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陛下不该来这种地方

自从当日宋贵妃有孕,陛下便对贵妃及宋家多有赏赐照拂。搜索本文首发: 进入她

宋家一脉后来传出许多腌臜事来,言官纷纷上书,陛下也从未正面处置过。

是以,朝中大臣们才会愈发起了心思。

尽管贵妃腹中胎儿是否为皇子还未可知,许多人也早已坐不住了。

此次祁家有祸,显而易见,将来朝堂中不会再有祁安国的位置。

如此看来,他们趁此刻落井下石力谏陛下废后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陛下的态度却有些微妙。

朝堂之上,已是数日皆有大臣上谏,但陛下竟是不置一言。今日,更是当众发了火,狠狠批驳了那大臣一番。

直言自己与皇后是结发夫妻,夫妇一体,况且祁家所做之事皇后一无所知,罪不及外嫁女。

如此发作了一番,一时间再无大臣敢多言废后。

祁安国的案子其实不难查,萧昀澈暗中早就拿到了不少证据,况且还有陛下多年暗中筹谋。

之所以拖了这些天,一来是想杀鸡儆猴,清洗朝中势力。二来嘛,也是陛下希望能详查尽查,给天下人一个真正的交代。

是以这一拖,便拖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月之中,宋贵妃诞下了皇子,祁皇后也依旧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后宫中看上去与从前别无二致。

不同的是,祁家的势力已经陛下一点点得瓦解掉了。

自从太后辞世,陛下便在暗中削弱祁安国手下的重臣,或是外放,或是贬谪,不知不觉间,朝堂上为他说话的人少了许多。

此次借着调查的缘故,更是大肆清洗了势力,如今,陛下严惩祁家与否,事实上都不会再阻碍陛下手中握着的权力了。

天临二十九年春,天临帝在早朝上颁布了圣旨,下令处决自己的亲舅舅,当朝皇后的亲生父亲祁安国,这位曾经手握重权的辅政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宁国公,在百姓们的咒骂声中上了刑场。

前一日,天临帝生平第一次踏进了肮脏不堪的牢狱中,只为最后再见一面自己这位舅舅。

“陛下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一月的牢狱生活,祁安国早已洞悉了皇帝的意图,已不再对自己亲自教养长大的外甥有任何幻想,听见他来了,也只是分外冷淡。

天临帝隔着囚牢望着盘坐在地上的祁安国,“我来送舅舅最后一程。”

听到这句久违的舅舅,祁安国这才终于抬眸,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身前的人,而后自嘲般轻笑了声,“二十年了,我没想到竟会是在这种地方最后听到陛下叫的这声舅舅。”

“舅舅一力扶持我入主东宫,坐稳皇位,教养我四书五经,为君之道。这句舅舅,是我欠你的。”

天临帝一路走来,的确曾与自己这位舅舅相依相伴过,他曾抱他在肩上玩耍,教他学识见解,要他做天下明君。只是这一路太长了,谁也没想过,走到最后,他们会在此处见这最后一面。

祁安国定定地望着他,眼睛里忽然就涌出了泪光,连说出口的话也有了几分颤抖,“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放过他的。

天临帝长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些不忍,却仍是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妄图撼动皇权,打着皇亲国戚的幌子大肆鱼肉百姓,甚至试图豢养私兵。”

听到这,祁安国终于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开始逐渐变得癫狂。

狂笑过后,他的声音竟是无比平静,“原来,陛下早就知道了。”

天临帝点头,一字一句,声音中满是沉痛,“十年,舅舅,朕给了你整整十年时间,希望你能悬崖勒马,可惜你的野心越来越大。你能肆无忌惮地豢养私兵,不是因为做得隐蔽,是朕想看看,舅舅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若非你最近屡屡联络你那远在西凉的女婿,意图引外敌入侵,朕不会动手。”

“你的人今晚不会动手,明日,你便好好上路吧。”

话已说尽,天临帝转身欲走,听见后面传来祁安国的声音。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一句话,止住了天临帝的步伐,他转过身看他,目光悲悯。

“一切罪责尽是臣所犯,还望陛下善待臣唯一的骨肉皇后娘娘。后宫争斗不休,皇后膝下无子,如今臣又希望陛下念在旧日之情,答应臣。”

“好。”

京城游街而过,祁安国低头不语,一路上,百姓们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他从未抬头。

路过长月街时,他抬头只望了一眼,便看到了酒肆之上,以面纱挡脸的皇后,混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轻轻摇了摇头,而后重新把头低了下去,任由百姓们的菜叶子肆意砸在他的头上、脸上。

酒肆之上,祁皇后那一眼之后便匆匆低下了头,上马车时,她才发现脸上满是泪。

这一世父女缘薄。

她怨过他恨过他,但是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他被万人唾骂,身首异处。更从未想过,见陛下的最后一面,他

只向陛下求了一件事。

可惜啊,前朝失势,后宫又如何能站得住脚呢。

处决祁安国的第二日,皇后娘娘在御书房前一跪不起,自请废后。

陛下无奈恩准,念其劳苦,下令皇后仍长居宁安宫,一应生活用度一如从前,公主也仍是大盛朝唯一的嫡公主。

江见月听到这个,竟有些意外,看陛下先前的态度之坚决,她还以为,陛下不打算废后呢。

萧昀澈笑了笑,“陛下那是不打算主动废后。”

“也是,如今皇后自请废后,陛下顺水推舟应了,自不会有什么苛待发妻的名声。”

江见月自顾自地说着,好奇地道:“那陛下会封宋贵妃当皇后吗?”

萧昀澈放下手中的书,将人一把拉在了怀中,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地道:“你当后位是那么容易坐的。再说了,陛下好不容易斗垮了祁家,怎会亲手再扶持一个宋氏。”

这倒也是。

江见月虽久居后宅,但也知道,陛下最忌讳武将坐大,早对他们有所忌惮。

宋家如今看着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