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第十三日终结(重构)

第425章第十三日终结(重构)

其她人还未苏醒。

安娜那张与姬豪尔极为相似的脸,正仰着头冲叶上几人微笑。

戚炀搓搓不存在的臂膀:“好诡异的场景。”

婧媪眼中闪过讶异:“她会唇语,视力也跟你一样好。”

她们在10米左右的高空,周围鸟啼蝉鸣和植物的生长声,加上下方来往忙碌的人,不注意倾听,很难发现上头有人。

看来安娜醒来后就迅速剔除了不需要的杂音,快速锁定头顶的“窥视者”。

而她也一直在安静观察世界上最像自己的那个人。

对于姬豪尔的发言,她由衷赞赏,并忍不住为其鼓掌。

姬豪尔没有给予她回应,只是跟往常一样,冷漠地略过不熟悉也不在乎的人。

“安娜博士,你别介意,她性格如此。”凛牙赶忙解释。

安娜摇头:“我知道原因,其实没关系,我并不是很在意。”

凛牙目前还不是很理解,她疑惑并安静观察这对“母女”。

几千年来,女妭族都非常重视血缘。

她们是一个特殊的族群,物理意义上的特殊。

她们必须保证血统的纯净,才能安全延续神力。

拥有神力的代价,是她们成为不算很聪明的“神族”。

但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了,她们拥有自己的孩子,将孩子教导成人,并以此为荣。

实在无法理解姬豪尔和安娜的想法。

看到她蹙眉思忖的神情,安娜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们这群人真的很不一样,每个人都这么有特点。”

“啊?哦......我只是对有些事想不太明白。”

“嗯,让我想想怎么告诉你,我的华文不是很好。”安娜抬起还在输液的手,捋了捋额角卷曲的碎发,捏紧一撮别到耳后。

“没关系,我的美语还不赖。”

又一阵风起,带来许多凉意,多亏戚炀的覆盖,才让她们不至于中暑。

徐徐微风里,安娜安静讲述她从前在微宇宙的经历。

“......可能我注定要与吴语杉并肩作战,她的出现也拯救了处于困顿中的我。

我的母亲,赫岳·贝尔,是个优秀的学者。

但她仍旧逃脱不了父权的桎梏,试图用她的经验影响我、控制我。

而我,也像她当初一样,毅然决然离开家。

在我求学时期,我跟随我的导师见到了很多来访者案例。

她们无一例外,身上都留下了母亲的烙印。

即使很多人不承认,但父权确实用锁链把我们背对背捆在一起。

这导致我们无论朝哪个方向跑,实际都是在转圈圈,在重复母亲的人生。

除非,除非你切掉手、切掉脚,甚至切腹,要不惜一切代价逃离。

这个过程中,许多来访者患上了重度抑郁。

包括牠们给吴语杉创造的记忆,也是基于此。

以前我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儿,后来从任务迷失中猛然清醒。

塑造这样的女人,就是最大的意义。

牠们用君臣尊卑、长幼有序的观念牢牢根植于母亲心中。

作为‘母亲’的女人常常无法实现真正的人生价值,因此将女儿看成生命的延伸。可悲的是,男儿和男夫会被她们无条件爱着,就像吴语杉爱阿卷那样,不求回报。

用愧疚与牺牲编织成茧,让一代代的女儿重复本可以规避的‘母职命运’。

这是父权的阴谋,将女性身体异化为传承工具,挑起正常母女间的矛盾。

让她们在镜像中相互吞噬,更让女儿反复被撕裂。”

“可是,”一旁的吴语杉早已醒来,望着高空的花瓣喃喃,“那我们该怎样面对这层关系?”

微宇宙里,雄人们给她安上了悲惨人生。

实际上,吴凡很爱她,她们突破禁制后,关系算得上令人称羡。

“难道让我不把妈妈当妈妈?安娜,我不能理解。”

吴语杉转头看向还在沉睡的吴凡。

“嗯......”安娜思考片刻开口,“重构母女关系,并不是让我们不承认母女关系。

这是一场针对血缘霸权的「起义」。

当你坚决拒绝成为她者,也不要求她者成为自己,这场起义即为胜利。

我能够接受完全不认识姬豪尔,或是成为她的「同谋」。

对我来说,并肩对敌人开枪,比让她承认是我的女儿重要百倍。

话说回来,”她俏皮一笑,狭长的眼睛流露出狡黠,“我可不希望过那种悲哀的「债主人生」。

母职祭坛上供奉的不是亲情,是父权精心设计的债务关系。

她又不欠我什么,存卵是我自愿的,她的出生不是她自愿的。

如果真要算起来,每个女儿都是母亲的债主才对,毕竟是每个母亲欲望的产物。

况且现在父权已经烟消云散,只要我想,我可以把任何人看成我的女儿或母亲。

我们不是实现彼此愿望的神明,应该是真正的母系同盟,是彼此人生中第一个母系同伴才对。”

“或许以后我会懂的。”利齿听得认真,下意识接了一句。

同一时刻,「herstory」上传了安娜完整的音频。

发布者是姬豪尔。

这件事当然在基地内掀起不小的波澜。

大家许久没有这样活跃在app上,同一条回复下,能有上万高楼。

她们踊跃发言,大胆思考,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就连很多不愿登录「herstory」的人也忍不住参与讨论。

波伏瓦负责整理纪要,把不同观点分门别类,并标注重点。

“你怎么看,波伏瓦。”

姬豪尔左腿搁在膝盖上,腿窝处放了本书,是二十年前出版的《浮出历史地表》。

她一手翻书,另一手正在往滴漏壶里倒开水。

咖啡的香味弥散在房间,与波伏瓦平稳的声音达成最完美的配合。

她说:“我没有母亲,无法想象那些爱当妈或是当爸的人是怎样想的。

在我眼中,这种思想十分愚蠢且落后,简直是浓缩了父权精华的深度烘培款咖啡。

要是有人现在告诉我,她要当我母亲,我一定会选择找机会暗杀她。

说这话的人蠢且坏,试图用一个称呼来控制我。”

“你没有手。”

“但我有嘴,我能说服很多人帮我。”

“波伏瓦,你很危险。”

“是的,您的功劳。”

一壶咖啡喝完后,姬豪尔满意放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