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则安青铜穗

第275章 开个玩笑!

陆阶也拿起扇子,慢慢摇开:“还有陆荣。”

“陆荣呢?”严述看向门口。

“他去卸轿了。身为长随,这是他的份内事。”

“有时候我挺纳闷,你是斯文儒雅的大才子,为什么倒找个身段结实的长随,”茶送来了,严述垂眼扶了扶杯子,目光撩起:“我看他倒不像个简单的长随。”

陆阶揭了盖子,一下下扇着茶:“他也就是个听话些的下人,哪有什么不简单?”

严述扯扯嘴角。

这时门口的严府下人道:“老爷,陆荣来了。”

陆阶停扇看去,只见陆荣已被两名健硕的护卫引了进来——这护卫是严家的。

他扭头看向严述。严述微微一笑,将已摊凉的茶递出去:“你们老爷带你为柳大人奔走,这大热天的,想必渴了。把这茶喝了,润润嗓子。”

陆荣紧抿双唇,看了看他,又移目看向旁侧的陆阶。

“怎么,不喝?”

严述的手还保持着平伸的姿势。

陆荣将袍角一提,跪了下来:“小的不敢!”

“不敢?”严述道,“为什么不敢?我与你们大人相交多年,以往打赏你也不在少数,怎地就不敢?”

陆荣望着地下,冒着汗的额头正好对着上方。

陆阶越过他头顶,看向立在屋中的严家护卫,再往前看,门口及廊下也皆站了人。

他重新把扇子摇起来:“严大人赐茶,就接了吧。”

陆荣方抬眼,伸手来接。

这时严述却把五指一张,装满茶的杯子哐当落在地上,杯子只碎了个豁口,但茶水却泼了严述一身!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赏你茶喝却摔我杯子,——来人!”严述上身后靠,漫声下令:“押住他!”

几乎是眨眼之间,陆荣身后两名健壮护卫便分左右钳住他胳膊将他按伏在地!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陆阶站了起来。

严述抬首:“当初你说家父对你有提携之恩,你我双方以官职互论未免生份,提议与我手足相称。

“如今你我不但是手足,还是亲家,下人对我不敬,我对他略施薄惩,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陆阶张开的双唇,停在了半路。

陆荣下意识要挣扎,听到这里,也蓦地抬起头来。

自从与严家父子结交以来,严家上下对待陆阶皆是礼遇有加,像眼下这般来势汹汹从未有过。

而他眼下的作为,如果不是因为陆阶方才带着他前往工部而起,还能是什么?

陆阶喉头紧缩,抬眼对上陆荣目光:“给严大人磕头赔罪。”

严梁去过了工部,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得知他们抢先去过,当然会心存怀疑。

而陆阶一介文人,当然没办法做下这一切。严述对陆荣下手,不过是想要逼出陆荣暗中盗出卷宗的本事。

陆荣是陆家的家生子,从小习武,记事起就跟在陆阶身边。而自从与严家父子结交以后,陆阶为了避开蒋氏耳目好行事,就让他把自己的武功隐瞒下来。

十多年以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护院,却只是个有花拳绣腿的护院。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还是陆阶身边八个高手护卫的首领。

此时只要陆荣反抗——一旦他显露出意思会武功的迹象,严述就能肯定工部的卷宗就是他们拿走的,而陆阶也完全无法自圆其说!

严述的示威,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逼他们现出原形!

陆荣望向严述,垂下头去,额头磕着地板:“小的一时不察失手,给大人赔礼,请大人恕罪。”

“赔罪要有赔罪的姿态,”严述道,“尚书府的家奴就这么敷衍?这可不行!你们教教他,省得日后给陆尚书失礼。”

他话音落下,身后两个护卫就压着陆荣的头便往地下磕!

陆府世代居京,几代积累,家世非凡,这祖宅造的讲究,屋中铺就的皆为花岗地砖,陆荣这一磕下去,只听得屋里梆梆作响,宛如将头骨变成了鼓槌!

他自小留派在陆阶身边,陆阶与他虽非亲人,却也胜似亲人。一连串梆梆的响声之后,他额头磕得通红,随后又砸破了血肉,青灰的地砖上,落下了黏糊糊的一片暗红。

“够了!”陆阶道,“他已知错,严大人高抬贵手吧!”

严述望着陆荣,勾起嘴角:“既然尚书大人求情,那就不用磕了。不过我这身衣裳价值不菲,你总得做出点赔偿。”

他目光下落到陆荣双臂上:“既是这双手不听话,那就拿这双手来赔吧!岚初啊,陆大人,你意下如何?”

陆阶咬牙:“严大人非得如此吗?”

“这话说的,”严述还是在微笑,“咱们不分彼此,我帮你教训教训家奴,你倒还怪起我来了。

“要不然这样,我让他跟严家这几个护卫走几招,要是他能够赢下来,我就不用他赔了。如此可好?”

陆阶握紧扇子,背到身后。握扇子的这只手,在衣袖遮挡之下已经爆出了青筋。

“我以为……”

“小的甘愿受罚!”陆阶刚开口,陆荣便把头垂下,握成了拳头的双手已伸出来:“请严大人发落!”

“陆荣!”

陆阶失声。

严述瞄了一眼他。

陆荣朝他磕了个头:“老爷在上,今日小的犯下弥天大罪,请恕小的日后便不能再伺候老爷了。”

说完他转身抽出了护卫腰间一把刀,咬紧牙关,照着自己手腕便落下去!

严述看到此处,忽地道:“且慢!”

陆荣手里的刀哐啷落在地上。

严述站起来,忽然哈哈地笑了。

他弯腰拉起陆荣的胳膊,将他扯了起来。“行了。知错就行了。若为这点过错就要了你的双手,我岂不成了吃人的魔鬼?”

他笑着转身,朝陆阶拱手:“刚才开了个玩笑,敢情是吓着你们了。

“今日事忙,改日我定向你赔礼。”

说完他看到桌上工部左侍郎列的单子,又把它拿起来,收入怀里,拍拍陆阶的肩膀道:“还是你贴心。有你这番心意,我还怕什么?”

说完他走出大门,顺路一挥手,一群护卫便又随着他呼啦啦远去。

藏在里间的杨伯农看到此处,看了看早已汗湿的胸襟,猛吞一口气,虚脱的坐在了地上。

陆阶走到门下,一直到再也听不见前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来,望着陆荣血肉模糊的前额,紧紧的咬起了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