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落水的裕王爷
月黑风高的夜。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像这般漆黑的夜,在平日里也鲜少见到。
整个兴王府行宫,此刻也被这么漆黑的夜吞噬着,极少能看到光亮之地。
兴王府行宫之外的地方,也是如此这般。
徐阶坐在书房中,手中的书卷已经许久未翻动一页。不知为何,今夜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郭朴也在他的书房里坐着,两人沉默相对,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的言语,他们的神情也都严肃,似乎心里装了什么特别沉重的情绪或事情。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利的叫声,突然就划破了夜空,宛如耀眼的光芒,吸引住了所有人的关注,并让所有人的精神也为之一颤!
“走水了!”
“走水了!!”
“快来人呀!!!”
一声声惊恐的尖叫声划破着夜空,宛如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徐阶和郭朴在听到这一声突兀而起的惊声尖叫,两人也是霍然而起,彼此的眼中也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徐阶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郭朴先徐阶一步冲出房外,望着漆黑如墨的黑夜,他厉声大喝一声,“发生了什么事”
负责行宫附近官署的侍卫,在听到郭朴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就举着火把到了郭朴跟前。
“行宫.是行宫那边!”
侍卫的脸上也带着恐惧之色!
他的声音落在了郭朴的耳中,也宛如惊雷一般,震慑心神!
郭朴吓得脸色一白,朝着行宫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一道冲天的火光!
在看到这道火光之时,郭朴感觉自己的脚后跟都在冒灵气!
这时候徐阶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的脸色也是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徐阶立刻大叫道:“快去行宫救火!”
说罢,徐阶抬脚就要朝着行宫方向跑去,但由于天实在是太黑了,徐阶年纪又大,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直接一个踉蹡就要扑倒在地。
要不是他身边的郭朴眼疾手快,一下子又拉住了他,徐阶这一扑就算是不破相,也得磕掉两颗门牙。
郭朴将徐阶拉住站稳之后,立刻又说道:“阁老勿急!”
徐阶心急如焚的看着行宫方向的火光,“快松开我!我要去救驾!”
这时候官署里的随驾官员们也都出来了,他们一个个的脸上也都是惊恐之色。
官署里侍卫也将火把和灯光都点了起来,为这些随驾官员们照亮了脚下之路。
徐阶和郭朴两人跑在前面,也不顾仪态礼仪,他们都跑非常狼狈。
而且在这个时候,他们也都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
等到徐阶郭朴等人跑到行宫前的时候,行宫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大臣和侍卫,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
来早的大臣看着徐阶和郭朴,他们也惊慌失措的对着徐阶郭朴一拜,“阁老,部堂,这可怎么得了!”
徐阶站在人群在,他伸出手大声一喊,“慌什么当务之急是救驾!陛下和王爷都在行宫,你们站在这里干嘛”
徐阶质问这些聚集在行宫外的大臣们。
也就在这个时候,行宫的宫门被打开了。
李芳从里面出来,看着聚集在行宫前的这么多人。
他先对着大家微微拱手一拜,然后又大声的喊了一句,“有旨意!”
徐阶等人听到李芳的声音,也不由都停住了动作和声音。
他们都看着李芳。
徐阶首先发问道:“陛下和王爷安好”
李芳看了一眼徐阶,又看一眼同样焦急的众人,他又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帝君有旨意!”
这一句话,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他们立刻整理仪态,按照次序站在行宫门前,又一起行礼一拜:“问圣躬安!”
李芳代天回道:“朕安。”
接着李芳就开始传达嘉靖皇帝的旨意。
“行宫走水已经扑灭,尔等速回各自官署,无朕旨意,勿至宫前。钦此。”
徐阶和郭朴,以及其他聚集在此的大臣们,听到这道旨意之时,人都懵了。
这么快就扑灭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刚刚还能看到火光的方向,发现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见此情形,众人心中也是一松。
接完旨意的徐阶也立刻起身,对着李芳关切道:“陛下和王爷可都安好”
李芳道:“阁老勿要担心,早些回去休息吧。就是虚惊一场。“
“虚惊“
徐阶眯起眼睛,目光微微一收。
他抬头望着刚刚起火的方向,火光虽然已经熄灭,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焦糊的气味。这哪里像是虚惊
正当他准备上前再问李芳时,却被郭朴轻轻拉住了袖子。他转头看向郭朴,只见对方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一夜,徐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李芳的态度太过反常,裕王和皇帝的安危也令人担忧。
更让他不安的是,皇帝至今没有露面,甚至连一句安抚人心的话都没有。
次日!
