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冯清岁不言不语地坐在席上,将赖二小姐的举动收入眼底。

她特地将陆云晋和卢美人的关系透露给赖二小姐,又特地在赖二小姐追着卢美人出殿时阻拦,为的便是让五花弄走卢美人身边的宫女,好让赖二小姐顺利捉奸。

从赖二小姐的表现来看,事情正如她规划的那般,一点点变为现实。

曾联手诬蔑姐夫的陆云晋和卢美人,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看了眼端坐在远处,和太后上演母慈子孝的皇帝,她垂下眼眸。

可惜,不管那两人下场如何凄惨。

姐夫都活不过来。

也洗刷不了大不敬的罪名。

皇帝当初掩下丑事,草草了结,如今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为姐夫翻案。

毕竟,他可是皇帝。

常人受了愚弄,尚且无法承认自己的愚蠢,何况皇帝。

皇帝直到寿宴结束,才从于莫方口中知道此事。

他亲自去了更衣室一趟。

看着昏迷不醒的陆云晋和卢美人,他蓦地想起去年七月,卢美人哭哭啼啼说江侍郎非礼她时,正是陆云晋为她做的证。

江侍郎拒不认罪,道自己是为枉死在荣昌侯府的女儿讨公道方进的宫,绝没有动过卢美人一根头发。

他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又有御前侍卫作证,压根没听江侍郎的辩白,就将他打入天牢。

不曾想,江侍郎第二天就死在牢里。

一个侍郎而已,死了就死了,有的是人填补空缺。

他很快就将事情抛诸脑后。

万没想到,此事竟还有个回旋镖。

真正伸手玷污他的人的,不是江侍郎,而是陆云晋。

这人不仅堂而皇之地帮卢美人做伪证,还在母后寿宴这么重要的日子,和卢美人躲在更衣室里苟且。

把他当什么了?

“唤醒他们。”

他对于莫方道。

于莫方赶紧舀了一勺水过来,泼在两人脸上。

两人幽幽醒转。

陆云晋还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兴奋里,骤然对上皇帝的面孔,惊得差点胆破心裂。

下意识想要跪下。

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陛下!卑职值守时发现更衣室这边有道黑影闪过,过来看了一眼就被人敲晕了,卑职真不是故意擅离职守!”

一旁的卢美人听到他这话,也快速反应过来。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臣妾不是正在更衣吗?怎么会被绑着?”

两人都一副一无所知,遭人设计的模样。

于莫方闭上眼睛。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蒙陛下?把人当猴耍也得有个限度啊。

何况把龙当猴耍。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朕在你们眼里,就如此愚不可及?”

音落,猛然抽出于莫方腰侧悬挂的佩剑,一剑刺穿陆云晋喉咙。

“陛……”

陆云晋来不及为自己求饶,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皇帝拔出佩剑。

鲜血四溅。

喷了卢美人满头满脸。

“啊!——”

她尖叫出声。

“陛下,别、别杀臣妾,臣妾真是冤枉的啊!”

皇帝面无表情:“你们不惜冒着杀头风险也要在此幽会,如此难舍难分,朕成全你们。”

“陛下您饶了臣妾啊——”

冰冷的剑刃刺穿她的胸口。

皇帝拂袖而去。

半夜,宫里飞出一只鸽子。

飞到纪府半空,徘徊了片刻,见天敌不在,方一头扎进仍亮着灯的书房。

“咕咕咕~”

纪长卿从鸽腿上解下竹筒,抽出信笺,展信看过后,拿到烛火上点燃。

小狐狸又解决了两个仇人。

剩下的仇人,只有太子了吧?皇后不知算不算。

报完仇后,她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不知为何,他心里堵得慌。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自言自语。

小狐狸没来府里时,他和母亲两人住着,并不觉得空荡。

如今一想到小狐狸要走,餐桌上只剩他和母亲两人吃饭,竟觉得空冷无比。

他何尝有过这种感觉。

定是最近闲得慌。

不然不会这般胡思乱想。

他摇摇头,将杂乱思绪晃出脑海,熄灯回房就寝。

翌日下早朝回来,刚下马车,他就发现冯清岁那辆有些陈旧的驴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崭新的车子。

走到马厩一看,那头黑驴的铁掌也焕然一新。

看着像是要出远门似的。

想到冯清岁极有可能打算去寻觅太子踪迹,就此离开纪府,他心中沉甸甸的。

这种沉重感在去到厨房后,发现厨娘正在腌制肉脯时,又加重了几分。

顿时没了下厨的心情。

回院后,他召来燕驰:“她今天做了些什么?”

燕驰回道:“去车行换了辆新车,请马掌匠上门修了驴蹄子,买了二三十斤肉让厨娘做成肉脯,对了,换新车回来的路上,还去书肆买了几份行程图。”

“行程图?哪个州的?”

“京城周边几个州的都买了。”

纪长卿眸色一沉。

竟全是为出门做的准备。

照理说,他应该高兴才是,这小煞星走了,以后就是杀神灭佛,也不关他的事。

他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为什么他心中会如此不舍?

仅仅因为习惯吗?

回院后,因心里揣着事,折子也写不下去,他索性骑马去上官府找上官牧。

恰好碰见上官牧出门。

“你要去哪?”

他问道。

“一起去马场跑几圈如何?”

上官牧眼神略飘忽:“我约了人,打算去郊外走走,改天再陪你跑马。”

纪长卿瞬间洞悉他的真正行程。

“你要去清水镇看裴大小姐?”

上官牧笑了笑:“果然瞒不过你。”

纪长卿拧起眉头:“她这身份,注定嫁不了你,你何苦执迷不语?”

“我不以为苦。”

上官牧回道。

“做不得比目鱼,做个墙外看花人也好,只要能远远看她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纪长卿哑然。

这就是人间情痴吗?

换做他,他绝对做不到。

只是远远看着怎么够,真心喜欢的人,就是千难万难,他也要想方设法结成连理枝。

他纪长卿的词典,没有妥协两字。

独自去郊外马场跑了几圈后,他出了一身汗,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

晚上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