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蚰蜒:命苦
四阿公冲着远处扔出一枚铁胆,劲风扫过火焰,那瘦高的黑影只是随着火光摇曳了一下,仍旧痴痴的伏在灯奴上方。
华和尚熄灭了身边的灯奴,吴斜被顺子紧紧的拽着,和这个紧捂着嘴巴的向导一起蹲在冰冷的地上。
黑暗如雾潮席卷而来,远处唯一燃烧的灯奴越发的明亮。
少了其他光源的干扰,那道瘦长的黑影变得清晰,多出许多的支节,看起来越发的不似人了。
王胖子在一边贱兮兮的猜测是地下的老物件成精,说的吴斜心里毛毛的,脑子不受控制的去想被女煞操控的那些母亲树,那些由人拉长变形的诡树。
吴斜握紧袖子里王胖子塞给他的匕首,他一点儿都不想再重温那时候的情景。
未知永远比已知恐惧。
吴斜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秦岭一行告诉他,恐惧与慌乱只会为异常提供力量,最终埋葬自己。
他要,平心静气,保持理性。
任由情绪主导行动的人,最终也将被情绪引来的死亡吞没。
一行人摸着黑,悄悄往光明处靠拢。
王胖子小声的和吴斜咬耳朵:“那瘪犊子要真是个人,看胖爷我不给他来个泰山压顶,揍他个满脸开花。到时候,我喊一二三,咱们就一起上,我压制,你绑人,咱们给他好好的上一课……”
随着靠近,吴斜的心里越来越毛,不好的预感鼓噪着他的大脑,每一脚都似踩在难以着力的空处。
王胖子的话在他的耳边远去,越来越轻的好似主动消了音。
一只巨大的、不,是巨长的蚰蜒占满了吴斜的视线。
那只吴斜生平仅见的长蚰蜒,蛇一样的盘绕在灯柱上,身上趴伏着其他的小蚰蜒,它们‘愉悦’的、‘迷醉’的沉迷于灯奴的光辉之中,长长的脚垂在身体的两侧显出几分乖顺。
吴斜看不懂虫子的表情,但他又清楚的接收到了它们情绪上的那种愉悦、欢喜、痴迷……
还有一点儿,对被人打扰的不喜……
最大的那只蚰蜒,它支着上半截身体,将脑袋送到火焰的上方,被升腾的烟雾笼罩,颇有几分餐风饮露的妖异仙态。
压抑的惊呼憋成嗓子里的一道呻吟,被发紧的嗓子挤的变调打颤,王胖的吸气声后夹杂着一句小小的惊诧,饱含愤怒:“这得是蚰蜒王吧?这踏妈的该不会是真的成了精吧……”
“吴斜,你大爷的,我去你踏妈的三叔……”
吴斜抿抿嘴,他也想骂他三叔,但王胖子骂他就不对了。
遇上蚰蜒这事儿,跟他的运气没有任何关系,路,不是他带的。
吴斜推推王胖子,示意他往后撤:“别说了。”
忍了一下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你骂我三叔,就不许骂我,我也是受害者。”
“嘁~!”
王胖子呲了呲牙,控制不住的翻了个不知会不会被人看到的白眼。
“遇上你们吴家人,算胖爷我倒霉。”
……
退着退着,没有目标,大家就走散了。
唯一的灯奴火光骤息,最后的余晖中吴斜看到那只巨大的蚰蜒身形晃动。
满地的蚰蜒在黑暗中泛起光辉,恰似星子落人间。
璀璨的美丽下,是绵延不知数的虫海,是迫近脖颈的死亡之刃……
黑暗中炸开一捧冷烟火,华和尚喊大家去他那边集合,并禁止众人再点燃含有虫香玉的灯奴,以免唤醒更多的蚰蜒。
吴斜刚与华和尚汇合不久,听着他和王胖子的你来我往,还没彻底想明白华和尚口中对付巨大蚰蜒的方法,就被爆炸的余波掀到了地上。
‘郭峰……’
吴斜在火焰闪耀的那一刻,彻底想明白了,昏迷的、无力行动的郭峰裹着炸药做了饵,发挥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价值。
四阿公看着不可置信的吴斜,脸上带了几分玩味的笑意,黑心肠的吴老狗,难不成还真养了个小白猫出来?