还不等天亮,就有一条惊悚的小道消息在行宫外的官员之中传开了。
消息称:昨夜火光骤起,裕王担心嘉靖皇帝的安危,竟翻窗而出,结果一时不察落在了院中的池塘之中,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也没有人知道分毫。
但是这个消息依然还是引起随驾官员们的恐慌情绪。
他们一大早就又聚集在了宫门前,要求见嘉靖皇帝。
但是嘉靖皇帝却没有任何要召见他们的意思,哪怕是李芳又说出解释,也依然是只字不提裕王的情况到底如何。
一时间,这样让在场之人更是迷惑心惊。
“阁老,这可如何是好“
郭朴站在徐阶的身边,额头上还带着汗珠,这些汗珠显然都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徐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紧闭的行宫宫门。
宫门外,侍卫们神色凝重,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质夫,“徐阶压低声音,“你觉得昨夜的事,真的只是虚惊一场吗“
郭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可能。若是虚惊,王爷怎会翻窗坠塘陛下又为何避而不见“
徐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此事蹊跷,我们必须弄清楚。王爷是陛下之长子,若他出了事,陛下必定痛心疾首。我们身为臣子,理应为陛下分忧。“
两人正说着,宫门又缓缓打开。
李芳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出来,叹息一声道:“阁老,郭尚书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徐阶和郭朴对视了一眼,又对着李芳微微一拜。
徐阶道:“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芳看着徐阶这样,又叹息了一声,“那好吧,”
徐阶和李芳两人到了一旁。
徐阶认真的看着李芳的眼睛,他问道:“传言王爷落水,此事真假”
李芳惊慌的看了一眼左右,然后带着心惊说道:“阁老勿要再问此事!”
徐阶看着李芳这样的神态,心里也不由沉重了起来。
李芳也看着徐阶沉重起来的神情,也连忙又道:“阁老你们都快些散了吧,帝君不喜你们如此。而且行宫里,也都一切安好,勿要相信任何荒诞流言。”
见此,徐阶也只能退后一拜,“多谢公公。”
李芳看劝动了徐阶,他也似是松了口气。
“咱家先回去伺候帝君了,阁老和诸位都早些回去吧。”
说罢,李芳就又带着人回到了宫门里面,并又将宫门紧紧关闭着。
徐阶与郭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这宫墙之内,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既然如此,“徐阶缓缓说道,“我们便在此等候,直到陛下召见。“
显然徐阶他们是不打算这么轻易的离开,他们都想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又是一天过去了。
行宫内,烛光摇曳,映照在朱红色的帷幔上,显得格外温暖。
嘉靖皇帝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杯,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朱载坖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书,正轻声诵读着。
“父亲,这段《论语》中的君子和而不同,儿觉得颇有深意。“朱载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嘉靖皇帝微微颔首,呵呵笑道:“不错,你能有此见解,朕心甚慰。“
接着嘉靖皇帝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治国之道,亦在于此。朝中大臣各有主张,但只要心系社稷,便是好的。“
朱载坖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宫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这些喧哗是为了什么,朱载坖和嘉靖皇帝都是心知肚明,但显然此刻他俩都没有想去处理的心思,只是在等。
行宫门外,徐阶和郭朴等人还在坚持求见。
但行宫门依然紧闭,守卫行宫的侍卫们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侧,仿佛对眼前的景象视而不见。
“阁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郭朴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徐阶的目光依然坚定:“质夫,王爷和陛下的安危关系社稷,我们身为臣子,岂能轻言放弃“
正说着,宫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李芳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叹息的神色劝道:“阁老,诸位你们都回去吧,宫里真没事。“
徐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有力:“公公,王爷是否安好陛下可还无恙我们身为朝臣,理当前去请安。“
李芳的脸色沉了下来:“阁老,您这是在质疑咱家,还是在质疑帝君说了无事就是无事!还想怎么样“
徐阶不为所动:“老夫等只是关心陛下和王爷的安危,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公代为禀告。“
李芳心中一横,也说道:“好,咱家去禀告。”
宫门再次关上,徐阶的心却更加沉重。
他低声对郭朴说道:“质夫,此事蹊跷。若陛下和王爷在宫内安然无恙,却为何对外界传言置之不理“
郭朴摇摇头,眉头紧锁:“阁老,此事恐怕另有隐情。我们需得想个法子,弄清楚真相。“
徐阶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谣言继续蔓延。这不仅关乎王爷的声誉,更关乎陛下的威严。“
与此同时,关于裕王落水的谣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安陆,并朝着更远的地方传去。
起初,只是有人说裕王昨夜受惊坠塘,不省人事。但很快,谣言越传越邪乎。
“听说王爷落水后,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茶楼里,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低声说道。
“可不是嘛,我有个亲戚在行宫当差,听说王爷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另一人附和道。
“你们说,王爷会不会是得了武宗皇帝一样的毛病“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突然插嘴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武宗皇帝当年就是因为落水后得了怪病,最终英年早逝。若王爷也得了同样的病,那大明的未来
“慎言!慎言!“有人连忙制止,“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但谣言已经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再也无法遏制。
又过了一日。
行宫门外,徐阶等人依然坚持求见。
他们的坚持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越来越多的人也都不由自主的聚集在附近。
“阁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郭朴低声说道,“我们得想个法子,让陛下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徐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质夫,我准备上书陛下,陈明利害。若陛下依然不见,我们便联名上书,请求彻查此事。“
郭朴犹豫了一下:“徐阁老,此举恐怕会触怒陛下.“
徐阶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质夫,社稷为重。若我们此时退缩,谣言只会愈演愈烈,最终动摇国本。“
郭朴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与你一同上书。“
行宫内,嘉靖皇帝和朱载坖还在下棋喝茶。
李芳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低声禀告:“帝君,徐阁老等人依然跪在宫门外,请求见驾。“
嘉靖皇帝微微一笑:“让他们跪着吧。“
李芳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帝君,外界的谣言越传越离谱,是否要.“
嘉靖皇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理会。谣言止于智者,朕自有分寸。“
李芳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他也没搞懂,为何帝君和王爷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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