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大国气度(5)

连着下了数日的雪停了。

东升的朝阳驱散了黑暗。

天际泛起红晕,还夹杂有金光。

一望无际的白下,不时吹起的寒风,裹着雪粒飞舞,然这心旷神怡的雪景,被一道道黑影给破坏了。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传来,使此间不在安静。

战马驰骋闹出的动静很大。

“哔!!!”

刺耳哨声响起,让换值驻守的披甲锐士警惕起来,作为国朝接待北虏、西川使团重地所在,尽管他们心中很厌恶北虏、西川两国,恨不能赴战场与之血拼厮杀,但接到的军令是确保使团驻所安稳,那就必须要坚决落实好才行。

驻所外围闹出的动静,让驻所内的不少人被吸引。

“这是出了何事?”

北虏使团所在。

营帐之内。

慕容天香的声音,穿过帷幔传出。

“臣这就去查看。”

沮渠安忠低首行礼道。

“嗯。”

慕容天香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别的。

作为慕容皇朝的公主,没有暴露自己身份,跟随使团一起南下赴虞,跟挑明身份,要叫虞廷知晓,这对外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代表个人意愿。

后者,代表国朝意志。

所处的地位不同,需要考虑的就会不一样,世人皆看到光鲜亮丽的一面,殊不知在看不到的地方,又背负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去!查看外围出了何事!”

“是否是西川使团来了!”

“是!”

在沮渠安忠走出营帐,便立时命心腹前去查验。

而在这一切发生时,彼时的驻所外围,氛围却不一样了。

“老子没有看错吧!?”

“将军,您只怕是没有看错!”

“我的天,这帮姑奶奶怎么来了!!”

在驻所外围的辕门处,负责值守的上林军锐士,当瞧清雪地上驰骋的骑队,尤其是随风飘动的数杆旌旗,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巾帼!!

作为大虞天子恩养的战争遗孤,致残将士子弟,要说最受优待的,那绝对非巾帼莫属了,巾帼在上林苑是极特殊的存在。

巾帼跟羽林一样,同样下设了八校尉部,第一至第四校尉部乃野战之师,这是要拉出来就能打仗的存在!

跟男儿不一样,女子终究是有差别的,可野战之师的标准不会因此降低,所以能进巾帼第一至第四校尉部的巾帼,无一例外都是狠角色,对自己更狠!

而巾帼所辖第五至第八校尉部,则是冲击第一至第四校尉部无望,而根据擅长的进行分配的。

其中第五校尉部,是专司战场救护的,且该部诸职划分极其详细,在上林苑召开的狩猎、操演等各类活动,其中有受伤的,就是由巾帼第五校尉部负责的。

至于第六、第七、第八校尉部就更为神秘了,在上林苑的诸军各部,绝大多数甚至连她们干什么都不知道。

“吁!!”

“咴溜溜……”

此起彼伏的声响出现,这叫负责外围驻守的上林军回过神来,为首的值守将校,早就从辕门上下来,骑马出了辕门。

“巾帼,第三校尉部,校尉白瑶,奉睿王令,特来负责慕容…宁安公主护卫事!”在那人注视下,却见一着黑甲女子,骑马向前走了数步,掏出一块令符,面无表情的对眼前将校说道。

把这位姑奶奶派来了。

而那将校,看着眼前的女子,别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暗暗感慨起来,外界或许不了解,但在上林苑的谁不知啊。

巾帼第一校尉部校尉花颜,第二校尉部校尉穆雪,第三校尉部校尉白瑶,第四校尉部校尉任梦,这几位之中属白瑶最冷,不仅对自己狠,对底下的人更狠,在上林苑的操练之中,那常跟羽林,甚至上林军对弈。

