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三封信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肆意洒落在这片村舍之间。

不知王文哪句话惹到了崔晚萤,只见崔晚吟柳眉瞬间蹙起,那原本灵动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愠怒。

还没等王文反应过来,崔晚萤已然动了手。

她自幼摸爬滚打,身子虽娇小,动作却极为敏捷,猛地抬起腿,使出浑身力气,“砰”的一声,一脚踹向了王文的胸口。

这一脚势大力沉,王文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连躲避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转,就被这股冲击力狠狠击飞。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一屁股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哎哟,疼死我了!”

王文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嘴里忍不住大声哀嚎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娇弱的崔晚萤,脚下竟有这般大的力气。

崔晚萤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气呼呼地数落道:“你这小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人模人样,可一开口,那酸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听得本姑娘浑身难受。”

她胸脯剧烈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

紧接着,她又向前迈了一步,恶狠狠地警告道:“你给我记住了,下不为例。要是再敢说这些讨人嫌的话,可别怪本姑娘下手狠,非得揍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说罢,她还不忘瞪王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再犯,我绝不轻饶。

崔晚萤发泄完,负着手,迈着轻快又透着几分傲娇的步伐转身离去。

可刚走出没多远,走到半路,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猛地回过头,对着还躺在地上的王文轻轻“哼”了一声,那神态满脸得意。

王文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可奇怪的是,他脸上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宠溺,还有些旁人看不懂的情愫,仿佛被崔晚萤这一脚踹得,心里反倒乐开了花。

这些日子,李承乾随行之人一直在这宁静祥和的开源村居住。

每日清晨,他都会看到村民们扛着农具,哼着小曲儿走向田间。

傍晚,又能瞧见他们满载而归,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看着村民们收获粮食时那忙碌又满足的身影,李承乾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他似乎渐渐融入了这样简单而又真实的生活,以往那些在朝廷中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场景,仿佛变得无比遥远。

那些堆积如山的朝廷琐事,也被他全权抛之脑后,此刻的他,只愿沉浸在这份宁静之中。

有时,李承乾会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望着头顶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思绪飘远。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在这世外桃源般的村庄里度过余生,直至终老,那该多好啊。

没有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没有臣子们的阿谀奉承,只有这平淡如水却又无比珍贵的生活。

时光悄然流转,不知不觉间,乾武十七年的秋末已至。

瑟瑟秋风带着丝丝寒意,吹过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李承乾收到了三封信,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第一封信是秦如召寄来的。

信中,秦如召详细的汇报了自己的行程,说他已经顺利抵达北京。

字里行间,李承乾看到了秦如召忙碌奔波的身影。

秦如召还提到,等手头的事情一办完,便即刻赶来与他汇合。

李承乾看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第二封信来自李勣。李勣的字迹略显颤抖,不难看出他身体的虚弱。

信中,李勣语气沉重地说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恐怕时日无多。

即便如此,他心里依然牵挂着朝廷。

在生命的尽头,他心心念念的还是要向陛下推荐一个人——吴天岩,那个当初在剿寇行动中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李承乾读完,心中满是感慨与酸涩。

李勣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到了这般境地,还在为朝廷的未来着想,实在令人敬佩。

第三封信是他的儿子李璟祐写来的。

李璟祐在信中言辞恳切,说自己属意于李敬宗的女儿李明媚,希望父皇能够出面赐婚。李承乾拿着这封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对于李敬玄,李承乾再清楚不过。

李敬玄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在李承乾心中,这样的人担任吏部尚书一职,那是再合适不过。

可对于李敬玄的女儿李明媚,李承乾却知之甚少。

李承乾反复研读李璟祐的来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儿子在信中言辞闪烁、含糊其辞,最主要的目的恐怕就是想通过娶李敬玄的女儿,来获取更多权力。

李承乾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了培养儿子,耗费了无数心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为何儿子还是如此执着于权力。

李承乾深知,儿子还太年轻,很多事情都难以把握分寸。

齐先生和吝大福手中的权力,错综复杂,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难以做到像他们那样游刃有余。

在李承乾看来,如果儿子和李敬玄的女儿是真心相爱,郎有情妾有意,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会去干涉,更不会在意什么权力不权力的,肯定会满心欢喜地答应赐婚。

毕竟,这人世间,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可如今看来,李璟祐显然是在李敬宗那里碰了壁,这才想借助自己这个父皇的威严,逼迫李敬宗同意这门婚事。

李承乾想到这里,不禁重重的叹了口气,缓缓将信重新折叠起来,动作迟缓。

“显怀啊,将这信送回宫里去吧。”

李承乾声音略带疲惫,对着一旁静静等候的张显怀说道。

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

张显怀恭敬的弯下腰,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挺直身子,点头应道:“是,陛下!”

说罢,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转身离去,只留下李承乾独自坐在屋内,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还在不停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