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冠礼(1)
第五百四十五章 冠礼(1)
今岁的隆冬似比以往更冷些,袭来的寒风吹在人脸上,就好似被刀割了一般,按理这样的天儿,就该待在家里,烫一壶酒,来几盘下酒菜,看着外面的景儿,听着妻子的唠叨,受着孩子的闹腾,这何尝不是一种美好与圆满。本文搜:求书帮 免费阅读
然而对于绝大多数人,这种近乎奢侈的享受,是他们只敢去想想,却不敢真停下来的,因为这肩上还扛着责任与担子。
一生碌碌,碌碌一生。
这人就这样走完一生了。
曾经的少年气啊,也都跟着消磨掉了。
似是快过新年的缘故,虞都内外是人挤人,不过沿街沿途却都开始置办起来,这年味儿也渐渐足了。
“真美!”
虞都内城,一处街道上。
慕容天香眨着眼睛,看着热闹的人群,看着沿街的商贩,看着各式商品,那冻的微红的脸上,露出令人痴迷的笑意。
真是个妖精啊!
一旁站着的楚徽,看着发笑的慕容天香,脸上是保持淡淡笑意,可心里却暗暗说了起来。
年一过,楚徽就十三了,虚岁十四。
这个年纪在大虞娶妻的有不少。
跟楚凌在上林苑待了几年,吃的方面是精心准备的,这也使得楚徽跟楚凌一样,要比同龄人看起来高不少。
黑貂大氅披在楚徽肩上,外人不知年纪的,还以为楚徽是十七八的青年,跟慕容天香站在一起倒是挺般配的。
可在楚徽看来,他是绝不会娶慕容天香的。
大他六岁。
娶啥?!
娶回来喊姐姐玩?
楚徽自觉张不开嘴。
“快看,下雪了。”
如玉般的芊芊细手,出现在楚徽眼前。
慕容天香笑吟吟的看向楚徽。
那双灵动的眼眸,一眨一眨的盯着楚徽。
“不就是雪吗?”
楚徽笑笑,看向慕容天香道:“又不是没见过,为何……”
“不一样。”
慕容天香说道:“北国下的多是雪粒,不似在南却似花一般,同样是雪,但雪跟雪是不一样的。”
说着,慕容天香的神色伤感起来。
“可是想家了?”
楚徽见状,面露关切道。
“是有些想家了。”
慕容天香柔声道:“从小到大,本…我还是第一次离家那么久,家里的亲人,吃食,还有酒,我都想念了。”
这就开始试探了。
楚徽认真聆听着,可心里却冷笑起来。
对眼前这位少女,楚徽这些时日接触下来,他能笃定这位才是真的宁安公主,至于假扮的那位,可在暗地里不老实呢。
“那你可想回去?”
楚徽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道:“要是真想回家的话,也未尝不是不可的。”
“真的吗?”
慕容天香先是露出惊喜之色,可随后却神情黯淡下来,“不行,家里交代的事,还没有办好,即便是真能回去,我也没有脸回去。”
说着,慕容天香有些委屈的看向楚徽。
这谁能受得了啊!!
在不远处站着的郭煌、王瑜瞧见这一幕时,下意识看向了对方,眼前这位北虏公主,被自家王爷偷偷带出鸿胪寺会馆,却不像跟当初的冷艳比起来,眼下却多了几分妩媚。
不过二人都知这位北虏公主不简单。
即便是偷偷出来吧,却没有带一位侍从,关键是人家那话说的漂亮,反正跟着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话潜在的意思不就很明确吗?
只是郭煌、王瑜有些不明白,为何武安驸马刘谌要向自家王爷建议,偷偷的带北虏公主出来,这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关于皇太弟的舆情风波,没有因为那次御前廷议上的提及,就跟着在虞都内外,在京畿就消失不见了,相反却呈现愈演愈烈之势。
睿王徽在此等态势下,就被无形之手给托起来了。
而郭煌、王瑜他们呢,在此等态势下也确查出些什么,只不过今日要陪自家王爷出来,所以查探到的消息,只能交给身边袍泽去继续了。
“既然想家了,那就喝些酒。”
在二人思绪万千之际,楚徽保持笑意,对慕容天香说道:“我想念亲人时,就会让自己喝些酒,这样就能浮现出不少美好场景。”
“可我不怎么会喝酒。”
慕容天香柔声道:“万一喝醉了,岂不还要麻烦你吗?”