他可不信,这个吴老狗亲自带大的孙子,浇灌了吴家整整两代人的心血,绝不会成长为什么四讲五美的好青年。
人的本性是自私、是求活、是利己,身处九门他想站稳,得凶、得狠、得奸、得滑,容不得他继续保持这副纯白的和善。
四阿公很期待,这个在‘蜜罐’与‘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展现他暗面的那一刻。
他的女儿不见了,这个被齐铁嘴批命的孩子又是否撑得起九门的期待,最终达成他们的所愿天命……啊……
他不信命,但他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真的运气不错,处处逢凶化吉……
但,最终,他这个九门四爷,还是比领头的佛爷活的要长啊~!
四阿公盘着手里的铁胆,也比他更靠近他的所求。
好运总归只是一时,管不了人一世。
“前走三后走四,废物利用,发挥每个人的最大价值,你爷爷没教过你吗?”
“就算换我躺在那儿,也是这个下场。”
吴斜胡乱的点点头,他清楚四阿公的意思,他只是一时情难自抑。
吴斜很清楚郭峰走不出雪山,但他万万不曾想到,对方的落幕会是如此的惨烈与冷漠。
这一次和四阿公这样的传统土夫子同行,抛弃了那些新奇与血缘,这人与人之间的冷血让他分外的不适。
但这却是相互搭伙的土夫子们的常态,不然,为何以前盗墓的时候,要父子齐上阵,儿子下地父亲拉绳,为的就是一个信任与不弃。
“走吧,郭峰也算是壮烈牺牲,死得其所。你要真有什么想法,清明中元的顺道给他送点香火元宝,免得人在底下饿肚子还没钱花。”
王胖子好心的拍了拍吴斜,唤他回神。
除了吴斜,没人对郭峰的死亡流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最该具有正义感的顺子也没提出任何异议。
吴斜扫了一眼木呆呆的顺子,这个人见过的新鲜死人,或许比他见过的狗都多。
吴斜蹭了蹭鼻子,说到狗,他有点儿想家里的小满哥了。
剧烈的爆炸,炸飞了地砖,炸出了一条不知去向的地下走廊,冷冽的风从洞口吹入骤降的温度,使得蚰蜒们纷纷远离此地。
“走吧。”四阿公发话。
他们早已找不到入口,这地下的未知空间,是他们离开的希望。
……
张自秋正在跟小族长念长长的行李单子,被传来的爆炸声打断了一瞬。
张启灵趁机拿走张自秋手里的小册子,塞进自己的口袋,一脸正色:“我记住了。”
张自秋看着自己突然一空的手,再次重复了一下:“青色包里的是给尊上的各种点心,蓝色包里的是族里新研发的口味,族长你的换洗衣物在黑色的行李包中。”
“绣兰草的包里,是最近几年的国内外大事变动,和各地异常情况档案,还有最新的给尊上解闷的话本子。”
张自秋又掏出一张储物牌:“这里面是一些玉石玛瑙雕琢的花卉,还有一些族人做的漂亮的小玩意儿,给尊上赏着玩的……”
张启灵伸手去抽了一下张自秋手里的储物牌,没用力,第一下竟然没抽动。
“族长,这些东西有些杂,有些多,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进一趟青铜门吧。”
张自秋叭叭的不停嘴,试图用语言轰炸自家的小族长,让他脑子一懵同意自己一起进门。
“我还能帮忙一起给尊上送东西。”
张启灵捏着储物牌,再次稍稍用了点力的抽它。
六子上前几步,揽过恋恋不舍松手的张自秋:“你既然不想呆在族地,那易容来替我的班如何?”
张自秋:“……??”
张自秋扭身从六子的手里滑出去,跟六子打了个手势:滚。
谁要和他换班,他要回族地和小族长多多相处一下,多留点好印象,虽然他对亲卫的身份不是非其不可,但争取一下也无妨。
六子耸耸肩,将崩出来的陨龟石块重新踹进火堆里,和被污染的异化蚰蜒一起噼里啪啦。
烧吧~!烧吧~!烧的干净些,下回这个门就难进了……
念叨着,念叨着,六子就掏出一个大扫帚,将趴窝的小蚰蜒们往火堆里扫。
被晦暗气息扫到的小蚰蜒们被困在收缩的符阵中,跑又跑不掉,只觉得这是一场无妄之灾,妥妥的钓鱼执法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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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蚰蜒们:哇~!命比黄连苦,说好的开饭,珍馐一点儿都没吃到,身份就从白变黑,成了需要清扫的一份子……
小蚰蜒们:嘤嘤嘤~!我们就知道,你们这些张家的麒麟子,看我们这些汪家放养的小可爱们不顺眼……
黑无常:咳咳~!灵性这么足,要不要留在地府打工?再不用被人踩来踩去,水淹火烧,倏尔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