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墙之日
“怎么了，异端分子？！瞧瞧你这副不甘心的模样，有本事就拿拳头回敬我呀！”
“砰！”
一个金发璀璨迷人的男孩被猛地用力推搡到墙上，三个身形高大壮硕的孩子将其紧紧围住，趾高气扬且挑衅意味浓烈地叫嚷着。
“我才不会那么做呢！”金发漂亮男孩倔强地抬起头，那浅蓝色的眼瞳中迸射出坚定不移的熠熠光芒，“那样不就跟你们一样了吗！”
“你说什么？”果不其然，其中那个推搡金发男孩的孩子瞬间如同炸了毛的凶悍狂猫，一个大步向前跨出，一把死死揪住了金发漂亮男孩的衣领。
“因为你们也觉得我说的是正确的，无法反驳所以才会出手打我，不是吗？既然在言语上无法反驳我，自觉十分失败又满心不甘的你们，现在恼羞成怒啦！”金发漂亮男孩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围堵他的这几个小恶霸听起来格外刺耳。
“小鬼，你真是啰嗦至极，强词夺理！”揪住他领口的孩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被金发漂亮男孩戳穿了内心的想法，顿觉颜面尽失、无地自容，只能恶狠狠地咒骂一句，扬起手就准备动手打人。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喝止，一个身穿褐色外衣的黑发男孩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怒气冲冲地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三个大孩子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表情瞬间变得嚣张跋扈起来，挥舞着拳头，一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模样。
“是艾伦！”
“那个蠢货啊，他又来了！”
“这么想被我们揍啊！”
“嘿嘿……让我们给你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正当他们摩拳擦掌之时，有人眼尖，看到一个围着红色围巾的黑发女孩从艾伦的侧面闪了出来。女孩的表情阴沉到了极点，眼神冷漠得仿佛在俯瞰三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蝼蚁。
倘若表情能够发声，她或许正在说……想死么。
“米……米卡莎也跟来了！不好，快跑！”
回想起曾经被这女孩教训的悲惨经历，三个大孩子当即调转方向，满脸惊恐地朝着另一个方向仓皇逃窜而去。
艾伦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对着获救的金发漂亮男孩洋洋自得地说道：“那几个家伙，一看见我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不是吧……是看到米卡莎才逃的吧！”
金发漂亮男孩在摆脱被揪住衣领的束缚时就瘫倒在了地上。此刻听到艾伦这番自吹自擂的话语，在吃力地站起身的同时，还弱弱地反驳道。然而，还没站直，就脚下一软，痛呼一声又跌坐在地上。
“阿尔敏，你没事吧？”
艾伦赶忙伸出手想要扶起这位叫做阿尔敏的金发漂亮男孩，可阿尔敏咬了咬牙，没有搭上他递过来的手，倔强至极，“我自己……能站得起来。”
艾伦闻言略显尴尬，不过也深知好友的脾气，只是笑呵呵地说道：“哦，好吧！”
……
“他们为什么又欺负你？”
希干希纳河边，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石阶之上，艾伦率先开口问道。
之后，三人就这么坐在河边，被叫做阿尔敏的漂亮男孩，微微低垂着头，“我说了句‘人类终究要走出墙外’，然后就被那几个家伙给揍了。他们还说我是异端分子。”
阿尔敏·亚鲁雷特，是艾伦最要好的朋友。两个人自幼相识，是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挚友。阿尔敏因为长得秀气，头发留长了就跟个女孩子似的。也许是因为长得太过柔美，同龄孩子总喜欢欺负他。幸好结识了艾伦这个重情重义的朋友，顺带还有一个武力超群的米卡莎保驾护航，在被欺负的时候能够得到他们的救援。
虽然受尽欺负，哪怕被拳头打在脸上，他也从未违背自己的内心去改口迎合那些欺负他的人。
正如他的父母一样，在这企图扼杀对外部世界一切兴趣的围墙之内，他们从未舍弃想要看一眼世界的念头，哪怕最终因此而失去了生命。他和艾伦这种对墙外世界充满好奇的人，通常都会被视作异类，而普通人大多安于当下的现状。
阿尔敏坚信，他父母所遗留下的那本书上所描述的火焰的海洋、结冰的大地、砂砾的原野以及有
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盐的大海，这些统统都是真实存在的！
世界……绝不像这围墙内这般狭隘，而他阿尔敏·亚鲁雷特，总有一天会走出这围墙，去到外面的世界，亲自看一看那真正的大海！
“可恶！只是说想到墙外去，为什么要遭受这般白眼！”艾伦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朝着眼前的河水狠狠掷去，嘴里愤愤不平地怒喊着。
艾伦也是看过阿尔敏分享出来观看的那本描写外面世界的科普书籍。徜徉在书籍所描绘的奇妙世界里，艾伦感觉神奇和新鲜。相对于墙内的一成不变，书籍描绘的墙外世界是多姿多彩和神奇莫测的。他无比向往，希望有一天能够走出巨墙亲自见见这些奇观异象。
他有时候很羡慕那飞在天空中的鸟，只有它是自由的，可以飞过巨墙，去到墙外世界，看看那让他憧憬的地方。
“那是因为人们在墙内享受了 100 年的太平。为了避免有人贸然外出从而将那些家伙引至墙内，王政府以此作为策略，将对墙外世界抱有兴趣这件事列为禁忌。”对于好友的愤懑，阿尔敏表示理解，不过还是随口解释了一番。