“不碍事的。”
楚徽笑道:“既能将你带出来,那就能送你平安回去。”
“好吧。”
慕容天香嘟起小嘴,点头道。
难道本宫不够美吗?
可在慕容天香的心里,却生出了一丝疑惑,她怎样都想不明白,为何眼前的大虞睿王就始终没有反应啊。
殊不知在慕容天香心疑之际,楚徽藏在大氅内的手,被楚
徽是掐了又掐,他这个年纪,哪儿经历过这些啊。
在上林苑时是有不少巾帼,其中也有不少长的漂亮的,但她们的漂亮,是淳朴的,是落落大方的。
哪儿似慕容天香这样啊。
再一个受到楚凌的影响,面对这些巾帼时,对年长的,楚徽是当姐姐的,对年幼的,楚徽是当妹妹的。
用楚凌的话来讲,她们就是你的亲人,她们的父兄是为了大虞战死的,致残的,没有能保护她们的人,大虞好儿郎就要站出来,把她们当至亲一样保护好。
“那我们去何处呢?”
在楚徽思虑之际,慕容天香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楚徽的手臂,呼出的气,吹到楚徽脸上,叫楚徽觉得很痒。
这,这,这!!!
一旁站着的郭煌、王瑜双眸微张,随即警惕的看向四周,慕容天香这大胆地举止,的确吸引到不少人。
说起来,大虞的礼教还是比较宽松的,不过男女大防的避讳还是要有的,似慕容天香这大胆举止,还真叫不少人指指点点。
“这两位,还真是挺般配的,郎才女貌的。”
“一看就是刚成婚的,还腻歪着呢。”
“啧啧,这大街上就搂上了,这小娘子还真够养眼的。”
“谁说不是啊,要说这小郎君艳福不浅啊。”
“唉,我要是能娶这等美娘回家,那该多好啊。”
“就你?真要娶上,你家祖坟就不是冒青烟了,而是被雷给劈了,且还是劈飞了。”
“哈哈……”
在一些笑声下,不动声色的楚徽垂手走着,慕容天香呢,则一脸娇羞的抱楚徽更紧了,一行就这样朝一处酒馆走去。
“徽弟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不远处,站着的楚凌,露出淡淡笑意。
“还别说,那个慕容天香看起来,跟徽弟还真是挺般配的。”
“岁数差的有些大吧。”
一旁的尹玉,挤出比苦还难看的笑,对楚凌说道:“差了六岁呢。”
“呵呵,女大三,抱金砖嘛。”
楚凌含笑道:“女大六,抱两块,还会疼人,这不挺好的。”
尹玉陪笑。
可他的心跳却加快不少。
原本他进宫是要禀明近来北虏、慕容两国使团的近况,还有暗中查到的一些事,可谁能想到天子心血来潮,居然会出宫啊。
这一出宫不要紧,好巧不巧的就碰到这一幕了。
我的殿下啊,您到底要干什么啊!
怎么把北虏公主偷偷带出来了啊。
“你说,这是谁的主意?”
在尹玉思绪万千之际,楚凌却笑着说道。
“臣…少爷,我也不太清楚。”尹玉听后,压着心底的紧张,开口道:“但我觉得这不是八殿…少爷的主意。”
“你看看你,何须这般紧张?”
见尹玉如此,楚凌淡笑道:“这点,你就不如姑父了。”
我要真像那老狐狸,就好了!!
尹玉听到这话,心里暗暗道,可吐槽之际,尹玉的双眸微张,娘的,这该不会就是那老狐狸的主意吧?!
可他为何给睿王支这招啊?
难不成是在引鱼上钩?
