孙子罗冽继续在韩方手下当差,便足以证明那些都是中伤韩方的流言。


要命的是,无论是罗瑞还是罗冽,都曾有过徒手打虎的美闻。


谁能保证,罗三是真名?


思及此处,张观心头一紧。


他面色不显,话语安抚罗乐,让她不要为得罪典望的事情忧心,他会帮她跟典望说情。


而后径直走向典望。


彼时典望受够了胳膊的酸痛,正在跟阿愚讨价还价。


“我说你小子够了,我答应你,不找你们兄弟二人的麻烦,还不快放开我!”


“我阿……阿兄没让放,不、不能放!”


阿愚一边说,手还一边用力。


典望说这些话,本来就是为了转移阿愚注意力,哪晓得反而提醒了阿愚,捏麻筋的频率比之前更频繁了。


张观出现在视野里,典望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阿观,你来说,快让他松手!我记得他们兄弟都听你的话。”


张观充耳不闻,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阿愚。


落草前,他参加过科举,在书院里曾见过被韩方压着过来读书的罗冽。


因着罗冽身份特殊,与他们不是同辈人,大把年纪了,成日里不是闹猫斗狗,就是去逛秦楼楚馆,惹得书院很不太平。


尤其是那夜御数女的传闻,让张观记忆非常深刻。


阿愚与罗冽在五官上并无相似之处,若非要扯关系,也就眉尾同样微微上扬。


但世人爱好修眉,这一点并不能作数。


张观心中微定,但顾虑并未完全打消,扭头问典望现在的身体情况如何。


典望抱怨道:“这小子也太狠!一直掐我手上的麻筋,再这么下去,我这双手怕是要废了!”


张观拧眉:“你到底怎么落他手里的?”


典望黑脸瞪了阿愚一眼,闷闷道:“还不是军中擒拿手?”


张观心下骇然:“是罗冽带人捉你的那种?”


连虎寨与朝廷军交过手,最险的一次,典望被罗冽活捉,差点被带回去。


典望点头。


他正要开口,便听到地面传来雨点般的脚步声,猛地看向张观:“让弟兄们藏起来!”


张观:?


典望严肃道:“是军队。”


可能让典望听见脚步声,岂不是说明,人已经入城?


典望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布置,小吃街口已经被人堵住。


领头人正是张观所想的罗冽。


罗冽的军队来得这么快,蠢货都不相信没有内应!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罗乐。


张观悔恨道:“大哥,我当初就不该拦着你!”


典望冷笑:“放心,就算死,我也要她给我垫背!”


而后张观趁阿愚不备,将其打晕。


典望得了自由,放松手腕的同时,走向罗乐,准备劫持她与罗冽对峙。


哪知罗乐迎面撞了过来。


“外面突然来了个军队,听说一部分去了粮店,另一部分来了这边,好像是要进来补给,你一个山寨头子不赶紧躲着,还往外跑什么?”


典望正要落下的手刀一顿,眼睁睁看着罗乐将乌漆嘛黑的棉被盖到自己身上,然后扒拉住他半空中的手,往板车那边推,催促他赶紧躲到板车底下。


“你……”


典望想说点什么,罗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糍粑,堵住了他的嘴:“行了,快躲起来!典大当家,你给我听好了,我帮了你这一次,咱们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不许再找我麻烦!”


罗乐神情严肃,等典望躺好了,也不管他是否答应,用棉被将他盖了个严实。


典望从缝隙里看她,却只看到她周身散着稀碎的光圈,看不清容颜,却有种男女通吃的美感。


原本平静的心湖仿佛被人抛了一颗石头,波澜荡漾。


罗乐扭头发现阿愚倒在地上,还以为他是守人守困了,连忙让一旁傻站着的胖摊主帮忙抬人。


罗乐把阿愚抬到了板车上方,预防有人想要挪动板车。


胖摊主很不理解罗乐的做法,小声道:“罗老板,你这是为什么?直接把人交给朝廷,不好吗?”


罗乐反问:“朝廷现在能压住郴县周围数百山寨吗?”


胖摊主一愣。


罗乐又问:“便是暂时压住了各山寨,他们会像连虎寨一样,数年如一日的守着溪虎山吗?”


胖摊主沉默。


罗乐最后道:“三大寨之间离得不近,若是连虎寨乱了,另外两个山寨未必会管,届时吃苦的是我们这些不属于任何山寨的穷苦百姓!”


胖摊主的疑问,同样也是周围摊主的疑问。


罗乐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人都能听清。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那些经历过朝廷不管、山寨乱斗的老摊主立马对犹豫不决的年轻摊主道:“大家都听罗老板的,她说的没错!”


而后对罗乐道:“罗老板,我们这些人没什么见识,等会儿要是有人问话,我们就让他们来找你吧?”


