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今下的大虞最不需要的是战争,因为宣宗纯皇帝的骤崩,因为楚凌的登基称帝,让大虞有了突变,有了动乱,这导致大虞国力受到了损失,让大虞各阶级的众阶层群体受到了影响,所以大虞需要安稳,只有安稳,才能将那些问题与状况,一个个找出来,解决掉,继而卸下负担再攀高峰!

但与此同时,大虞最需要的也是战争。

因为大虞皇帝需要!!

楚凌需要通过一场战争,来让大虞上上下下皆知一点,在他们头上的天,是他们要仰视与敬畏的!

所以楚凌需要的战争必须打赢,而且是大获全胜的那种才行,不然等待楚凌的,将会是更复杂,更动荡的局面。

楚凌没打过仗,但他懂人心,更懂人性。

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而楚凌所需要做的,是做局与推势。

“宗庆道叛乱之事,在上林苑要传。”

是夜。

大兴殿内。

楚凌盘坐在罗汉床上,御览着所持奏疏,对坐于锦凳,微微低首的孙斌说道:“羽林军也好,上林军也罢,朕要他们保持高涨斗志,这一点,对岳丈而言,不算是什么难事吧?”

讲到这里,楚凌扭过头,那双坚毅眼眸,看向了孙斌。

“陛下放心,臣定会做好此事的!!”

孙斌当即起身,抬手朝楚凌作揖拜道。

“宗庆道的叛乱,是受中枢之变而生的。”

楚凌放下奏疏,语气冷漠道:“有朕先前杀人的原因,有朕明确边榷的原因,有朕推动商税谋改的原因……总而言之,这场叛乱是多因素下导致的。”

“岳丈应该清楚一点,在大虞的上上下下,依旧有很多人,对朕这位大虞正统皇帝,是有想法的。”

“哪怕祖母在世时,已经认可了朕,并且她老人家在生前,给朕剔除掉不少荆棘,可有些事,终究是需朕来亲手解决的。”

“臣,明白!”

孙斌沉声道。

“出现叛乱,朕不奇怪,也不气恼。”

楚凌撩袍起身,从罗汉床上下来,“但朕无法接受,在我大虞治下,楚氏问鼎天下,有内贼与外敌勾结,这在朕眼里,是背叛!!”

讲到这里时,楚凌弯腰去搀孙斌的手臂,翁婿二人目光碰撞到一起,孙斌的眼神有了明显变化。

“是北虏?!”

孙斌的怒,无法压制。

“所以宗庆道平叛,只是外表罢了,用来吸引多方注意的。”楚凌没有回答孙斌所问,而是讲出心中所想。

“真正的战争,是在北疆,在拓武山脉!!”

“在那里,因为逆藩叛乱的缘故,我大虞健儿战死了很多,上林苑恩养的羽林、巾帼两部中,有不少的父兄,就是战死在那里的。”

“这累累血债,朕作为大虞皇帝,必须要报!!”

“但打仗,终究是要讲究时机与时局的,朕相信张恢能明白这些,朕也希望岳丈能明白这些。”

“陛下!”

孙斌的心跳加快不少。

没由来的,在孙斌的内心深处,生出了惧怕。

但与此同时,孙斌的心底涌出了激动。

因为他知道,他的姑母没有看错人,他老人家为大虞选了一位有大智慧,懂取舍,有城府,有心胸的皇帝!!

“夜深了,岳丈慢行。”

看着孙斌表情变化,楚凌平静道:“给朕看好羽林,看好上林,当朕的旨意颁布之时,就是我朝雄师亮剑之日!!”

“臣遵旨!!”

孙斌作揖拜道:“陛下放心,羽林,上林两军,定是陛下最锋利的刀,为陛下,为大虞斩尽一切强敌!!”

“嗯。”

楚凌应了句,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个回答,他很满意。

为了筹谋这场战争,楚凌准备了太多,以李敢为首的边将,活跃在边疆的悍卒,还有他撒出去的少壮派,可以说在大局渐稳之下,被楚凌聚集到了一起,上林军因此扩编到了七万建制!!

与上林军相对的混编羽林军,建制在一万五,他们是没有上过战场,但他们与大虞国敌有血海深仇,关键是他们还列装了很多新式军械器械,是拥有绝对机动的骡马化武装。

这还不算完。

由大虞成国公,南军大将军张恢所统五万精锐,看起来是镇压宗庆道叛乱的,实则却是楚凌安排的一支机动强军,北疆一战,仅是从中枢层面,就合计有十三万五千众,而在这支联军之中,有久经沙场的帅,有驰骋疆场的将,有悍不畏死的兵,当然还有出身不一,但却通过楚凌考验的少壮派。

对外一战的主力,必须是中枢主导的,所以中枢派的强军,必须要打出彩来才行!!