也正是这样,使得巾帼第三校尉部,不管是各级将校,亦或是底层将士,那一个个对外都是极冷的。

私下怎样不说,但在与人接触下,一个个都是板着脸。

这也使巾帼第三校尉部,在上林苑有冰美人之称。

“既是奉睿王之令前来,那就进驻吧。”想到这里,那人露出笑意,看向白瑶说道:“有你们来,还真省去我等不少麻烦。”

慕容天香自爆身份,这给大虞中枢产生什么影响另说,但在神武府所设使团驻所,却带来不小的影响。

不管怎样讲,慕容天香乃北虏公主,对北虏怎样暂放一边,人来大虞,是为了跟睿王联姻,以修复两国关系的。

且不提此事能否促成,但牵扯到了睿王徽,至少表明是这样,那负责接待的群体,就必须正视才行。

谁不知睿王徽深得天子宠信,更别提这次负责两国外事,主办大臣还是睿王徽,这要有丝毫懈怠,不管北虏这边怎样想,叫睿王有任何损失,那很多人是要受到严惩的。

“烦请将军,去请北…慕容使团使者出营!”

可与那人想的不一样,白瑶没有急着进驻,反而抬手一礼道:“有一些事,巾帼第三校尉部,要跟慕容使者明确。”

“好。”

那人听后点点头,随即转身道:“去,将此事呈报司马大人,让司马大人派人去与北…慕容使团交涉。”

“是!!”

左右锐士立时抱拳喝道。

看着离去的锐士,白瑶骑马而定,身后数百第三校尉部巾帼,各个身姿挺拔的骑马而定,她们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

纵使寒风呼啸下,却无一人有丝毫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你说什么?”

帷幔中,慕容天香的声音响起,“负责接待的南虞王爷楚徽,派来了一支由女子组成的军队?”

“是的公主。”

沮渠安忠低首道:“据南虞大臣所讲,这支女子军唤作巾帼,乃是……”

“本宫知道。”

慕容天香出言打断:“这巾帼,乃是南虞小皇帝刚继位时,为了拉拢人心,恩养战争遗孤,还有致残子弟创设的,与之相对的是羽林。”

“正是。”

沮渠安忠低首道。

“有意思。”

慕容天香笑道:“本宫要去见见她们。”

“公主,这……”

沮渠安忠却压着心惊道。

“算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帷幔内的慕容天香说道:“你前去见她们吧,等她们来了,本宫再见见她们也不迟。”

“是。”

沮渠安忠当即应道,心里也暗松口气。

自家公主表明了身份,那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毕竟这代表着慕容皇朝的威仪与脸面,公主千金之躯,又岂能叫寻常人轻易看到。

在此等思虑下,沮渠安忠退出营帐,便领着麾下锐士赶去驻所辕门。

很快,就见到了赶来的巾帼。

看到白瑶她们的那刹,沮渠安忠是心惊的,本以为巾帼就是南虞皇帝的恶趣味,为了享乐才掩人耳目筹设,可在见到她们的那刹,沮渠安忠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在她们的身上,特别是眼睛,沮渠安忠看到了一股气势,那是不输给男儿的气势!!

“你就是慕容使团的大使?”

在沮渠安忠诧异之际,白瑶骑马上前,压着心底的恨意,表情冷漠的说道。

她的父兄皆是在北疆战死的,他们白家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弟弟,如今就在锦衣卫担任百户一职,隶属南镇抚司序列下。

这是楚凌有意安排的,羽林、巾帼两支强军,特别是要参战的那些校尉部,家中独子的是要被剔除出去的,有兄弟姐妹的,必须要有一位安排到别的校尉部,这看似是多此一举,实则却叫羽林、巾帼更加忠诚。

因为他们/她们能够感受到天子对自己的重视,不愿让自家血脉就这样断绝掉,但也因为是这样,使得羽林也好,巾帼也罢,一个个都抢着进参战的校尉部,可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不能破坏。

“正是。”

沮渠安忠点头道。

“奉我朝睿王令,巾帼特来负责你国宁安公主护卫事。”迎着沮渠安忠的注视,白瑶语气冷冷道。

“巾帼只负责外围护卫,诸如服侍这等事宜,巾帼不插手,但考虑到你国宁安公主身份特殊,故而,牵扯到服侍的一应事,由你国使团送至你国宁安公主处,剩下的,可由值守的巾帼代为转交。”

“这不行!!”