一时间,种种想法在尹玉心头浮现。
没一个简单的啊。
而尹玉的神态,落入到楚凌的眼底,让楚凌生出感慨,不过对楚凌而言,刘谌他们几个不简单好啊,这样才能在朝帮衬着他解决一些事。
要真跟别的驸马一样,是酒囊饭袋,那反倒是不好办了。
“陛下,八殿下去了您常带他去的那间酒馆了。”而在此时,李忠低垂着脑袋上前,低声说道。
“美人作陪,佳酿调情,这小子比我会享受。”楚凌听后,笑着说道:“走,我等也去享受享受。”
“是。”
李忠、尹玉一行不敢迟疑,当即便紧跟在楚凌身后,快步朝先前常去的那家酒馆走去。
对于楚凌而言,近几个月要忙的事太多了。
以至于他都始终紧绷着。
在世人的眼里,皇帝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可又有谁知那宫墙之内,就似一座高高的牢狱,始终束缚着开明的君王。
对于昏庸、好色之君而言,那的确是一种享受。
可楚凌显然不是这样的皇帝。
所以在他身上背负着不少。
忙里偷闲,这是楚凌会时不时做的,长时间在一处待着,对楚凌而言太压抑了,他也需要舒缓下心情。
“三爷,您可有好一阵没来了!”
“是啊,最近在鼓捣什么呢?”
“您瞧瞧,我等刚好聊到一些事,正吵的热闹呢,您老就来了。”
“掌柜的,快给三爷上酒,算我账上!!”
“在给三爷来几碟好菜,算我头上!!”
“得嘞……”
酒馆内,不少酒客眉飞色舞的说着,坐于临窗处的楚徽,却皱眉看着被人喊叫着的吕先,这老家伙怎么也
来了。
说起来也怪,每次跟自家皇兄出来,到此喝几杯,歇歇脚,总是能碰到这老家伙指点江山。
关键是讲的话,还总是一针见血。
表面不露声色的楚徽,在想着要不要换家酒馆。
毕竟进来朝野间的舆情,对他不是特别的有利。
“小哥哥,上两壶酒,上些你们店里的特色菜。”
可在楚徽思索之际,慕容天香的声音响起,这叫一旁的店小二,那嘴都快咧到后槽牙了。
“哎,哎。”
店小二咧嘴傻笑,连连点头道:“您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怎么要这么多酒?”
楚徽收敛心神,故作疑惑道:“你不是不能酒力不胜吗?”
“可我想试试你的法子嘛。”
慕容天香眨巴着眼睛,双手托腮道:“难道你是哄骗我的?”
殿下啊,您招惹她干什么啊。
在旁坐着的郭煌、王瑜二人,这个时候都低下了脑袋,别看他们比楚徽大不少,但在女人方面,都是一个德性。
甚至还不如楚徽呢。
“瞧你这话说的,我为何要哄骗你呢?”
楚徽笑笑,拎起茶壶,为慕容天香斟茶道:“我这不是怕你不胜酒力,身体会吃不消吗?”
可正倒着茶的楚徽,手却轻微一顿。
“要说咱那位睿王殿下,还真别说,被立为皇太弟的几率,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这话,叫楚徽眉头微皱起来。
慕容天香见到此幕,先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楚徽,随即瞥向不远处的一处酒桌。
被围堵着的吕先,故弄玄虚的说了句,可不少酒客被吸引了,吕先却不急着讲下去了。
“还真别说,要是别人,真没有这种可能,但要是咱睿王殿下,还真有可能。”
“是啊,谁不知今上对睿王看重啊,当初可是带去上林苑三载呢。”
“还真是,不然这也说不通啊,你们想想看,这传话的有多少,但朝廷呢,却对此没有丝毫理会。”
“这肯定有情况啊。”
“还有啊,接待北虏、西川两国使团这等大事,不叫朝中老臣来做,偏偏叫咱那位殿下来做,你们细想,细品!!”
一句接一句的话,不断钻进楚徽的耳中,这叫楚徽眉头皱的更紧了,这种事,他想都没有想过,但在坊间,却有不少人当真了!!
而相较于楚徽他们,彼时在酒馆外的尹玉、李忠一行,隐约间听到这些话时,那一个个脸色都变了,不时还瞥向楚凌。
“走,换家地方。”
楚凌呢,神情看不出喜悲,平静道:“别给徽弟加负担。”
“是。”
一行不敢迟疑,快步跟着楚凌而去。
这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不好受啊。
披着大氅的楚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暗暗道,有些家伙,这是想将自家弟弟给捧杀了,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