这一战打赢了,君威有了,军威有了,军功有了,羁绊就此种下了。

这一战打败了,君威丢了,军威没了,精锐没了,动荡就此种下了。

成与败,影响天差地别。

所以楚凌必须要谨慎才行。

“给师明传旨。”

楚凌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让紫光阁所辖一众商行商号,全力协助在北疆竞得边榷员额的商行商号,粮食,盐,布等各类军需,在北疆一战结束前,朕不希望出现任何差池!”

“奴婢遵旨!”

在角落站着的钱穆,从黑暗中走出,毕恭毕敬的作揖拜道。

‘什么边榷,没有打出来的军威,何来秩序重塑。’看着钱穆离去的背影,楚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这一战打赢了,哪怕紫光阁先前积攒的全都耗光了,那朕也能获取到无上利益!!’

‘大虞猖獗的走私,将伴随着北疆这一战,决定究竟是被扼杀,还是继续,孙斌、张恢……你们可别叫朕失望啊,这一次,朕是押下了重注!!’

黑夜去了,白天来了。

白天去了,黑夜来了。

数日后。

虞都内城,某处别苑。

“睿王殿下~”

夏吉走进堂内,看着坐于主位的楚徽,抬手对这位备受虞皇信赖的亲王一礼。

对这次派帖想邀,夏吉清楚肯定有事。

而且他也猜到了什么。

“景王殿下。”

楚徽起身,避开夏吉行的礼,抬手朝夏吉还礼。

夏吉一愣。

自章德太子薨逝后,景王这一称谓,他已许久未听过了,突然在异国他乡,还是敌国亲王口中讲出来,夏吉如何会不有所动。

但也是在这刹,夏吉对虞皇的忌惮更盛了。

“不知睿王这次想邀,所为何事?”夏吉收敛心神,看了眼佳肴佳酿的桌子,而后挪动目光,迎着楚徽的注视,开门见山道。

“本王觉得睿王不会只是饮酒作乐吧,毕竟贵国境内出现叛乱,在昨日,平叛大军已奉旨离都了。”

“景王,是真的快人快语啊。”

楚徽笑笑,看着夏吉说道。

但心里却暗暗道,果真和皇兄说的一样,这个夏吉不简单啊!!

“本王喜欢与聪明人相处,因为只有聪明人才懂聪明人。”

在楚徽的注视下,夏吉朝酒桌走去,“看来贵国是查到宗庆道的叛乱,有慕容天香在推波助澜吧?”

“所以,景王是怎样想的?”

楚徽眉头微挑,转身看向夏吉道。

“本王怎样想,重要吗?”

夏吉笑笑,看向楚徽道。

“那就要看景王想要什么了。”

楚徽微微一笑,盯着夏吉的目光。

夏吉笑而不语,撩袍坐了下来。

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

楚徽表面没有变化,心里却暗骂了一句。

“景王可先看看这个。”

楚徽拿出一封密信,食指与中指夹着,笑着看向夏吉。

看着距自己有数步的信封,夏吉眉头微蹙起来。

“这封信中,有对景王很有利的消息。”

见夏吉不动,楚徽保持笑意道:“如果景王不感兴趣的话,那本王……”讲到这里,楚徽停了下来,而楚徽的目光,则瞥向不远处的炭盆中。

时间开始流逝。

楚徽的手,在一点点的挪动。

可恶!!

夏吉眉头皱紧了,心里暗骂一声,在楚徽的注视下,夏吉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接过那封密信。

楚徽撩撩袍袖,笑着朝酒桌走去。

哗~

安静的堂内,响起倒酒的声音。

楚徽拿起酒觞,轻轻晃动着,而在他对面,则有一觞早就倒好的佳酿。

夏吉的呼吸,渐渐局促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这封密信上写的内容,的确是他很感兴趣的!!

慕容皇朝北征大军,在北域与赞普钦汗国鏖战,未能击退来犯强敌,两军陷入到僵持之下!!

