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派出死士后,韩兆重在府里等消息,右眼皮跳了好几下,总觉得有什么灾祸要发生。

“十几个人,总不会连一个妇人都杀不了吧?”

他喃喃自语。

被夺爵抄家后,为节省开支,他把家丁都裁撤了,只留下暗卫。

拢共二十四个暗卫,他派了十六个去刺杀戚氏。

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就算有个万一,那些死士也会自戕,牵连不到他头上,他能有什么灾祸?

无非是近来事事不顺心,心情不好,眼皮乱跳罢了。

迷信要不得。

喝了一壶菊花茶后,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缓下来,一颗一颗盘起自己收藏的砗磲手串。

就在这时,随从匆匆走进书房。

“老爷,韩一他们……全都死了。”

韩兆重手中动作一顿。

“戚氏呢?”

“安然无恙。”

韩兆重脸色瞬间黑沉如锅。

“怎么失手的?”

听完随从禀报,他一言不发,许久才挥手屏退随从。

而后将手中手串狠狠掷到墙上。

“真是小瞧了纪长卿。”

这人一副纯臣模样,私下竟养了一批绝世高手。

韩家暗卫营苦心训练的暗卫,竟不是他手下那些人的一合之敌。

“皇帝应该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冷静下来后,他暗自思忖。

皇帝疑心重,会信任一个完全依仗他的臣子,绝不会信任一个有能力刺杀他的臣子。

只要挑拨一二,皇帝绝不会容纪长卿活下去。

思及此,他心头一轻,从地上捡起手串,继续把玩。

夜里用过晚膳,泡了个澡,便早早歇下。

睡着睡着,忽然被光唤醒。

睁眼一看,房间的烛火竟是亮着的。

他立刻翻身坐起,从枕下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拉开床帐。

窗边的半月桌坐了个蒙面黑衣人,正在磨墨。

见着他的动作,也只微微掀起眼皮。

“醒了?过来写绝笔信。”

韩兆重:“!!!”

“来人!”

他毫不迟疑地呼救。

本该第一时间现身的暗卫却不见踪影。

他心中一沉。

右手伸向床头,按下机关。

这个机关连着外间一个铃铛,只要按下,小厮和其他暗卫就会听到铃声,赶过来。

片刻后,一滴冷汗顺着他额角流下来。

没有一个人赶来救他。

整个府邸安静得就像被灭门了一样。

“你别折腾了,韩家上下只有你一个人睁着眼,当然你若是不想留绝笔,你也可以闭眼了。”

蒙面黑衣人道。

声音平静淡漠,辨不出男女。

他攥紧拳头:“你把他们都杀了?”

“只是让他们沉睡过去了而已。”

蒙面黑衣人说完,拍了拍手,一道同样蒙面的微胖身影拖着几个人进房。

是他的几个儿子。

微胖身影将他们丢到地上后,一人踹了一脚,那几人哼了哼,却没有醒过来。

“你儿子都在这里了吧?”

蒙面黑衣人道。

“韩家会不会断子绝孙,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韩兆重脸色骤变:“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害我性命!”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们无冤无仇?”蒙面黑衣人嗤笑,“给你半柱香时间,不过来写绝笔信,就只能送你这几个儿子下黄泉了。”

说完从怀里掏出半支香和一个火折子,点燃。

又掏出一个药瓶,给地上那几个韩兆重的儿子都喂了药。

韩兆重看着立刻蜷缩起来抽搐、满脸痛苦之色的小儿子,咬牙切齿道:“连五岁小儿都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

“这话韩老爷没资格说吧?”

蒙面黑衣人道。

“你包庇前太子在荣昌侯府的兽行时,可也没把自己当人看。怎么你儿子的命是命,那些孩子的命就不是命?”

竟是为了那些亡童而来?

“你是纪长卿的人?”他问道。

蒙面黑衣人吹了吹香灰,让那半支香燃得更旺一些。

“看来韩老爷自觉罪虐深重,并不希望子孙后代苟活于世。”

韩兆重阴沉着脸,走向蒙面黑衣人。

对方递给他一张纸,道:“照上面抄就可以了。”

他一眼扫去,见写着:“吾乃前荣昌侯韩兆重,此乃吾的绝笔信,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吾已遇刺身亡。派人刺杀吾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太子赵必翔。赵必翔乃慈幼院被领养孩童失踪案和荣昌侯府白骨案的罪魁祸首,也是瑞凤会真正的会首。吾一双儿女不过是被他推到人前的替罪羊……”

他额角青筋一抽。

“这绝笔信写了我照样断子绝孙!”

太子和皇帝看到这个绝笔信,绝不会放过韩家人!

蒙面黑衣人:“多活几天总比立刻死要好,你觉得呢?”

韩兆重:“……”

他黑着脸抄完这封绝笔信,又在蒙面黑衣人要求下,签字落款,盖上私章。

放下印章后,他猛然转身,抬手对着蒙面黑衣人,按下手腕上的短弩机关,打算趁这人目的达成的松懈时刻,要了这人的命。

冷不防后背袭来剧痛,手一歪,弩箭偏移方向,击在墙上。

他轰然倒下。

看着近在眼前的小儿子,他吐出一口血。

“你们要、说话算话……”

便再无声息。

蒙面黑衣人·冯清岁等绝笔信上的字迹干透后,将信收起来,吩咐五花:“将他们送回房吧。”

她方才喂给这几人的,只是让人腹痛的药物。

离开韩府后,她带着五花找了个活字印刷作坊,叫醒守店的学徒,砸了一笔钱,把她想要的字都检出来,而后自己动手排版印刷,印了上百份韩兆重抄过的那份绝笔信。

而后让五花漏夜将信贴到京城各大酒楼、茶馆、戏楼门口。

韩家及一些权贵家门口也贴了。

小巷子也撒了些。

半夜翻完文书,听完燕驰禀报,得知她动向的纪长卿:“……”

这人报仇从不隔夜的?

他默了一瞬,吩咐燕驰:“你去帮忙扫一下尾,别让追缉司的人察觉她们的举动。”

又召来烛影:“你将韩家门口贴着的绝笔信拿去多印几份,贴到大理寺、京兆尹、各御史家门口,还有皇宫门口及京城各大城门口的告示栏上。”

烛影领完命后,追上燕驰,问道:“咱们爷这位寡嫂是什么来头?是爷新纳入麾下的细作?”

燕驰面无表情:“是你祖姑奶奶。”