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以彼道,还彼身?

时淮彦微低了低头,轻声作答道:“大伯教导的是,彦儿知晓。”

说完,他冷然抬起了下巴,眸色清冷与之平视。

时连宏心下一顿,察觉这道毫不凌乱的目光,似是语重心长笑道,“四哥儿果然大有长进了,此番高中也是光耀门楣,实在是时家之幸事,以后在朝为官也要懂得收敛锋芒,切不可与人相争呐!”

内里却是有万分不甘,恼恨为何这四哥儿出身三房庶子,若是他大房嫡出,也合不该这些年久久愤愤不平,思及当年后院一事,便冷冷看了鲁氏一眼,暂且压下这番痛苦思绪。

时连禹抚了抚胡须,眼底满是精明之色,哈哈一笑又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四哥儿也站着久了,先让他坐了再说!”

这时,吕氏这边看了过来,瞧了时二爷几眼,暗地交换几番眼神,心知大房对三房仍是芥蒂难消,才心满意足悄无声息隐了面色下去。

时连禹眼睛在几人身上游走,语气藏不住欣喜,冷不防对突然对三房提议,“我瞧着四哥这孩子实在是好,大公子如今年岁已长,到时候不如让四哥儿给他打点关系,在府衙得半个职位也是好的啊!”

吕氏也笑容灿烂,话语却是九曲十八弯:“这确实是再要紧不过的事了!四郎以后仕途青云,也是该帮帮你大哥呀!”

大公子确实最年长,奈何也最软弱无用,鲁氏这才操碎了心。

“我……”时怀彬神色浑噩立在鲁氏身边,听了这话,嘴唇抿了又抿,硬是憋不出一句话,他自叹不如比不得四弟分毫,也不敢奢求什么,只奢求着母亲平日里少责怪他些。

鲁氏心中气结,冷冰冰瞥了眼不争气的儿子,如今倒是难为二房替他着想,心头又浮现几分疑虑,忽而一笑试探地看向时四郎,“二哥思虑周全了,四哥儿新登科,就怕到时为难四哥儿了吧?”

听闻此话,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了时四郎。

看到这里,姜姝心头一顿,目光看向了身边的男子。

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禁不住二房的挑拨,大房终究是要借势试探。

这一刻她倒是期盼,他压了这些年的怨气,若是释放发泄也无可厚非,只待瞧瞧大房到底会紧逼到什么地步。

紧接之后,便闻和煦如风的应答声:“两位婶婶言过了,帮衬兄长自然是我分内之事。”

什么?这么好说话?

姜姝愣了愣,看向了身边隐忍不发的男人。

她等了这么久的打脸呢?说好的暴爽爽文呢?

难以掩饰脸上不置信,她使劲儿去瞅时四郎的脸,可她并没有看错,那张俊逸面容上确实没有丝毫的愤怒与嘲讽,又或许现在还不是发作之时,果然是非忍不可,能忍者事竟成,看来是她看走了眼!

最后化作一声唏嘘,这男人真的是太能忍!

时淮彦俊容浮现一丝笑,转而对二房恭敬道:“不过,淮彦觉得二哥既然在会试得了名次,自然更需要露脸。”

他心知肚明,如今若不是功名在身,又何必与这些人过招。

在这时府之中,大房虽忝居主家位子,但时大爷却是庸碌无用之人,而二房夫妇二人蛇鼠一窝,撺掇的厉害伎俩却是更为令人顾忌。

被忽视打压了这些年,名声倒是无关紧要,紧要的是要如何处理了这些人。

不过目前并不是最佳时机,只稍再等待。

这话一出,二房几个皆是震惊有余瞪大了双目。

吕氏最先收了惊色,面色却是瞬间一冷,二娘子罗氏最胆小怕事,却是再聊解婆母不过,二夫人看似宽和善言,实则只是不喜形于色,罗氏缩在吕氏身边更是畏惧,若是这四公子真的令吕氏气急,待回了屋三公子必得将气撒到她头上,必是轻则责骂或重则者殴打。

罗氏鼓起勇气拉了时三郎衣袖,懦懦道:“夫君!母亲生气了……”

“知道了,还用你说!”时怀禄嫌恶扯开了衣袖,不让她沾染分毫,才无奈凑到吕氏耳边,“母亲,我才用不着时四为我筹谋!还是……”

“闭嘴!不要胡说!”吕氏自知儿子骄傲放纵,不肯示弱央求别人,但他却不知自己也是个无用的!

时三公子讪讪闭了嘴,脸色更是委屈愤恨,便挖苦了罗氏一眼才作罢。

吕氏想好应对之策,抹去面上隐藏着的阴沉之色,奉承着讨好似的笑,先是对时四郎一通吹捧,“哎呀,这孩子说的哪里话!怎么着也要先敬着大房才是,毕竟这时府也要靠着大哥掌家,我那不中的禄哥儿自然是比不上大哥儿的!”

看这副样子,吕氏到底是难得慌乱了。

姜姝想到那句‘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心里憋着笑,对此举甘拜下风。

瞧瞧,都被气得不轻!

二房的挑拨不成还被反咬一口,要说这阴阳人的本事,却是不及时四公子分毫。

吕氏见鲁氏不语,心下更是着急,又连忙陪笑解释道,“婶婶也是早知道的,四哥儿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说到底啊,终究是三房的孩子,瑾哥儿看着

也是聪明上进的好孩子,三妹妹也让四哥儿多多教导才是。”

段氏也惊诧于二夫人的慌乱言语,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应了下来:“是,二嫂说的是。”

吕氏连忙捧着笑点头,拼力讨好继续道:“若是说帮扶,禄哥儿还是不必了!四哥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禄哥儿不会与大公子相争,四哥儿还是先为大公子考虑吧!”

“哼。”时三郎暗暗冷哼了声,姿态甚是吊儿郎当,换来的是吕氏冷冷的瞪眼,这才身子站端正些。

时连禹赶紧站起,讪讪圆场道,“是啊,我们也知道四哥儿是好心,但是禄哥儿实在是担不起这样的好事!四哥儿还是作罢吧!”

方才几句话,虽什么也未多说,却点明了三公子比大公子更有希望,而大公子终究是最扶不上墙,已让大房对二房有了忌惮,时二爷和吕氏再怎么挽回也是无用。

吕氏自知大意,面上对时四郎敬重陪笑,心中却是恨得,奈何又不能发作,实在是气得不轻。

时淮彦不过淡淡一句,算是回应:“劳费二婶婶操心了,四弟确实是勤勉的,我们都是时家人,就算得了功名,也是一心为了时府。”

这一句话音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这四公子的话,不仅周全还很是识大体啊!

二房几个的脸色更为尴尬,一时间竟不知再用什么话搪塞应对。

时连宏倒是沉默寡言,默了又默,最后才语气沉沉道,“好了,四哥儿回来也累了,后院的也都收拾好了,自去前厅坐着入席吧,一会儿宾客到了,也好支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