“我们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这是我们的自由，关他们什么事！”中午时分，艾伦还和自己的母亲大吵了一架。可想而知，艾伦的自我意识是何等的强烈，“叛逆精神”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崭露头角。
“绝对不行！”一直望着河面沉默不语的米卡莎立刻反驳了艾伦的话，转而似乎还不太放心，扭过头看着他再次着重强调：“不行！绝对不行！”
艾伦不服气地说道：“说起来，你这家伙竟然在妈妈面前揭我的底！”
“我可不记得说过要帮你隐瞒。”米卡莎淡淡地回了一句，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河面，陷入了发呆的状态。
“怎么了？”
一旁的阿尔敏听得有些发懵，他们在说些什么呢？
艾伦和米卡莎生活在一起，听说米卡莎因为前一年的不幸遭遇成为了孤儿，是艾伦的父亲格里沙·耶格尔医生收留了她。
如今看来，今天艾伦家里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吧？
艾伦突然显得有些难为情，“说出来有些败兴……”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将今天调查兵团落败而归，米卡莎把他想要参加调查兵团的事情透露给父母，以及因此和妈妈大吵一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艾伦有些烦闷地托着腮帮子，驻扎兵团的汉尼斯叔叔也好，妈妈也罢，又或者是这围墙内所有的人，竟然都满足于在这狭小的墙内过着如同笼中鸟一般的生活，这能算是真正的活着吗？
在他的眼中，敢于走出围墙去探寻巨人真相的调查兵团才是实实在在活着的人，是英雄！
当话题谈到母亲的反对，艾伦和阿尔敏这两个刚刚还热烈交流的人，此刻都变得沉默了。只见地上的枯叶被一阵风卷起，午后的蓝天白云，是那般宜人清爽……
眼见着气氛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并非良策，三人当中头脑最为灵活的阿尔敏，这时又把话题拉回到先前所谈论的内容。只见他开口说道：“的确，我也觉得，盲目相信这围墙能够永远安全的人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回身察看周围一片安宁祥和，大街小巷中弥漫着的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阿尔敏却总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这虚假的繁荣，或许如同泡沫一般脆弱易碎。心中隐隐有着这样的猜测，冥冥之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仿佛今天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将要发生……
“虽然围墙一百年来都没有被毁坏过，但谁又能保证……今天也不会被破坏呢？”阿尔敏有点喃喃自语，说出的话语也含混不清，但是其中的担忧之意还是让艾伦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能够领会明白。
就在他们畅想着墙外世界的美好时，命运的巨轮开始无情地转动。
有时候，好事往往难以顺遂心愿，坏事却常常不期而遇。阿尔敏的话音方才落下，一道粗壮的金色闪电宛如天神的熊熊怒火，自云端风驰电掣般疾掠而下，在巨墙外的大门处悍然劈落。
那闪耀的光芒仿若要将整个霞云照彻，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几乎要将人们的耳膜冲破，所蕴含的强大能量使得大地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雷电所
产的余威就让一墙之隔的壁内震荡，墙内本是各自忙碌的人们，此刻皆被这股磅礴的力量狠狠地摔倒在地。
坐在河边台阶上，正热烈畅谈着自由与远方的三人，同样被这股力量震得腾空而起，重重地摔落在地。
“怎么了？是爆炸吗？”
“是那边！”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不清楚！”
阿尔敏捂着后脑勺，艰难地挣扎着站起身来，左顾右盼，企图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街道上的人们相互呼喊着，纷纷朝着巨墙大门的方向匆忙赶去。阿尔敏也即刻起身，紧紧跟随其后，准备去探个究竟。
“喂！阿尔敏！”
艾伦见阿尔敏匆忙离开，想要叫住他。但见阿尔敏毫无回应，继续朝着远处跑去，艾伦也只得跟着追去。而在艾伦的身后，米卡莎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当艾伦看到阿尔敏停下时，他也随之停了下来，急切地问道：“怎么了？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说着，他也顺势朝着众人关注的方向望去。
他们此刻所站立的是一块不大的空地，然而这里已经聚集了众多居民。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呆若木鸡，惊恐万分地看向同一个地方……就连角落的狗也开始紧张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吠不止……
在万众瞩目的地方，那足有五十米高的巨墙顶端，一只没有皮肤的巨大手掌紧紧攀附在那里。它抓握之处的墙头，有粉碎的墙体不断簌簌下落。
巨手？！在五十米高的墙壁上的巨手？！
当那只巨大的手掌攀附在巨墙之上，时间仿佛凝固，每个人的呼吸都被恐惧紧紧扼住，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头颅从巨墙外缓缓探了出来！它投射下来的阴影瞬间将巨墙下的街道完全笼罩，仿佛要将一切都无情吞噬！那颗头颅上同样没有皮肤遮掩，鲜红的血肉暴露于空气中，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与此同时，从它身上还散发着冲天的白色蒸汽，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是那家伙……是巨人……”
