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演技太假了


纪广福被宋征说中了,他苦笑一下。

“是。”

“那个朱建明用那种手段把你的工作挤掉,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可是生气也没什么用,和人对抗只会让自己跌得更惨。”

他经历过那个年代,他的手指头,腿,都是因为他和人抗争,被人硬生生折断的。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宋征道。

纪广福摇头,“算了,不说了。”

宋征还想说什么,却被梁书弗拉住了。

梁书弗对着他摇头,自己上前将人扶起来。

“纪师傅,那您之后怎么打算?继续当裁缝吗?”

“我是被国营裁缝铺辞退的,背上了这个黑点,还有哪家裁缝店愿意收我。”

“我家啊。”

梁书弗快速接口。

“什么?”

纪广福没听清楚。

“我知道个体户被人看不起,我家的裁缝店是个连正经的厂房也没有的小作坊,就在自家盖的房子里搞了两间屋子放了几台缝纫机,确实是寒碜了一些。您看不上我家的小作坊也是正常。”

说到后面,梁书弗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毕竟您从小跟着名师,出入各种老字号店铺,后来又在国营裁缝铺上班,我家那点小打小闹确实上不了台面。”

宋征简直没眼看了。

梁书弗,你还可以演的更假一点。你这样老头子会上当才怪。

“好,我来。”

宋征:啊???

他扭头看向纪广福,发现他一副完全相信了的样子。

不是吧,就梁书弗那套浮夸的说法,真能骗到人?

梁书弗立刻瞪圆双眼,满脸通红,兴奋不已。

“真的吗?”

纪广福本来还在为自己一时冲动的话而懊恼,见到小姑娘这幅样子,他忽然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决定。

去就去呗。

到时候大不了再找借口离开好了。

她知道小姑娘是好心,觉得他无家可归,在可怜他而已。

“纪师傅,您放心,我们家那个作坊虽小,做的衣服还挺受欢迎的,里面的婶娘婆婆们也都好相处。”

梁书弗早就想给裁缝作坊添人了,可会踩缝纫机的人是有,有好手艺的却不多,人家要是有那个能力,不是进集体制衣厂,就是和她家一样,自己接活做。

纪师傅这种老手艺人,她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纪师傅,您也不要在县城找房子了,您就住我家。”

纪广福却不乐意,“到时候我在你们乡镇上寻摸寻摸,看看能不能租间屋子。”

他一个和梁家没亲没故的老头,住进人家家里不合适。

梁书弗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勉强,“行,我回去就打听打听,这两天您先住我们家。”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在县里的招待所住几天。”

“那等您处理好了我来接您。”

梁书弗应道。

她回去把纪师傅要来她们亮晶晶的事一说,全家都热烈欢迎。

孙秀芹正在为手头一些来不及做的定制服装而着急,这么一来就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太好了,秀芹,纪师傅来了后就能帮你一起做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梁勇看着妻子忙碌,总是牵挂着去年夏天她得的那场大病。

“我喝了用张老板那的方子调的膏药,现在身体好多了。纪师傅虽然愿意来帮忙,但他毕竟年纪大了,不能累着了他,所以我们还是继续寻摸人手。”

“嗯,合适的人不好找,实在不行就先少做一些。”

梁书弗提议,“反正我们都是做多少卖多少,也不要太有压力。不管是你还是其他婶娘最近都太拼了,钱是赚不完的,还是身体最重要。”

孙秀芹点头,“我也在这么想,现在天渐渐黑得早了,我想让大家五点就收工。”

之前夏天日长,都是到六点才收工。

陈婆婆会给大家做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像孙婶子这样的,还得赶回去和全家一起吃。

“那就五点整收工。咱们和学校一样,搞一套冬令时作息,一套夏令时作息。”

梁书弗建议。

“那我明天和大家说一下。”

孙秀芹也觉得这个想法好。

“对了,妈,我打算去供销社给纪师傅买点日常用品,房子的事我去找大队会计问问。”

孙秀芹也知道纪广福被单位辞退,房子也被收回去的事,现在在县城住在招待所。

“应该的,等下我给你那些钱和票。”

“不用了,我有。”

梁书弗连忙摆手。

别看她才初二,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平时和孙秀芹去海市,钱和票也都是她在负责。

“和我还客气什么。”

孙秀芹又叮嘱,“你让会计帮忙找个离咱们村近一些的,纪师傅要是有啥事,咱们也能照顾得到。”

这时候没有租房这一说法,但也有人家会把房子给人借住,然后象征性收一些粮食,或农忙时借住的人帮着干些弄活之类的,客气点的年底再给主家买点年货就行了。

“好,我让会计先帮忙把把关,要找那种和气好说话的人家。”

纪师傅一个人住,又不善言辞,屋主不能选那种斤斤计较一肚子心眼的,省得纪师傅住着受气。


这天,在梁书弗放学必经过大的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轿车锃光瓦亮十分气派,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目光。

八十年代,两个轮子的自行车难死了一大片要结婚的人;四个轮子的车除了拖拉机就是公家拉货的货车。

谁见过四个轮子的小轿车?这东西就算在县城里也是稀罕物,谁舍得把这好东西开到满是石子和泥土的乡下?

梁书弗远远就看到了那辆车,不过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驻足观看,而是目不斜视直接从那汽车旁骑着经过。

坐在车子里的人本来想在梁书弗走近看车时好好炫耀一番,哪知她连停都没有停。

于是车后座的人手忙脚乱不太熟练地开了车门。

慌乱中,她脚上的新皮鞋磕在了地上一块大石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马丽亚顾不得心疼,急忙追了几步,喊道:“梁书弗,你站住!”

梁书弗听到喊声,将车停住回头,就见一个烫着满头卷发,戴着墨镜,唇上涂得巨红的女人喊她。

“羡慕吧,把你全家都卖了,都买不起这车的一个车轮子!而我却能坐这样的车。”

听声音,竟然——“马丽亚。”

她摘下墨镜,一副女王的姿态,“没错,就是我。”

她姿态拿捏做作,不过这装扮,呃。

梁书弗看了下她那豹纹紧身开领衬衫,一条花色长裤,脚上的皮鞋是尖头细高跟。

这些东西分开来穿在三个人身上,还能说下时髦,全部堆在一起,真是辣眼睛。

况且这衣服明显更适合中年女性。

“你又去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了?”

她和马丽亚之间不用客气,一句话直接戳穿了马丽亚的“高贵”。

“梁书弗,你少得意!”

被戳破了的马丽亚气得跳脚,“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不上台面的个体户而已。”

梁书弗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直接骑着车就走。

马丽亚傻眼,她不是很能说吗?怎么就走了呢?

于是她急急的上车,催促着司机追上那辆自行车。

司机对于这个小丫头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她在刘家讨好卖乖,夫人能让坐车回来?

本以为被人送到家门口,满足下这丫头的虚荣心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她还指使上了自己。

还不是刘家少夫人呢,就这么嚣张了,真生了刘家的孩子还不知道要多么张狂。

不过刘家那宝贝,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孩子,更不是那么好生的。

否则刘家那宝贝在外瞎折腾这么多年,怎么连个孩子的影都没见着?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