沮渠安忠听后,立时反对道:“我国公主身份高贵,既然已向贵国挑明,那贵国就当提供侍女,以服侍我国公主一应所需。”

其实在南下大虞之际,沮渠安忠就曾向慕容天香提议,携带部分侍女前来,毕竟这一路免不了要服侍什么的。

但慕容天香却拒绝了,这样就会暴露她的行踪,不过在沮渠安忠的一再请求下,慕容天香从公主府选了十几名阉宦跟随。

所以照顾慕容天香的日常起居是没有问题的。

但没有问题归没有,可给虞廷找麻烦,找事情做,是必须要进行的。

“这不是本将要考虑的。”

看着沮渠安忠,白瑶微扬下巴,“请贵使过来,就是表明巾帼的职责,至于别的,贵使可向驻所官员提出,甚至转呈诉求给睿王!”

言罢,白瑶一勒缰绳,转身对麾下巾帼喝道:“进营!!”

“是!!”

在沮渠安忠的怒视下,白瑶所领第三校尉部巾帼,便徐徐朝使团驻所前进。

“这北虏头子是真敢想啊,敢叫巾帼服侍他们的公主?”

“脑袋进水了呗,在上林苑时,就连陛下也不曾让巾帼服侍过,对巾帼还格外看重,区区北虏公主算个屁!”

“谁说不是啊,巾帼那是什么?那是上林苑的宝,操练归操练,别的时候,有任何事儿,那一个个都是抢着帮忙的。”

“是啊,这要敢叫羽林那帮家伙知道,我都担心这北虏头子能否见到陛下。”

“行了,一个个别说了,干好自己的差事,这事儿可千万别传出去,尤其是羽林那边。”

“放心吧头儿,我等不傻……”

在第三校尉部巾帼进营之际,处在各处的上林军,听到这些对话时,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聊着,不过一个个看向沮渠安忠的眼神却不一样。

反观沮渠安忠则冷着脸,骑马就朝驻所核心赶去了,他要抗议,这摆明是没有把慕容皇朝放在眼里!!

而在沮渠安忠做这些时,白瑶所领巾帼已抵慕容天香处,一部分巾帼负责值守,一部分则进驻值房。

不过白瑶却被慕容天香请到住处。

“你叫什么名字?”

帷幔之中,响起慕容天香的声音。

“白瑶。”

挎刀而立的白瑶,盯着帷幔里的人影,那玉手紧攥刀柄,手背泛起了青筋。

“你似乎很仇视本宫?”

慕容天香的声音再度响起。

“公主何来此言?”

白瑶平静道。

“恨意,本宫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慕容天香笑着说道:“尽管你掩饰的很好。”

“是吗?”

白瑶不为所动,“那公主的眼力,还真是出彩。”

“莫非你的亲人,有在北疆战死的?”

慕容天香的话,似是在刺激白瑶。

“……”

白瑶攥刀柄攥的更紧了。

“看来本宫猜对了。”

慕容天香笑着说道:“你心里是不是生出想杀本宫之念了?”

“本将是奉令来护卫公主,又怎会生出杀公主之念?”

白瑶面不改色道:“巾帼创设之初,陛下就言明了军规军纪,绝对服从军令,是巾帼全体要绝对奉行的。”

“所以公主不必担心,本将接到的军令,既是护卫公主,那在公主离开前,公主的安全不必担心。”

“但公主离开大虞,今后若是到了战场,如果本将见到公主,那会做什么,就要另说了,若没有其他事情,本将就先告退了。”

言罢,白瑶转身就朝帐外走去。

“有意思!”

帷幔中,响起慕容天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