罗乐:……她还藏着一个山寨头子,把朝廷的人领到她那里,不好吧?


张观却从她身后走过来,替她答应了:“诸位放心,我和罗老板会帮大家应付人的。”


罗乐:?


她疑惑地看向张观。


张观内心却十分复杂。


从罗乐拉扯典望、让他躲起来的那一刻起,他便看破了她的女子身份。


听到罗乐对胖摊主说的那番话,更是震惊于一个村野女子,竟然有如此见地!


等其他人要将应付朝廷中人的重任交给罗乐时,他便待不住了。


张观:“某有个办法,只是,要委屈罗老板了。”


罗乐:?


张观在罗乐耳边轻声道:“如果我们假扮夫妻……”


罗乐:!


不等他说完,罗乐往后退了两步。


她脸黑如锅底,圆滑只是她的处世态度。


她不是个小气的人,生意上占她便宜,只要共赢,她都能接受。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自己被占便宜!


罗乐之前对张观的好印象尽碎。


她冷冷道:“张二当家,你请自重!”


与其让他继续碍她眼,影响她的发挥……


罗乐干脆把张观也塞进了板车下面:“典大当家,你们挤挤吧!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张观:……


典望不解:“你不是点子多吗,怎么不在外面帮她?”


张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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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吱声,他发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拗不过一个女子,有种别样的难堪。


这边刚藏好人,罗冽已经领着几个千户走到小吃街中部了。


被他们照顾过生意的摊主们脸色都不太好——先前张二当家让人包圆摊子的几个摊主,都得到了实打实的钱!


他们怎么就这么倒霉,没等到张二当家,反倒遇上了这么几个人!


这几个人倒好,随便给两个钱,就想要把他们的东西都拿走!


没一会儿,有几个没眼力的摊主便不干了,言语中冲突了贵客。气得带刀的千户直接亮刀了!


见识过罗乐应付典望的摊主怕出事,便跑来找罗乐:“罗老板,咱们的人跟那些官爷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罗乐还在跟阿柔对口供,听到这话,连忙将阿柔托付给吴老板,跟着跑来传口信的人一道过去。


赶到时,两边隐隐有着对峙之势。


罗冽身后的人已经齐刷刷抽出刀来,而摊主们也不甘示弱,手里或是棍棒,或是菜刀。


双方都没说话,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罗乐也怕自己被误伤,只扯着嗓子喊道。


“大家这是做什么?咱们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快、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不知道做生意最忌讳动手的吗?”


等吸引了他们的目光,罗乐才上前劝说摊主们。


“你们这是做什么?人家官爷远道而来,咱们做生意的就该笑脸相迎嘛,哪能这样赶客?”


摊主们欲言又止。


罗乐继续道:“你们担心的事情,我懂、我都懂!大家该得的钱,一分都不会少!咱们要相信官爷,不是说他们先去粮店了吗,大家别为难官爷了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谁在为难谁。


但罗乐这话一出来,罗冽身后的千户们便不好动手了。


而摊主们拿工具是为了壮胆子,不然对面有武器,他们空着手,光是气势就差了一大截,当他们山里人是怂蛋?


这会儿罗乐递过来台阶,一个个便顺着台阶下下来,嘴上不停地抱怨。


“咱们都是小本生意,哪有十文钱就包圆一个摊子的?”


“就是啊,官爷们赶路辛苦,俺们起早贪黑就不辛苦了?”


“就算另有打算,也得跟俺们讲清楚啊,什么都不说就直接抢,俺们能不误会?”


摊主们话糙理不糙,说得那先动手出刀的千户脸上燥红,纷纷威胁道:“管好你们的嘴!”


“你们在胡诌些什么?小心爷的刀不长眼!”


摊主们有了罗乐这个主心骨,没有理会这几个千户,而是转头看向罗乐,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罗乐喜欢从源头解决事情,遂直接看向领头的罗冽。


她朝罗冽行了个礼,很是恭敬道:“诸位将军行军劳累,今个儿路过郴县休息,不知口渴否?我们这些摆摊的都是粗人,不会讨好贵客,让诸位烦心了!小子是卖果楂汤的,不如,诸位到小子摊位上喝点汤、解解渴,小子也代摊主们,向诸位将军赔礼。”


罗乐在一行人中太过显眼,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如今她将焦点打向罗冽,罗冽若是不想接,罗乐这丑就出大发了。


刁民里难得出现一个聪明人,罗冽便看了一眼罗乐。


这一眼,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换上了认真,眯眼打量罗乐一番。


没想到,熟不熟悉没瞧出来,倒让他看出了别的名堂。


罗冽笑了:“小丫头,穿成这样出来做生意,胆子倒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