夏吉在快速思索。

而楚徽也在思索。

‘原来这一切,都在皇兄掌控之内。’

‘有野心好啊,有野心,那就有合作的可能。’

而思索的楚徽,目光再度看向夏吉。

“不知贵国想要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夏吉放下密信,迎着楚徽的目光,语气平静道。

“这句话,景王说错了。”

楚徽看了眼所持酒觞,笑着说道,“不是我朝想要什么,而是景王想得到什么。”讲到这里,楚徽抬头看向夏吉。

夏吉皱眉。

“景王的处境,本王是知晓一些的。”

楚徽继续道:“而宣政院的处境,本王也了解一些。”

夏吉的表情变了。

他垂着的手,微颤起来。

他所惧的不是眼前这个人。

而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本王更清楚,如今的北虏,嗯,应该叫慕容皇朝,处境是最难的。”楚徽略显歉意的说道。

“拓武帝,的确有雄才大略,这话,不是本王说的,而是本王的皇兄讲的。”

“本王的皇兄还说,大虞的国情是复杂,可别的国情就不复杂了?”

“就这一时期,大局似是在大虞这边,在这点上,大虞是幸运的,因为势就倾斜到了大虞这边!!”

夏吉双眼微眯,盯着与那位有几分酷似的楚徽。

“所以贵国要对慕容皇朝出兵?”

“这点,本王不知道。”

对夏吉所问,楚徽摇头道:“此等军机要务,岂是本王所能去探查的,但本王却知一点,景王,不,更准确的来讲,是宣政院所辖镇教军,需要一场大胜,来回击一些质疑与抨击。”

夏吉的手,攥了起来。

“当然,需要大胜的,还不止镇教军。”对夏吉的变化,楚徽似没察觉到,而是笑着对夏吉道。

“有一些将军,也需要大胜,而好巧不巧的,是这些将军所在之地,还都与慕容皇朝的西域毗邻着。”

讲到这里时,楚徽缓缓起身,举起手中酒觞,脸上的笑意收起。

夏吉看了看楚徽,又看向眼前的酒觞。

“贵国就不怕,本王将此消息,告知给慕容皇朝的使团吗?”夏吉没有动,而是看向楚徽说道。

“这是景王的事。”

楚徽不为所动,露出笑意道:“人一旦做了选择,就要承担这一选择下,所能带来的风险与危害。”

“本王觉得,在贵国需要这封密信的,不止景王一人,跟景王不对付,还很宣政院不对付的,据本王所知不止一位。”

楚徽嘴角微微上扬。

“你!!”

一股怒意,在夏吉心头生出。

可他能怎样做!?

杀了眼前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敢吗?

他不敢!

“看来这觞酒,本王是不得不喝了?”夏吉压着怒意,似笑非笑的走上前,拿起眼前的酒觞,把玩着对楚徽说道。

“喝与不喝,皆看景王。”

楚徽朝前走了数步,迎着夏吉的注视,“本王的诚意,给的已经不少了,景王觉得呢?”

“本王明日要离开虞都。”

“可以!”

“但本王离开的消息……”

“不会泄露丝毫。”

“慕容天香不是好哄骗的。”

“难道本王就好哄骗?”

“哈哈!!!”

此间响起夏吉的笑容,但很快笑声就消失了,而跟着消失的,还有川朝九皇子夏吉!!

双手拿着酒觞的楚徽,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只是这笑意,却带着冷。

“看来这位的狠辣果决,比朕要想的更多些。”而在此时,楚凌从屏风后走出,表情自若的说道。

“皇兄觉得他会对北虏西域发动战争吗?”楚徽将酒觞丢掉,转身朝楚凌走去,不过微蹙的眉头,体现出他此刻的内心。

毕竟夏吉这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不清楚。”

楚凌摇摇头道:“这一切都要看他,对西川的那尊皇位,到底有多看重了。”

“机会来了,没抓住,一切都是空想。”

“可皇兄想过没有,要是抓住了,此人可是我朝心腹之患啊。”楚徽听后,却皱眉道:“此人的城府与心计,还有……”

“这是以后要考虑的事。”

楚凌伸手打断,看向楚徽道:“朕先前就说过,人不能被以后所困,以后的事,是要考虑,但不能却受其困扰。”

“眼下,大虞需要一场大胜,来告诉全天下,告诉敌人,大虞是打不垮的,只要有朕在,大虞就屹立不倒!!”

“皇兄需要臣弟做些什么?”

听到这里,楚徽表情正色道。

“这场戏,还要唱下去。”

楚凌笑笑,“慕容天香也是个聪明人,但她的聪明,明显是建立在轻视朕,轻视大虞的基础上,这就注定她会失败。”

“因为朕没有那样脆弱,大虞同样也没有!”

“慕容天香离开之时,就是我朝雄师北上之日,至于夏吉,机会朕给他了,抓不抓的住就看他自己了,要是没抓住,那他就不配做朕的对手。”

楚徽没有说话,可他的心里却掀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