是巨人，而且是平常那种，十几米级巨人望尘莫及的，超大型巨人！
艾伦的瞳孔逐渐收缩，脑海中犹如一道电光闪过。他脑中闪现某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怎么会……那面墙可是有着五十米高的啊！”阿尔敏这时也惊声高呼，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随着那巨大头颅的缓缓抬升，光线被遮蔽，其在地上形成的巨大阴影也朝着呆若木鸡的人们笼罩而去……
当巨人的阴影笼罩整个城镇，人们的尖叫声如同决堤的洪水，恐惧在每一个角落肆意蔓延。
是它们……是巨人！
艾伦的内心在疯狂地嘶吼着。平素总是提及的“那群家伙”，在今日终于现身了。
这尊巨人周身弥漫着高温蒸汽，其释放出的气息仿佛直上云霄，那浓厚的蒸汽几乎连接了天地。
它那狰狞面目，却露出与寻常巨人不一样的目光，好似有其自己的思想，人性化异常。
也许是惊恐和被震慑，没有人能解读其莫名的意味。但是，其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墙内众人绝望莫名。
超大型巨人用双手紧紧扒住巨墙的顶端，缓缓抬起右脚，一脚破开了尘封百年的城墙。
顿时，墙内一片狼藉！这座历经百年都坚如磐石的巨墙，在这一刻轰然被打破。
其巨大的破坏力，所产生的冲击波令人胆战心惊，其中夹杂着的狂风，将惊慌失措的居民纷纷吹倒在地。
巨墙大门处，破碎的大门与四处飞溅的碎石如同炮弹一般，毫无差别地摧毁着前方的一切，无数生命在这一瞬间消逝，无数的家园在这一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然而，在洞口前站立的超大巨人却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大量的蒸汽，待蒸汽消散，它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墙壁……被开了个洞！”阿尔敏的双腿早已绵软无力，跪在地上，他颤抖着声音低声呢喃。
那哪是什么洞，那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裂口。它的高度有十几米，宽度则与巨墙的厚度相当，深不见底。
就在人们惊惶失措的时候，从洞口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百年以来未踏入墙内的可怕生物，踏着死亡的步伐，强横地踩踏而来
。
破开的洞口，瞬间涌入一大批巨人。这些巨人好似事先知道这里会被破开，纷纷从四处游荡的状态，集中到这里，齐齐向希干希纳区侵袭。
它们没有那个破墙的超大型巨人，那般巨大，最高的也就十几米，但最矮的也有三米。他们也没有超大型巨人那样狰狞可怖，并非裸露着血红的肌肉和骨骼，而是一个个有着相对光滑的皮肤。
巨人除了是人形，有着人类面容，依稀可分辨出男女面相，其他身体上既没有性别器官，也没有排泄器官，妥妥的违背生物生理构造。
它们个个高矮胖瘦，神情诡异，看到活人就露出嗜血的目光。它们生来好似就是为了吃人。如今，他们的这次集体亮相，对于有着百年都未直面见过的平民来说，可是震惊到了极点……
“巨人，是巨人！它们进来了！”人们惊恐地呼喊着。
那些面目狰狞的巨人如同饿狼一般，从洞口中涌入，街道上的人们惊恐万分地四处奔逃，仿佛世界末日已然降临。
“我们也赶快跑吧！”阿尔敏眼看城镇被巨人占领，急忙提醒身边的小伙伴们，一同加入逃跑的队伍。
然而，当他看向艾伦时，却不禁大喊：“艾伦！”
“那边是我家……妈妈她……”
艾伦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刚刚看到一块巨石落在了他家附近。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想起还在家里的妈妈。
艾伦望着家的方向，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千万别落在我家……妈，你千万别出事！
一百年未能打破的城墙，在这一天，被超大型巨人一脚踢开了。在人们惊恐和诧异中，那被阻隔在外的巨人，一个个涌入而来，他们肆意破坏建筑，见到活人就肆意捕杀……
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艾伦没有选择跟随人群逃跑，而是心中抱着对母亲还未遇害的侥幸心理，拼命往家的方向跑去。
艾伦的脚步在废墟中飞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母亲的牵挂和对命运的不甘。
听到艾伦的呼喊，阿尔敏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米卡莎，只见米卡莎也毫不犹豫地朝着艾伦的方向奔去。
阿尔敏伸出想要拉住米卡莎的手，却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害怕了，他颤抖了，带着颤抖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已经不行了……这个城市……已经……要被无数的巨人占领了！”
直到这一刻，人类才终于真切地意识到，那些曾经仅仅存在于噩梦中的巨人，如今已经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他们曾经所认为的安宁与平静，原来是如此的脆弱不堪和荒唐可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他们只能惊慌失措地逃跑，试图在巨人的踩踏之下寻觅那一线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